第210章 反思大會(1 / 1)
汴京城北,武院。
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就在上一次演練的地方,經過數日的清洗與打掃,已經不復前些日子的殘酷與血腥。
只是,表面上的痕跡好清洗,心裡的痕跡不好清洗。為了清洗心裡的痕跡,趙昕專門再次召開會議,說是反思會議也不為過。因為演練的結果超過了趙昕的預料。
一些人受傷如此嚴重,趙昕是需要揹負責任的。換做後世,犯下這等罪行,趙昕現在可能都要入獄了,只不過在這裡,趙昕不必入獄。但這並不意味著趙昕的良心能夠過得去。
場下坐著的不僅有武院學子,同時也有東宮侍衛,因為之前那場演練便是他們一起完成的。
趙昕走上樓臺,並沒有去高高在上的第四層,只是在第一層而已,趙昕是來接受批鬥的,又不是來當太子的。
“七天前,我們在這裡舉行了武事演練,結果讓人很痛心。最終有五人終生殘疾,數十人目前仍然躺在病床上無法參加這場會議。是我在事先沒有嚴密籌劃,以至於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故。我趙昕無能,白白損兵折將,枉費諸位看重,在這裡向諸位致歉!”
開場的第一段話,趙昕明確之前那場演練是失敗的這一事實,同時自我認錯,請求原諒。
趙昕這一番言語,直接將曹諷給看傻了,他可是都籌劃好了將今天這場會議辦成歌功頌德,褒揚趙昕英明神武的會議的,被趙昕這麼一說,準備好的一大堆說辭完全沒有用了。
“為什麼會有當今殿下這種人?哪有這樣當太子的。”曹諷低聲嘀咕道,本來他還頗為自滿地想著自己將趙昕的心思給摸透了,趙昕明面上說著要反思要議論,其實一定不想聽到這些。
是的,作為太子而言,趙昕顯得過於另類了,皇帝制下,不僅僅是皇帝,便是太子也是絕然無錯的。如果有錯,一定是因為後宮妖孽,朝中奸臣,身邊閹豎。總而言之,皇帝一定是被矇蔽的。
一千多年來的傳統,都是如此,人家一輩子也不見得會承認一個錯誤,趙昕這裡倒好,三天兩頭地認錯。
潘孝嚴等人看向曹諷,眼神分明是在詢問該不該按照原計劃行事,曹諷壓力山大,帝王心術,要是趙昕以退為進怎麼辦,這可真是讓人難以取捨。
不得已,曹諷只能夠眼神回應這些人,靜觀其變,聽聽趙昕接下來怎麼說。
“一群駑馬,馬上也沒有甲士,便是如此,竟然也帶來如此嚴重的事故。若是戰時,難以想象陣線會不會第一時間被撕裂,被敵人分割蠶食。”
“這場演練,謬誤頗多,有何不到位之處,大可暢言,凡有可採之處,一定加以改進。”
趙昕言畢,看向了下方的眾人,只是很可惜,一片沉默,許多人甚至都不敢抬起頭來看趙昕一眼,很像當年那個低頭不語,不想被老師叫到的學生一樣。
許多人得了曹諷吩咐,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局面,哪裡敢站起來說話。一個個裝起了鴕鳥。
趙昕不清楚這些,但是不重要,只要表現出堅定的自省態度,就一定有人願意說真話,“樊聖,你說說演練有什麼問題沒有。”
樊聖,一個從未出現在趙昕前世記憶中的名字。當年進武院的時候是舉重專案第一,身子壯碩,但其實粗中有細,看了不少兵書,掌握水平也讓趙昕頗為滿意。
被趙昕點名,樊聖看了看左右,特別是往曹諷那邊看了一眼,而曹諷則是目不斜視,生怕趙昕懷疑到自己身上。
“太子殿下讓你說話,有什麼想要說的,直說便是。”潘孝嚴見樊聖傻乎乎地四處張望,氣不打一處來,這都什麼蠢材,怒罵道。
樊聖抬眼撞上趙昕的眼神,一個抖擻,道:“弟子認為演練很好,並無不妥之處。雖然有人受傷,也屬常理。”
趙昕看了看其他人,道:“你們都是這個看法嗎?”
一片應和之聲傳來,“是。”
“這也算很好!”趙昕暴喝道,“對付一群全無靈智的野獸,還遭受如此重大的損失,若是上了戰場,遇上遼夏的軍隊,你們想要怎麼輸,是三個換人家一個,還是五個換人家一個?”
眾人被趙昕罵得抬不起頭來。
“你們可知漢朝對匈奴,是如何說的,那叫一漢當五胡,也就是一個漢家男兒要殺五個才不算丟人,明不明白?唐朝定西域,戰吐蕃,徵高句麗,平安南,那一次不是以少勝多,以弱擊強。”
“怎麼,短短几十年,就已經廢物到這等地步了不成,漢家武德何在?吃著百姓的飯,穿著百姓織出來的衣服,打成這個樣子,你們還好意思在這裡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厲害不成?你們配嗎?再往前推一百年,就你們這些兵,送我我都不要。”
……
趙昕滔滔不絕地罵了近一盞茶的時間,話是怎麼難聽怎麼來,很簡單的激將法,但是因為人是情緒動物,所以用起來還是很好用的。
最開始回答的樊聖,更是作為趙昕的重點批評物件,甚至暗示要勸退他,一番刺激下來,樊聖堅持不住了,在趙昕喘氣喝水的時候,道:“以人血肉之軀,和那千鈞戰馬比試,如何比得過,在身前挖一條溝渠,豈不是更簡單,莫說七八十匹馬,便是上千匹馬也要倒斃在裡面。”
“人家會這麼蠢,驅使著戰馬往你溝渠裡面衝?”趙昕反問道。
“那就退到城裡,依託堅固城牆,為什麼要和人家硬碰硬!”
“人家知道你這城池不好打,派一支輕兵把你糧道斷了,你沒有糧食吃,遲早有一天還是要出去。”
“那就設定一些鐵蒺藜,拒馬,也不要直接靠盾兵去扛!”
趙昕的嘴角露出一絲細微的笑容,總算是勾引成功了,道:”在戰場上,你設定拒馬,人家直接過來挑飛,至於鐵蒺藜,也完全可以由步兵過來摧毀。你還有什麼能耐?”
樊聖被趙昕一番擠兌,儼然欲哭。不過其他人瞬間接過話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