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狀元手印（二）（1 / 1）
迎賓苑還是第一次那麼高規格地接待高層領導與狀元們。
8月6號下午五點多鐘，去接狀元和領導的車陸陸續續開進了迎賓苑。
大家都在迎賓苑大廳等待著分配鑰匙安排住房。
等到服務員將他們安排好後，大家拿著鑰匙就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去別墅區的豪華貴賓房。當客人們能找到別墅區大門，卻發現別墅區的院子的大門已經被人鎖上了，大門前面站了一排約有100個建築工人。
原來建這個別墅區的時候，是突擊建築，是包工頭帶資承包的。工程完工已經半年多了，可建築工人的一年多的工錢，到現在還沒結清，民工們討薪無效，聽到今天有這麼多重要客人來，他們就在這等著。
狀元們和他們的家屬倒沒有什麼太多的激動，他們看到不能進，有一絲的不滿意，但作為客人，他們冷眼觀看了一下鬧事的人，就冷靜地服從工作人員的引導，回到了東邊普通客房的大廳等待。但心情肯定是越來越不愉快，也在不斷地議論紛紛，有的人似乎想回家去了，這麼窮的山區竟然還獎勵我們，我們還真不稀罕，真丟臉。
那些曾經在龍德當過領導的那些老幹部五六個人，有的是退休的，有的是還在職的。其中有在職的嶺南省人大副主任徐德，龍州市副市長蔡秀。這些領導看到這個情況，他們非常的奇怪，非常氣憤，作為董海的直接領導與昔日的同事，蔡秀副市長立即打電話給董海書記，請他立即處理。
徐德副主任則與縣接待辦的同志聊天，詢問迎賓苑的建設情況，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徐副主任對這類討薪事件見得多了，他了解了迎賓苑的建築過程後，側耳細聽了一下民工們與接待辦的同志的對話：
“你們這麼做是犯法的，請你們立即離開。否則龍德以後的建築工程不再讓你們做。嚴重的觸犯法律還得坐牢。”
“不請就不請，拿不到錢，伙食費還得倒貼。”
“你以為我們稀罕你們龍德這個環境，只要我們幹活，沒錢還裝大象，拿到錢我們就走。”
“我們光腳的，還怕你們穿鞋的。坐牢也比在這打工拿不到工錢強，有飯吃，有床睡，不用討薪。”
……
因為有些領導身體不太好，所以，董海說：立即叫迎賓苑將普通客房先開啟，讓大家先住著。
但是迎賓苑的服務人員說：普通客房已經安排給記者們住了，沒辦法安排了。
董海沒法，只好請縣研究室副主任、縣委書記秘書蔡麗出面，將領導們先安排進新都酒店休息。
新都酒店也是個高檔次的酒店。
縣委縣政府搬到新辦公大樓辦公後，原來縣委縣政府的接待所有點遠，新都酒店曾經是縣委縣政府的定點酒店。迎賓苑竣工開業後，縣委縣政府到新都接待客人就少了。
新都酒店接到電話，立即準備熱情迎接客人。
董海立即叫有關部門儘快去解決民工的問題。
縣政府綜合辦的許行主任立即去與民工商談，民工們立即將他圍了起來。
住在迎賓苑東樓的記者們，有的嗅覺比較靈敏，立即下樓來到西邊的別墅區，有的攝像，有的錄音，有的拍照。
雖然是下午，但是夏天的龍德還是紫陽高照，熱氣襲人。民工們臉上還沾著灰塵，有的是沙，有的是水泥，有的是白石灰……
汗水溼透了民工們的衣服。記者的鏡頭對著民工的服裝，都是粗布工作服，已經貼著前胸與後背了。
有的民工還帶著扁擔與勾子。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挑沙或水泥或磚頭的。民工們裝修一些建築，是沒有電梯的，所需要的水泥、磚頭、沙是要民工一擔一擔擔上去的。一看他們的工具就知道他們是靠擔重物來謀生的。
有的民工帶著電鑽與錘子，臉上頭髮上衣服上鞋子上都落滿了灰塵。看著這些人，自然就想到他們可能是水電工，打線槽裝水管，上班時面對的是灰塵揚揚的空間，雖然戴著口罩，但是灰塵依然會透過口罩布，讓嘴唇喉嚨乾燥，總有灰塵被吸入沾在嘴唇與喉嚨管上。其實，水電工吸入太多的灰塵，還得防止得矽肺病的。
有的民工帶著粉刷牆的工具,如：滾筒刷、毛刷、牛角刮刀、鋼皮刮刀、塑膠刮刀。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刷牆刮膩子。民工刮膩子也不容易，要先做好牆面基礎處理,凸出來的位置要打平整,凹下去的位置要填平整,依照房間整體牆面的平整度,才決定刮膩子次數,刮二遍或三遍，刮至牆面平整為止,待膩子乾透後,拿靜電植砂燈光打磨牆面,打磨過程裡發現牆面有細小孔隙、又及時用膩子填平,待乾透後一起打磨平整。等完全打磨平整後,拿雞毛掃把牆面的灰塵打掃乾淨。而後滾塗乳膠漆。打磨平整時，也是灰塵揚揚。更何況膩子粉的味道也是嗆鼻子的，對味覺的損害也是不小的。
……
所以，民工們賺那麼一點錢，的確是不容易的，更何況還得討薪。
中國農民太不容易了。
縣政府綜合辦的許行主任被民工們包圍著，他的表情露出厭惡的臉色。民工們剛剛從工地上下來，又是夏天，衣服還不知道溼透了幾次，乾透了幾次，又溼又幹，餿味自然就在身上散發了。民工們久聞其味，自然感覺沒那麼明顯，但是許行主任卻是坐在辦公室辦公的，面對的是穿戴整齊的公務員們，何時聞過這個味道。他有點想作嘔了，頭有點小暈了。
民工們沒等他說話，就七嘴八舌地說：“錢這麼久都沒到，我們現在都沒錢吃飯了，你們不付工錢，我們的包工頭還怎麼發工資給我們？”“天氣那麼熱，我們連買礦泉水的錢都沒有了。”“你以為我們願意這樣嗎？”“給錢，我們立即走人”……
縣政府綜合辦許行主任被民工們的汗臭燻得更想要嘔吐了，耐著性子好心勸了一會兒，仍然無法說服民工。民工們的熱浪，讓他更加頭暈腦漲，不久就暈倒了。民工們只好打120，讓120將他送走了。
縣政府綜合辦是做迎賓苑的負責部門，也就是牽頭單位。做迎賓苑的經費來源，一是縣財政撥款。二是國有企業捐款。
財政撥款的錢已經基本到位，用於辦手續、搞設計、搞基礎實施等，還付給了一些給大包工頭了，用於購買建築材料等。
建築大樓不夠的經費，分攤給龍德的六大國營企業，要求每個企業出資200萬。現在各個企業出資的情況是：
小水電公司捐出了150萬元現金和50萬元空調，土產進出口公司捐了200萬元現金，通風裝置廠捐了200萬元風扇，林化廠捐了100萬，中維板廠出了100萬的板材，電錶廠出了10萬元的電力裝置。這些企業已經無力再出錢了，尤其是電錶廠，工人工資都六個月發不出去了。
董海聽到彙報後，大發雷霆，要求各個企業立即上交辦公大樓建築費，凡沒有交夠200萬的，今天晚上九點鐘之前必須補夠200萬，否則明天換老總。
六大企業的老總，小水電公司、土產進出口公司、通風裝置廠已經完成了任務，他們不理了。林化廠、中維板廠的老總，立即發動員工借錢給公司，年利息15%；請求銀行加班加點高息貸款，定任務定人員，當晚還真在九點前兩個公司還真各弄出了100萬。
電錶廠快倒閉了，老總前天已經辭職，工人們大多已經離職了，沒人理事了。
200萬元一到賬，雖然這點錢不夠兌現所有工錢，但是民工們也體貼政府，拿到部分工資，能解燃眉之急了，也就自覺地走了，於是，狀元們、領導們又被政府的中巴車接回了迎賓苑。
董海書記要求李小天立即與記者們聯絡，請他們從正面去報道民工要錢的情況，他暗示李小天，如果要報道，可從這個思路去報道：不良企業拖欠農民工工資，縣委書記三小時解決農民工的燃眉這急。
最後，董海書記說：“這個事你如果辦成了，沒有負面影響，換屆時，你就是縣委副書記了。”
好事真是多磨。
8月7號，狀元們領導們是休閒時間，縣政府接待辦準備組織他們去龍德瀑布群和龍德夫子廟去參觀，也準備組織他們去龍德工業園參觀一下。約好早上八點鐘吃早餐，九點鐘出發。
狀元們和領導們八點鐘一起床開啟房門,看到迎賓苑的門口又站著一大批農民。只見他們舉著橫幅：“政府徵地，理所應當；拖欠地款，實為不當。”“懲辦大貪官，發放徵地款。”有一個老年農民還在一塊木板上，用紅色粉筆寫道：“兌現諾言”。
原來龍德縣建設5公里龍德大道，建縣委縣政府辦公樓的時候，徵用了龍德縣龍城鎮龍源村500多畝良田；做迎賓苑又徵用了200多畝丘陵地。據說嶺南省國土廳、龍州市國土局、龍德縣國土局已將有關款項撥到了龍城鎮，但是，到目前為止，地已經徵用了好幾年了，但是補償款還是沒有到位，答應讓徵地戶家的成年人到縣內機關或企業上班的諾言也沒有兌現。
龍城鎮龍源村的老百姓200多人本來是靠種田和種柑桔為生的。本來政府是答應給他們的成年人安排工作的。這點沒有兌現，安排到機關上班的人只有幾個村領導的家屬。答應補償他們徵地款，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徵地款每畝只拿到100多塊錢。
做迎賓苑所徵用的丘陵地帶的柑桔，每株只付了十元錢，連種子的成本費都不夠。
龍源村的老百姓從1999年開始，這幾年都要求政府補償徵地款，但政府一直以沒有錢推脫。
每年全國、省、市、縣開重要會議，龍德縣領導都會要求有關機關，要求各鎮政府採取人盯人的方式，不許龍源村的人上訪。凡是上訪的，或走在路上的，一經發現，由縣有關機關派人將自己的人帶回。所以好幾年了，老百姓的上訪沒有效果，徵地款也沒拿到。
這次高考表彰會，龍德縣委縣政府沒想到，這些老百姓會來上訪，所以警惕性不高，沒想到8月7號上午八點，迎賓宴就聚焦了一兩百人，大喊大叫，一片狼藉，人數與混亂程度超過了昨天的民工隊伍。
龍源村的村長梁錦錦，拿了個喇叭，在不停地喊著，要求村民回家去。但是村民們不再理他了，聽了他的話，沒有一次拿回了錢，都是上當受騙的。
村民們窮了好幾年了，靠土地徵地款來救命了。老百姓沒田種了，沒山地種植了。沒有一技之長的人徵地款又沒補到，他們真的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前任龍德縣縣委書記，現任在龍州市副市長蔡秀同志非常生氣，沒想到自己離開龍德才五年，龍德的社會矛盾會激化成這個樣子。
前任龍德縣委書記、現任嶺南省人大副主任徐德，也非常震驚，也非常生氣。作為龍德人，他算是衣錦還鄉，但是昨天與今天的事，讓他這個老父母官也覺得面上無光。當年自己在龍德執政時，龍德的經濟狀況是龍州市最好的。以前，龍德的縣領導基本上都會因為政績突出而提拔。現在改革開放了，龍州市轄區的龍四市、龍高縣、龍湖縣地處平原地帶，又靠近省會嶺州，招商引資比龍德容易。他們一下子就超過了龍德。自己與自己相比，龍德是進步了，與周邊縣市相比，龍德則相對落後了。但徐德沒想到龍德的狀況會差到這個程度。他原來以為龍德獎勵省高考狀元，說明龍德各方面的狀況應該不錯的。沒想到卻出現這樣的情況。
兩位龍德的前領導所在房間的大別墅，立即聚集了好幾位曾經在龍德任過職的已退休老領導。他們議論紛紛，但看到徐德與蔡秀的鎮定冷靜，他們也就不說話了，也就在徐德、蔡秀房間的別墅區，等待事態的轉變。
經過迎賓苑服務員、迎賓苑領導層層彙報，董海書記才知道有這麼一會事。
他透過秘書蔡麗接連發布了幾道命令：
1.第一時間通知李小天,要求李小天立即落實正面宣傳措施，尤其是引導記者們作正面的宣傳，讓龍德的老百姓不上當，不造謠，不信謠，讓老百姓過上穩定和諧的生活。
2.要求有關部門，引導和疏導群眾解散。
3.要求龍城鎮與縣政府綜合辦負責人落實徵地款撥付工作。要求4小時內落實。
4.要求縣委辦縣政府辦公室立即落實徵地農民的工作安排問題。要求4小時內拿出方案。
這時，省市縣各地的電視臺將這一新聞立即拍下來了。正在準備傳送，李小天立即召開釋出會，通報情況，再次請求大家暫緩傳送負面報道，靜等事態的有效處理，等待奇蹟的出現。記者們透過昨天的事件，認可到龍德縣領導的辦事能力，也就做一個順手人情，靜觀其變了。
昨天農民工鬧心事件，記者們有的已經發了正面宣傳稿件去，他們的領導覺得事件處理的得當，所以各個編輯部門還希望記者們有進一步的報道。
但是這一次，農民們的那事現在就不一樣了，因為涉及到徵地問題，徵地款補償問題，補多少？要不要補？怎麼補？涉及到政策問題。但龍德縣徵用了500多畝地，給老百姓就那麼100多塊錢，顯然是不恰當的。被徵地老百姓的就業問題，也沒有落實，如何落實。記者們都在觀察，都在構思著。
所以，有的記者們，就已經醞釀好了稿子題目：重金獎勵高考狀元，無力解決群眾徵地資金。
龍源村的群眾這一次真是點中了七寸，抓住了要害，而且這次比開人大會時上訪的時機好很多，因為各大媒體都來了，讓董海書記不得不掂量掂量份量了。
董海書記自然非常緊張，他又親自打電話要求龍城鎮梁飛飛書記抓緊解決。梁飛飛書記要求龍城鎮派出便衣去勸解或暗中驅散人群，但是龍源村的人手拉手肩並肩的站在那裡，無論便衣怎麼去驅趕都無效。
龍德龍城鎮梁飛飛書記向董海書記請求幫助，董海說：“你先把老百姓解散，他們要什麼你都答應他們。”
因此，龍城鎮書記來到迎賓苑，向老百姓保證他們的要求一定能兌現，但是老百姓聽多了，這樣的保證根本沒有用，都不理，他們一致表示：錢不到手，堅決不走。
二個小時過去了，梁飛飛還沒有好訊息，董海更生氣了，立即與孫義德縣長、蔡麗副主任去龍城鎮政府，召開全鎮幹部大會，當場免除梁飛飛的鎮委書記職務，當場任命蔡麗為龍城鎮鎮委代書記。要求蔡麗不惜一切代價，二個小時平安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