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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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熱騰騰的牛雜湯端上來,老闆又用眼光徵求了一下許文的意見,再次得到許文的認可後,才把另外一碗牛雜湯放到了瘸子的面前。

瘸子似乎是真的餓了,他也不客氣,拿起勺子便撈裡面的牛雜肉吃起來。他吃的速度很快,將湯裡的乾貨撈乾淨後又端起碗來一口氣將湯全部喝掉。

許文看到他這個樣子,便把自己跟前的那碗牛雜湯也推到了他的跟前。瘸子抬眼又看了許文一眼也不答話,端起碗來又是一頓分卷殘雲。等到瘸子將第二碗湯都喝到肚裡,他打了個飽嗝,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謝了,靚仔。”瘸子摸了摸口袋,似乎煙癮犯了。

許文掏出煙自己抽出一顆點上,然後把煙盒與打火機一起扔給了瘸子。瘸子點著煙,深深的吸了一口說道:

“說吧,找我什麼事?”

“沒事,就是想跟你喝喝酒聊聊天。”許文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聊吧,你想聊什麼?”瘸子也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隨便聊點啥都行,我這人閒著沒事,就愛找人聊天。”

“幹嘛找我這麼個不中用的老坑,找那些老闆聊不是更好,說不定還能聊到發財的機會。”

“我覺得你是個有故事的人。”

瘸子聽許文這麼說,瞪著眼看了許文老久,然後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嘿嘿嘿,有故事管個屁用,現在這個年代,有錢才管用。”

許文也笑了笑說:

“我不缺錢,就想聽故事。”

“你到底是幹嘛的?”瘸子還是對許文不信任。

“看過小說嗎?”

“小說?誰看那玩意呀,我字都認不了幾個。”瘸子擺擺手。

“我是個作家,寫小說的,專門蒐集故事,然後再把故事寫成書。”

“哦,你還是個文化人。”瘸子點點頭。

“你來講故事,我請你喝酒怎麼樣?”

“我哪有什麼故事呀,從小就是個在街頭混的爛仔,經歷的都是些糟心事,你肯定不樂意聽的啦。”

“沒關係,我就想聽一個人的人生經歷,你的事兒越糟心,我越愛聽。”

“真的?”瘸子不解的問。

“當然是真的。”

瘸子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珠子轉了幾下說:

“喝這種爛啤酒可不行,我得喝好酒,法國葡萄酒。還有,你得找地方讓我洗洗,我可是好久沒撈著洗個舒服的澡了。”

“那容易呀,跟我走,好酒好菜管夠。”

許文帶著瘸子在附近找了一家上檔次的賓館,要了一個標間,進門就把瘸子扔進了浴缸。許文在瘸子洗澡的時候,打電話叫了好酒好菜,又在正對著兩張床的電視機上面安裝了微型攝影和錄音裝置。

瘸子在浴缸裡躺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穿上了酒店的浴衣,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這個時候許文才看清,瘸子花白的頭髮,臉上的皺紋密佈,一雙小小的三角眼顯得兇狠和冷酷。

兩人把兩張床之間的床頭櫃挪到中間,將飯菜酒水擺在上面。瘸子在酒杯裡倒上酒,端起來放在鼻子地下聞了聞,又小小的抿了一口,品嚐著酒的味道說:

“嗯,好酒。雖然不是法國著名酒莊出的酒,但至少是原裝法國波爾多產區的酒。可以喝,可以喝。”

許文舉起酒杯也喝了一口說:

“不著急,好酒咱們就慢慢喝,慢慢聊。”

“兄弟,我可是有言在先。”瘸子把酒杯放在桌上,盯著許文說:

“趁著我現在還沒喝多,咱先把規矩說在前頭。”

“好,大哥你說。”

“咱們兄弟萍水相逢,你要故事我要酒,也算是各取所需。所以咱們不問姓名,不拍照,不錄音。咱們把酒喝完把故事講完,各奔東西,再不相認。你覺得怎麼樣?”

“大哥說的話,也正是兄弟要說的。酒不夠咱可以再要,故事講完我們曲終人散,永不相見。”

“好,兄弟是個爽快人,有我當年的風範。”

“大哥就是海州本地人?”

“哈哈,說起來話長了。”

瘸子把腿盤在床上,端起酒杯搖晃著,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激盪著,葡萄酒的香味開始瀰漫整個房間。

我不是海州本地人。出生在距離海州一百多公里的大山裡,老家有個非常美麗的名字:臺陽。我的家鄉山清水秀,風景優美。這些詞兒都是後來我聽外地人講的,我們老家的人不是這樣說,我們對家鄉的評價只有一個字:窮。

我在六歲之前從未穿過衣服更沒有穿過鞋,整日的就在山裡、泥裡和水裡瞎折騰。那個時候我們大山裡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不多,小時候捱餓是一種常態。沒有想到我老了卻還要受這些捱餓的苦。

六歲那年,我爹把我哥哥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扒下來讓我穿上,又把哥哥那個有好幾個破洞的書包扔給我,叫我去鄉里上小學。

別看那書包破,在我兩個姐姐的眼裡,那可是個神聖的東西,因為她們一輩子也不可能有機會背上它。大姐把書包洗乾淨,將那些破洞都縫好,將書包貼在她的臉上久久的不願意鬆開。我看到她的眼淚把書包都打溼了。

當我背上書包,朝爸爸媽媽和哥哥姐姐揮手告別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好運來了,我要去上學了,我要學寫字、學算賬,將來也像我們村裡的會計那樣,弄個眼睛戴在臉上,把我們村裡的雞呀、鴨呀都數清楚。

可是好景不長,還沒到過年放假的時候,學校便停課了。高年級的同學打破了教室窗戶上所有的玻璃,把桌椅板凳堆在一起點著火,差一點就把教室給燒了。他們還給老師的頭上戴上高帽子,胸前掛上牌子。那塊牌子上面寫的字,我還是問了那位掛牌子的老師才知道,上面寫的是:臭老九。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上過學,回到村裡繼續著我的野孩子生活。慢慢的我學會了上山砍柴,學會了下田插秧,學會了捏小姑娘的臉蛋,也學會了偷村長家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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