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不怎麼美好的一晚(1 / 1)
婚房內,張燈結綵,桂圓紅棗這些象徵著多子多福的物品幾乎擺列成了一座小山。足有成年人一般高的紅燭徹夜燃燒,鮮豔的鹿血混雜著虎鞭,混雜著麝香的香氣,整個房間內一片旖旎之色。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道士進獻的丹藥,用金器或者銀器承裝,男女通用,同樣具有那個方面的效果,聽說趙禎在宮中就日日使用這東西,趙昕是不敢亂用。
“拜見太子殿下!”侍候在房內的侍女朝趙昕行禮。這是陪嫁而來的女子,還是曹家遠宗分支,地位比尋常婢女高許多,若是日後趙昕登基,這些人就會成為低階的後宮嬪妃。若是曹婧無法誕育下皇子,這些人就會承擔起這個任務。若是趙昕精力過於旺盛,曹婧無法滿足趙昕的話,她們也會幫著趙昕去火。陪嫁宗女這事,至少可以上溯到春秋時期,少的陪嫁三人,多的一口氣陪嫁六人甚至是九人。曹家是為大族,自然有這個能力陪嫁宗女。
除了這些陪嫁女子,還有久在宮中的老婦,共計八人,說是老婦,其實她們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姿容不下於年輕女子,反而因為久經世事,反而有一種別樣的風采。她們的任務,是監督趙昕完成人倫大事,包括前戲,中場,還有最後的高潮。當然,還包括後期的鎖精受孕等事,你以為拿著枕頭墊一下就是了嗎?哪有這麼簡單,數千年來,各個帝王為了多子多福,在這一方面的鑽研是無與倫比的,只不過拜鬼神求丹藥這些外人知道的比較多而已。
這種促進受孕的技術不僅僅是皇宮內掌握著,一些傳承數百上千年的大族同樣有,在這個時代族人多就是好事,人人都想要兒孫滿堂。包括特殊的穴位按摩,包括日常飲食的調節,這些東西趙昕身為太子都不甚清楚,反正宮裡都當成仙術一樣保守著。
趙昕覺得這種東西挺扯的,不過是一種輔助生育的手段而已,再好的廚子也得要有菜給他呀,要是男子或者女子本身就不孕不育,這種手段還不是沒用。趙禎身為皇帝,這些年下來,還不是就生下幾個孩子,夭折的還有不少。所以,也不必對此過於迷信,平時勤加鍛鍊身體,節制慾望,比什麼都強。
除了這些女子外,事實上,還有負責記載的太監在一旁,他們寫下的內容將進入實錄之中,傳承後世。要是時間太短或者如何如何,連趙禎都會親自過問。
總的來說,這一晚,可能沒有大多數人想象之中的那般美好,幾十道目光看著你,還要指指點點。趙昕都不知道自己這一晚是怎麼度過的,根本沒有多少興致欣賞太子妃的姣好風采。能夠不被這些人言語和動作嚇得那啥,趙昕都佩服自己的意志力堅定。
而且這樣的時光日後還有不少,至少要延續到曹婧懷孕為止,真是簡直了。這一晚,趙昕根本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為了王朝延續的生育機器而已,沒有人關心你的想法。一直折騰到三更半夜,趙昕才被允許結束並休息,趙昕生平第一次如此討厭這種事情。
眾人退去,關於這夜的事情隨即被送到趙禎與曹皇后案桌之上,據說寫得纖毫畢現,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反正趙昕是不想知道原文,即便是有人送過來,趙昕也要燒掉去。
自古帝王多淫亂,趙昕經歷過今晚這事,反倒覺得實在是太正常了,能夠在這種環境下保持正常生產生活的人,內心指定有一些問題。
不過存在即合“理”,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規矩,趙昕不想要遵守也必須遵守。話說回來,真要是趙昕即位,自己幾個兒子在辦這事的時候,趙昕大機率也是要干涉的,不為別的,至少自己選定的儲君要是個正常男人吧,否則這江山怎麼辦?交到其他宗室手中嗎?想到這裡,趙昕的內心好受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而已。
男歡女愛,本是天地間最快樂的事情之一,在如此繁瑣的規矩下,硬生生成為了一件悲劇。不出意外的話,趙昕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會對這事產生恐懼心理。
次日,趙昕攜曹婧前往拜見趙禎與曹皇后,今天事情也是不少,需要拜祭祖先天地,雖然也很繁雜,但是相比較前些日子,真是好了太多太多。
需要趙昕說話的時候,趙昕就說兩句,其他時候能夠閉目養神就閉目養神,上車之後就倒頭大睡,活生生一頭累壞了的牛。反倒是曹婧經過昨晚的短痛後,今天風采動人,舉手投足間嫵媚多姿,眼波流轉間盡是濃濃愛意,還有無窮的欲求,趙昕是恨不得離她遠點。
去除日常公事,趙昕在大婚後還需要賞賜自己東宮上下之人,不算東宮侍衛都有上千號人,平均一人十貫(單純給錢就兩三貫,包括賞賜衣服等),算下來就是萬貫。東宮侍衛們趙昕也不可能虧待他們,總而言之,錢財如流水,東去不復回。
五月的酷暑逐漸驅散了朝野上下對太子大婚的記憶,早起的蟬兒從地底爬出,開始生命中最重要的的一次演奏。
朝廷風平浪靜,當然僅僅是表面上如此而已,針對龐籍的風言風語開始變多了起來。龐籍本人確實找不到一點過錯,即便是有也不能夠說,所以只能夠從他身邊人開刀。
具體情況如下,之前齊州有名學究名喚皇甫淵,捕捉到了當地盜賊,依照法律應該得賞錢,皇甫淵上書願易一官。殺人放火受詔安,連盜賊都能夠當官,皇甫淵自然也有這個心思,他找到了趙清貺。
趙清貺是一個道士,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是龐籍的外甥,上下打點後給了皇甫淵白籍,與堂吏共受賄賂。
皇甫淵取得了當官的資格後,多次前往京城待漏院請求任官,龐籍聽說此事後要外甥還錢,並勒令皇甫淵回齊州,估計是想要壓下這事。
好巧不巧,有小吏告清貺等受賂事,大機率是皇甫淵心中不服,將這事給抖了出來,花了銀子最後啥都沒有撈到,好歹給個虛職呀。
龐籍立即將自己的外甥和幾個堂吏一起捕送開封府,接著,趙清貺及堂吏皆坐贓刺配嶺外,行至許州死。這事很離譜,如果一個人因為水土不服死了還好說,但是一群人團滅,像是有預謀殺害。
所以,朝中諫官言龐籍私下裡指示開封府杖殺趙清貺以滅口,又言事當交付樞密院辦理,不當中書自行。這裡解釋一下,因為皇甫淵是殺賊以求官,求的自然是武官,所以樞密院是有資格插手的。但是皇甫淵又沒有正式擔任武官官職,所以東府辦理此事也完全在清理之中。
總而言之,因為這麼一件“小事”,戶部侍郎、平章事龐籍罷,以本官知鄆州。到最後,龐籍有沒有指示開封府官員動用私刑都查不清楚,但是在趙昕看來,大機率是沒有,一件如此簡單的受賄案件,龐籍大義滅親就是了,何必加私刑,該如何判就如何判。趙清貺之死,說不好是皇甫淵派人刺殺的,否則為龐籍的外甥,誰敢動他。
朝中對此反響不多,反正趙禎三年兩年必定換一屆宰執,正是因為上面人替換,下面人才有資格晉升。底下人命關天的事情,一步步上傳至中樞,其實就和放屁一樣,要不是涉及龐籍,誰關心他是怎麼死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朝臣總是需要輪換的,而且透過頻繁地更換宰相,也是維繫趙禎自身權力的重要手段。
關鍵是罷免龐籍之後,由誰來頂替宰相這個職位。梁適前番幫助狄青晉升樞密使職位,趙禎頗為青睞,都不需要趙昕說什麼好話,更進一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梁適本人資歷略淺,可以當宰相,但是不可能擔任獨相,朝廷必須要回歸到雙相局面之中。可以挑選的人有很多,文彥博,富弼,韓琦都可以。
而最後,趙禎以判大名府陳執中為吏部尚書、平章事,給事中、參知政事梁適為吏部侍郎、平章事。
果然是雙相局面,陳執中為首相,陳執中資歷是夠了,慶曆四年就是參知政事,慶曆五年已經當過一次宰相。所以這是他第二次為相,有些出乎趙昕的意料,因為陳執中最大的功績是破壞慶曆新政,“撥亂反正”,恪守祖宗之法。
由此可見,趙禎是真的恨范仲淹呀!當初那沸沸揚揚的君子小人之爭,還是在趙禎心中留下了難以抹去的陰影,現在能夠回到朝廷的范仲淹**之人,如歐陽修之流,無一不是在承認當初君子小人之爭是錯誤的基礎上,才被“赦免”回京。
當然,身為范仲淹黨人,歐陽修最早回京,主要還是因為其聲名大又好,乃是當下當之無愧的文宗領袖,這樣的人物放在地方對於趙禎的名聲不好,加以懲戒之後就可以讓他回來了。現如今,契丹衝擊中原正統地位,自號為中國,宣傳自己乃是黃帝之後,大宋急需有文宗領袖站出來打贏這場輿論方面的大戰。
在趙禎的支援下,歐陽修開展古文運動,順遂宋朝方興未艾的學術發展,在日後終將會演變為名聲赫赫的理學。當然,現在一切還早,朝野上下的文風還是以旖旎風光為主,用字詰屈聱牙,駢四儷六。
這個時候,趙昕要是站出來,公開召集幾場詩會文會,順應時代發展,可以大幅提高自己在士林的聲望。
趙昕倒是也想過,畢竟這種白嫖聲望的好事,最適合太子去幹,本身沒有什麼風險,好處還有很多,至少可以幫助趙昕減少數千貫的宣傳費用。此外,和這些中下層官員交往,趙禎也不是太忌憚,還可以為自己日後即位培養心腹。
為什麼沒有做,因為現在思想界比較混亂。歐陽修想要在文學界內發起古文運動,改變時代當下主流文體,路漫漫其修遠兮。之前科舉中,這種文體最是吃香,人家越是看不懂越好。
引經據典其實還好,最怕的是一些人為了強行追求格律押韻,篡改人名及事件,加上一些親人避諱,這種文章看下來,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有些類似後世的語文高考作文,老師讓多用名人名言和先進典型,霍金愛迪生這些例子用完之後,就求奇求怪求新,最後寫出來狗屁不通的文字垃圾。這是在提前適應寫論文嗎?
很多人寫慣了這種奇怪的文體,要讓他們點石成金,微言大義,還是很困難的。如果趙昕沒有記錯的話,歐陽修發起古文運動的一個標誌性事件是他主持科舉,大幅廢黜寫這些文體的考生,情況才變好許多。
風向不定,趙昕也就按兵不動,不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雖然從心底上趙昕自然是更喜歡那些樸實無華的文章,能夠把事情用最為簡短的文字說清楚。
不急著發表意見,並不代表著趙昕什麼都不能做,既然明白這個趨勢會是如此,歐陽修舉辦的某些文會與詩會,趙昕自然是有錢財支援的。若是歐陽修寫了詩集文集,無錢出版刊印,趙昕就慷慨解囊一番。趙昕手頭有錢,自然不在乎這一點錢,他手下有印刷廠,不過是順帶著的事情。但是對於尋常士人,雖說一個個自詡重義輕利,但是沒有錢,在這汴京怕是要流落街頭。
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絕對正確,趙昕也不能,所以一方面資助歐陽修,另一方面,其他持不同意見的文學大家趙昕也都是有資助的。趙昕沒有刻意偏袒一方,反而放任他們去爭論,真理越辯越明,文學上的事情還是爭一爭的好。
社會上的輿論向來為趙昕所重點關注,而且許多輿論風潮還是趙昕一手炮製而成。趙昕期待這些辯論在日後會擦出思想的火花來,加速理學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