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利益交換(1 / 1)
龍德縣人民法院正在為李明的狀子和蕭文的狀子的頭痛的時候,李明的老爸李方來到了龍華院長的辦公室。李方先遞給龍院長一隻大中華,龍院長的秘書馬上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龍井茶,然後輕輕地關上門,坐在外間的辦公桌上。
“李書記,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麼風把你刮來了?”龍院長用疑惑的眼神,望著龍新鎮這個封疆大臣微笑的面。
李方書記用手輕輕地彈了彈菸灰,用謙和的語氣說:“龍院長,您是龍德縣的高層領導,我們哪敢輕易打攪。只是犬子李明近來與蕭文鬧了點矛盾,將愛情糾紛,演變成了法律衝突。實在不好意思了。”李方面對法律專家,儘量躲避與法律有糾紛的字眼,希望由大化小,由小化了,將二個年輕人的事解決掉。
雖然是嶺南,但是元月時的天氣,時而寒冷,時而暖和,讓人無法琢磨。穿多了,天氣熱時,如初夏一般炎熱;穿少了,突然由炎熱變成寒冷,也讓人措手不及,容易凍著。兩個龍德的政治高手,聊天也像嶺南的天氣一樣,時而冷,時而熱,變化莫測,令人眼花繚亂。
老辣的龍院長聽話聽音,聽曲聽情,一聽這話,也是喜出望外。剛剛糾結的二個案子能撤訴是再好不過了。說是強行發生關係,可算也可不算,畢竟二人同謀,不好判呀。故意傷害,可算是,也可說是正當防衛,更可說是家庭矛盾。二個人折騰一晚上,算強迫?幾個人吵吵鬧鬧,你侵犯我,我反擊你,你能如何說?
李方則靜靜地坐在龍院長辦公室,等待答覆;龍院長則在辦公室走來走去,深思沉默,一派難以決斷的樣子。龍院長的處理辦法是想好了,可是不能太早說,否則,沒有人情了。火候不到,說得太早,人家會說你偏私;說得遲了,人家會說你不通人情。
高手講究的是火候,是恰到好處,是最終的勝利,而不是逞一時之能。當年的重慶談判,就是如此,明眼人都明白,這哪是談判,純粹是重慶一方拖延時間,方便軍事部署。一旦條件成熟,則趁機摔鍋,讓對方吃啞巴虧,或者達到讓對方讓利自己得利的目的。龍華院長與李方書記都在等待時機,以求利益最大化。
“李書記,這事麻煩呀。蕭文的狀子說得證據確鑿,你說有什麼好辦法呢?如果證據不夠,這類刑事案件,就應該到公安局去報案的了,就不會來我們法院告狀了。”龍院長的滑頭又出來了。把球踢回給你李方,看你如何接招。你接得好,雙方共贏;接得不好,自己得漁翁之利。
“龍院長,求求你了,我叫李明撤訴,理由是家庭矛盾。您看行嗎?”李書記的話有點苦苦哀求了。
龍院長就等李方說出解決辦法,避免讓人抓住把炳。既然有了臺階,何樂而不為?“李書記的這個辦法也是不錯了,就是不知道這個蕭文是什麼態度。”龍院長慢慢引導。
李方書記興奮了,他想,憑著他與蕭文媽媽握手的感覺,他覺得他有把握讓蕭文知難而退,於是大聲而激動地說:“這事我去想辦法,我去想辦法。”
龍院長自然順水推舟,說:“能如此,當然好了。李書記,喝茶,喝茶。”
李方趕緊說:“那就謝謝龍院長了。以後龍院長有什麼用得著我的,說一聲就行了。”
龍院長見事情差不多了,也就順著梯子往上爬了。心理想:等你這句話已經半天了,這麼久了才說出來,早說出來,什麼事情不能解決?但是也不能表現得太興奮,否則,會失去功效。龍院長慢慢悠悠地說:“我自己暫時是沒什麼事,只是我的弟弟龍原一直想為龍新鎮的經濟發展做點貢獻,來促進龍新鎮各項事業的跨越式發展,但是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專案。前幾天,他發現搞膠合板符合龍新鎮的發展思路,想在龍新鎮搞塊地皮,200畝,搞一個膠合板廠,不知新村鎮能否把新村小學的老校區加上邊上的荒地批給他。”龍院長說完,慢條斯理地又遞給李方一支紅搭山。
出門看天氣,進門看臉色,聽話則聽音。李方一聽,知道李明的事有著落了,趕緊拍著胸部說:“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叫龍原老闆來辦手續吧。”李方知道,不就一塊老校區加荒地,屬於“三舊改造”,不違法不違規,鎮裡土地管理所就可以上下疏通關係把事搞定。現在是改革開放時期,摸著石頭過河,只要對經濟發展有利的,什麼事都可以做。不就200畝地皮嘛,地是公家的,兒子是自己的。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誰輕誰重,我老李是分得明白的。
龍院長內心高興極了,不費一槍一彈,就搞定一件極麻煩的事,真是太高興了。要知道,這樣的事,在其它地方,至少也得放血200萬呀。雖然說是自己弟弟辦公司,其實真正的大股東是自己呀。表面上,龍院長還是裝著為難地說:“那就謝謝李書記了。不過,蕭文那,還是棘手的。”
李方書記接過話,馬上表態:“放心,院長,蕭文的事我去處理。”龍院長伸出手,握著李方的手說:“那就合作愉快。我還有事,下次再聊。”
李方一出法院,就直奔蕭文家。走了一段路,覺得空手去不好,再者蕭文也不一定在,晚上去會不會更好?
蕭文家的房子是一套老式的上下二層的房子,是蕭文的爸當年在電錶廠當書記時分的房改房。那房子地處縣城邊緣,幽靜、寬闊,有點世外桃源的感覺。
蕭文的媽吳梅原來是個家庭婦女,衣食無愁。常在家裡種花種草。自從蕭文的爸爸蕭中6年前捲走了電錶廠的所有公款,逃到外國去了之後,蕭文母女的生活才一落千丈。因為蕭文讀書要錢,蕭文的媽吳梅也只好去做工。當過保姆,當過鐘點工。最後,遇到了財政局的董鋒局長,才去了財政局做清潔工。事不多,只是清潔一下局長、副局長的辦公室而已。工資不高,但福利較好,財政局普通職工幹部有的,她都有,更何況有董鋒局長的關照,所以,吳梅的生活也較自在。家裡的花也種得更嬌豔了。
說起吳梅與董鋒的交往,真是太戲劇性了。
那時,吳梅在窗簾店做雜工,店老闆叫她星期天去財政局換窗簾布。
星期天那天吳梅去董鋒辦公室換窗簾,是一個人去的。週末嘛,整個樓層靜悄悄的,除了門口的保安,沒有看見其他人。吳梅一走進董鋒局長豪華辦公室,就為這辦公室的美麗奢侈而震撼。地板都是發亮的,像鏡子一般。吳梅一個人端了一張比較高的小方凳,站在上面,有點小小的搖晃,但吳梅不怕,上去了。她太專心了,也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了。董鋒局長那天正好有事路過自己辦公室,想進去小便。他一進去辦公室,看到有個人在動窗簾,也沒在意,可當他進去衛生間時,透過衛生間上層玻璃一看,哎喲,這麼美的一個人?他驚呆了。正在這時,吳梅的小方凳在劇烈搖晃,眼看就要摔倒了,董局長一看不好,趕緊過去救人。從此,董鋒與吳梅就好上了。
董鋒為了報答吳梅,就讓她到財政局當臨時工,收入高,工作輕鬆。也能天天見面。
回到現實。那天晚上七點半,李方提了一袋美國蘋果,去蕭文家。到達蕭文吳梅家時,蕭文去學校值晚班了,守住學生上自習。吳梅正好在陽臺澆花。看到李方來,想到那天拉著手時的感覺,吳梅的臉情不自禁的紅了。
吳梅熱情地害羞地把李方請進家裡,李方心裡那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稍安些了。吳梅泡了杯本地綠茶給李方,眼睛不敢看李方了。李方也在想著那天的事,臉也紅了。二人互相冷場了一會兒,竟然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都脈脈含情。二人慌亂之際,吳梅想倒茶給李方,李方也想倒茶給吳梅,二人的手又不約而同地在茶壺那碰到一塊了。二隻手就這樣緊緊地握在一起了。
吳梅久旱遇甘露,李方是老手遇情神,二人一拍即合,不久就成為一體了。二人也將李明蕭文的事的處理意見商量好了:二人撤訴,二個年輕人結婚,成為一家人。雖然這有點包辦的意思,可是危機時刻,名聲與安全都重要。先結婚就可化解二個人的矛盾。
蕭文在學校值班,無精打采。晚上十點回到家裡,看到李明的父親在家裡,臉一拉,門一摔,上二樓的房間了。吳梅好聲好氣地說了很久,蕭文也沒開門。李方只好先走了。在門口,吳梅與李方又長長地擁抱親吻。
第二天早上,蕭文懶洋洋地起來了,吳梅對她嘮叨說:“年紀也不小了,那事也鬧大了,誰還敢娶你?不如就驢下坡,嫁給他算了。”蕭文一聽,氣又來了,說:“要嫁你就去嫁吧。死了也不嫁他。我愛的人只有唐亮。”一甩門,走了。
在學校,李明也來找蕭文道歉。蕭文一見他,又是拳打腳踢,李明四處躲閃。打著追著,突然,蕭文一陣反胃,想嘔吐又嘔吐不出來。陳勇一見,說:“蕭文,你怎麼了?是不是感冒了?”
陳勇自從新婚之夜出了事故後,也恨蕭文與李明。幸虧受傷的不是唐亮,也不是自己。所以,想想也就不再計較了,只是提醒唐亮,注意他們二個,遠距離交往。為了消除惡夢,陳勇將洞房的那些被蕭文李明使用過的床、褲子、床單統統丟掉,換上新的,將房子也粉刷一新。現在,看到蕭文有難,一顆善良之心又被喚起,也就來幫忙了。
蕭文看到陳勇沒有繼續生自己的氣,也有氣無力地說:“沒感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陳勇萬分同情地說:“我帶你去醫院吧。”
醫院一查,蕭文懷孕了。
打掉。蕭文想都沒想,決定已有了。
“你的子宮太薄,不能打孩子,如果打了,你再也不能懷小孩了。”婦產科經驗老道的老醫生語重心長地對蕭文說。蕭文聽了,面色鐵青。“打掉,必須打掉。”蕭文的話在婦產科迴盪,引來了無數的觀眾。
醫生或許見得多了,不著急,仍然慢條斯理地說:“你現在的身體太差,不能打小孩,否則你會有生命之憂。你即使同意打掉,我們為了你的健康,也不能打。你現在加強營養,慢慢恢復體力,幾個月後,正常生產對你的身體有利。請你三思。”
蕭文傻眼了,一路嘆息,在陳勇的陪同下,回到了家裡。
老媽吳梅的嘮叨又來了。這次蕭文沒表態,沒發火。腦子一片朦朧。睡在床上,只聽到媽媽的話:“嫁給李明吧。反正是個男人就行了。脫了衣服,誰還不是一樣的?李家說了,嫁過去,李家願意為你做很多事。第一件事,給你在廣州買套房,永久算你的個人財產。六十多萬元呀。第二件事讓老媽轉正,成為財政局或其他單位的正式職工。第三,當教師收入低,工作辛苦,風險大。如果你想改行,也行,龍德縣的工作,你想要的,李家想法設法給你辦好。第四,嫁過去後,給你十萬元彩禮,算你的永久私產。那可是10年的工資收入呀。閨女。”
一晚醒來,蕭文的咳嗽嘔吐更厲害了。一點東西也吃一下,更要命的是又睡不著,蕭文苗條的身材更廋了,連站的力氣也沒有了。
一週後,痛苦不堪的蕭文,萬般無奈,只好在痛苦中叫吳梅請來了李方、李明及李明的母親梁採玲,丟給他們一張協議:
一、蕭文同意嫁給李明。婚禮三十天內在新八仙酒樓舉行。規模不少於100桌。
二、要在龍德縣城買一套160平方的大房作新房。結婚後,李明、蕭文與公公婆婆分開住。李明與蕭文分房睡。李明不得騷亂蕭文。不得強迫蕭文同房。李明另找女人,蕭文不干涉。蕭文另找男人,李家不得干涉。
三、三個月內兌現在廣州買套房的諾言。該房永久算蕭文的個人財產。至少得二房。地點要在廣州的老城區,如海珠、越秀、荔灣、天河一帶。如果不在老城區買,就得是大面積的。
四、六個月內讓吳梅轉正,成為財政局或其他單位的正式職工,幹部編制。
五、六個月內,讓蕭文改行。單位是縣財政局、稅務局或縣委組織部或紀律檢查委員會或質量監督局等收入高的單位。
六、結婚時給十萬元彩禮,算蕭文的永久私產。不得干涉蕭文的使用情況。
李方看到後,皺了皺眉,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
李家的人走了,吳梅數落蕭文,你也太貪心了。還大房子,還分開住,還要進財政局?蕭文漫不經心地說:“現在是經濟大發展時期,大家發展經濟的步子邁得大一些,膽子也大一些。他們這些當官的,就趁機貪贓枉法,什麼不敢做,什麼做不到?況且又不是他李家的錢,還不是那些企業出的錢?”
看到這協議,梁採玲憂心忡忡,一路上敢怒不敢言,一回到家則對老頭子李方說:“又是錢,又是房的,又是改行,哪有這麼多錢啊?哪有那麼強的關係?你是不是瘋了?”梁採玲沒想到,老頭子一點也不緊張,親了一下老婆說:“親愛的老婆,這你就不明白了,我花那麼大的氣力,花那麼多的錢當了這個書記,是白當的,是白投資呀?現在是我的回報期。”
“怎麼回報?”
“現在企業要發展,離不開黨和政府的支援與關照;官員們誰沒有事求別人?古人說的官官相護,不就是你照顧我,我照顧你?”
“我覺得為了那個蕭文,你太大方了。竟然同意蕭文另找男人。”
“老婆子,這你就錯了。現在計劃生育,一對夫婦只能生一胎。李明如果只娶一個老婆,只能生一胎呀。蕭文的小孩,是李明的種,她生下來了,就是流著李家的血,就是李家的後代。他們是在特殊情況下結合在一起的,他們能長久?”
“那這樣也不好,蕭文找男人,對李家名聲也不好呀。”
“她找男人,我們才有找她離婚的證據呀。”
“十萬元,加廣州一套房,70萬元,天文數字,都給她?”
“錢是身外之物,錢能買來親孫子?況且錢又不是自己出,不趁機讓企業回報一下,將來調離了,退休了,誰理你?70萬元換來一個親孫子,值得。”
李明雖然很不願意,畢竟心中還有陳勇,可是與強迫發生關係罪相比,還是現在這樣合算。況且,他與蕭文結婚,純粹是為了生下那個小孩,他一點損失也沒有。損失的是老爸手下的企業而已。但是他結婚了,就不好再光明正大地去追求陳勇了。想到這,他又生氣了,可暫時又有什麼辦法呢?於是,也就將氣撒在拳頭上,將家中的樹打得沙沙響。
蕭文則神情痴呆地坐在家裡,眼神望著天板,一晚都沒睡覺。冬天的風一直陪伴著她,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