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寶坤方案(1 / 1)
唐亮讓學生到教師家住宿,心是好的。可是教師的家屬中有的也是魚龍混雜,尤其女學生到教師家住宿,麻煩事也不少。此是後話。
唐亮在龍德二中總算克服重重困難,完善了迎接教育強鎮檢查所需要的硬體軟體。
同時,梁勝在龍德一中,也在為建立教育強縣而獻計獻策、出工出力。
龍德一中的建設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它是縣的重點中學,它在領導的心裡是縣的形象工程,納入了縣領導的宏觀管理視野中。它的建立工作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透過嶺南省教學質量評估。這個主要是做好相關材料,評估成績優秀就可過關。這個過關後,才能進行第二步,申報嶺南省一級學校。申報省一級學校後,才能進行第三步,申報國家級示範高中。所以,這個建設過程至少要三年時間才能完成。而且,這三項任務是面子工程,形象工程,領導決心很大,必須過關。
龍德一中現在硬性缺的,需要大量資金的是教室(含學生活動室)、實驗樓、教師辦公室(教研基地)、標準運動場、學生宿舍、教師宿舍、圖書等。對此,有錢的話,徵地容易的話,要建設起來也不太難,關鍵是沒錢,那後續的事情就難辦了。為此,如何彌補龍德一中的短板,在總體規劃與建設思路中,意見不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為了統一思想,鼓足幹勁,早日辦成這三件大事,龍德縣2005年3月在縣委八樓召開了龍德一中建立教育強縣專題研討會。出席會議的有縣委書記孫義德,縣長李小天,主管教育的縣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陳寶坤,政協副主席、教育局長郭光,財政局負責人,城建局負責人,龍城鎮負責人,龍德一中校長梁勝,教育局領導班子,教育局各股室負責人,各鎮中小學校長,龍德一中全體行政。
在會上,作為主管教育的縣委常委、組織部部長陳寶坤主持會議。他信心滿滿地說了他的建設方案:“我認為,龍德一中的建設要有整體規劃。要將龍德一中分成三個區域來建設。1.將龍德一中北邊的區域變成運動區。將那個小德山後面的舊教師宿舍樓二棟、新教師宿舍樓江湖樓、學生宿舍樓兼食堂全部拆除,徵用德山村的那個大池塘。建成一個400米的運動場,建成一個可以容納三千人的體育館。2.中心教學樓及其旁邊的圖書館作為教學區。在中心教學樓旁邊建設一棟八層樓的實驗樓兼教學輔助樓,彌補教室或功能室的不足。3.中心教學區前面的廣場、縣委黨校全部、造船廠東邊的員工家屬樓(均是二層的老式別墅房)及西邊員工新宿舍樓(八層樓)改造作為生活區。徵用已倒閉的造船廠東邊家屬樓及西邊的員工宿舍,予以改造成學生或教師宿舍。徵用已倒閉的造船廠員工食堂,予以改造成學生食堂。徵用黨校所有地盤,變成龍德一中的校園,將它們改造成學生宿舍。另選地址做縣委黨校。本人就是黨校校長,這事我覺得可以操作。”說完,他自信地環視了一下週圍,希望能得到一片掌聲。可誰知,他講完了,沒有任何反應。他心中一陣不滿,這麼不給面子,我的方案難道不行嗎?
縣長李小天是陳寶坤的引路人。陳寶坤來龍德掛職並留下來,李小天起了很大的作用。雖然如此,直率的李小天則說道:“你這是不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你的計劃是宏偉的,可是用的錢也是不小的。錢會從天上掉下來嗎?拆樓、徵地、做黨校都是要錢呀。沒幾千萬元下得了臺。這可不是過家家呀。部長同志,你思考過沒有。你是部長,管好選人的事就行了,經濟的事,開銷大,收入少,入不敷出呀,這個你就不知道了。不行,你這方案暫時不行。沒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縣長李小天露出一臉的鄙夷。陳寶坤這個小弟是他帶來的,他不想因為個人情感,讓小弟陷入難以自拔的境地。李小天接著也豪氣沖天地說:“我認為,現在建一個現代化標準運動場,太麻煩,需要太大的開支。龍德一中前面150米,本來就有龍德體育中心,有體育館,有標準運動場,只是龍德一中通向龍德縣體育中心的路比較小,是一條小巷路。龍德一中本來就沒有像樣的路,車子要進去很難。只要拆除龍德一中前面的林業局的一棟宿舍樓,龍德一中的一棟教師宿舍,那個運動場的問題就可以解決。相隔150米,相隔那麼近,縣體育中心不就等於是龍德一中的體育場?算是校內運動場也不過份。當然,缺點是使用縣體育局的運動場,拆別人的樓也得補償。但是,這樣拆除二棟樓,做一個實驗樓,成本要比陳部長說的要低得多,操作性強。拆除了教師宿舍樓,教師宿舍樓短時間難做好,但教師可以在外面租房住。”
不知道是因為大家沒聽清楚,還是大家沒有想清楚,李小天說完,也沒有收到掌聲。李小天有點納悶,今天怎麼了?我以前一講完話,可是掌聲雷動呀。
突然,傳來杯子落桌子的“叮噹”濃重聲音。縣委書記孫義德一臉的嚴肅,陰沉著臉。這段時間,他心情不算太好。追求餘力不成功,想調到市裡去升一級的機會卻又被人家擠掉了。在山區縣,想要發展經濟,難於上青天,可是上面給的任務卻是層層加砝,只能增,不能少。經濟不發展,社會各項事業又得加速發展,又是這個指標,那個要求,疲於奔命。你看,剛剛完成普九任務,又來了教育強縣。錢就這麼多,目標卻一個比一個大。難呀。不是我們不行,是條件實在太差。如果是一線城市,你不動,你不作為,社會自然就發展了。他又用手錘了一下桌子,激動地說:“這個會開得好,開得及時。我們面臨很多困難。沒有困難要我們幹什麼?陳部長、李縣長說了他們的觀點,我覺得大家暢所欲言,非常好。到底如何建設教育強縣,如何規劃龍德一中的全面發展,在目前經濟困難時期,是一門學問。郭光副主席、梁勝校長前幾天帶我看了龍德一中的全貌。陳部長、李縣長的方案,我與教育線的這二大巨頭聊過,覺得陳部長的思路很美好,很有條理,分成三個區域,非常完美。但是不現實。沒錢。李縣長的很現實,很可靠,可不利於龍德一中的長遠發展。如果這樣,龍德一中始終要與體育局綁架在一起。沒有自己的主動權。一旦得罪體育局,則毫無場地可用。況且,體育局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也會要龍德一中交一系列的維修管理費。不出,人家不讓用;出了,用得久了,開支也不小。沒辦法一勞永逸。我認為,龍德一中中心教學樓前本來有的那個運動場還是不錯的,只是小了些,只有200米。如果把造船廠的家屬樓收購,那這一片地方就可以建成一個300或400米的運動場。運動場解決了,再建一個實驗樓兼教學輔助樓,硬體相差就沒那麼大了。如此也省一點錢。至於教師學生宿舍樓不夠,我也同意縣長李小天的觀點,教師與學生宿舍短時間難辦,外面租著用吧。”
三種觀點一擺出,大家都靜靜地聽著,不敢言語,也不敢給掌聲。這是以前開會從來沒有過的。
孫義德有點沮喪。他思緒萬千,
他想,如果當初沒把蔡麗推到龍封縣去,就讓她在龍德縣管教育,她的教育產業政策是否就可以在龍德縣開花結果?就不會有今天這個被動局面出現?把一個這麼好的助手推給了自己的競爭對手徐紹興,以致於今天在上一個新臺階的時候,徐紹興政績更突出,社會正面影響更大,他上去了,成了龍州副市長,自己則留任。當然梁家興的出走,影響太大,太壞,也影響了自己的正常升遷。短短几年,而蔡麗先成了縣長,現在也是縣委書記了,與我一樣了。作為山區縣,龍封縣在水泥產業不景氣的情況下,抓住教育產業,帶動社會各項事業的發展,這是全省及至全國少有。同樣是山區縣,徐紹興就認可了蔡麗的方案。可見有一個好的領導也能幫助部下成功,有一個好的部下也能助上級成功。可心裡不平衡的是:蔡麗原來就是我的部下呀。為什麼要讓她去龍封呢?誰目光那麼短淺,竟然同意放她去呢?後悔呀。可後悔有什麼用呀?
一個陳寶坤,憑著掛職身份,憑著他的教師成了省裡的大領導,就以為自己是龍德的救世主,可真要幹事,卻束手無策;嘴上掛著要發揚傳統文化,自己卻道貌岸然,上班看三級片,下班吃喝嫖賭,唯“財”是舉,簡直沒幹什麼好事。
李小天,這個把陳寶坤帶來的人,與陳寶坤是老鄉,本著“苟富貴,勿相忘”的江湖義氣,把這樣一個草包給帶來了。李小天自己就是一個大炮筒,只會胡亂表態,不會幹事。只知道搞點表面政績工程。
陳寶坤這個學政法的,就會表面喊口號,暗地裡做壞事,扶持庸才扶持自己人,打擊能人打擊異己的本事卻是一流;李小天則是跳躍思維,不知道什麼時候神經對不上了,就這個也答應,那個也說是,做不到了,就說全忘記了。
你看,他們兩個的方案,你不能說不好。一個方案太超前,開支太大,好幾千萬呀。我們工資都發不出的縣,吃飯財政如何承擔如此繁重的拆除與建設負擔。一個方案太小氣,表面上不需要太多的錢,可是後續開支也不小,後患無窮。
孫義德想著想著,也不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了,他們決定了什麼。他分神了。這是怎麼了,這麼重要的一個大會,怎麼會分神?
當他轉過神來,卻聽到會議主持人陳寶坤說:“既然大家都沒有不同意見,孫書記、李縣長也沒有異議,那就按我的方案執行。散會。”
孫義德一聽,立即醒悟,趕緊說:“等等,怎麼就散會了,就決定了?”
陳寶坤一臉的不屑,用嘲笑的語言說:“剛才徵求過你和李縣的意見,你們都沒有異議,就透過了。”
孫義德真是討厭極了,有這樣的下級嗎?書記縣長都在,什麼時候輪到他表態?什麼時候輪到他宣佈散會了?
面對陳寶坤,孫義德假裝打了打腦袋,用後悔而又憤怒的語言說:“剛剛我還在思考,準備快散會時發表意見的,沒想到你那麼快就宣佈散會。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書記與李縣長嗎?”
陳寶坤一聽,也不示弱,針鋒相對地說:“有的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卻干涉別人拉屎。這是沒有擔當的勇氣,這是沒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精神,這是教條主義的管理方式。龍德經濟社會各項事業不能長足發展,就是思想落後,行動絆腳。不把這些思想消極,鼠目寸光,按部就班的人淘汰,龍德就沒有大發展的可能。”
李小天縣長一聽,也不舒服了。他知道,剛才孫義德在想事,他卻在聽會議內容。三個領導說了觀點之後,陳寶坤就叫郭光發表意見,郭光顛三倒四地各讚揚一番,也沒明確說用誰的。也是,小官員,什麼時候有他發表意見的時候,按上級指示做就行呀。
梁勝更是誰的都說好,領導決定用誰的,他就實施誰的。
就這樣開了半天,快散會了。陳寶坤就說大家對自己的報告沒意見,就按他的了。
作為主管教育的縣領導,看到大家都沒有意見就拍板似乎也可以。但是畢竟兩個主官在場,尊重一下他們的意見,也未償不可。孫義德就是看不慣這個不到四十歲的助手,少年得志是不錯的,少年狂妄則是會害人的。孫義德眼看大家都想散會了,討論也就沒有意義了,只好抓住要害問了一下:“按陳常委的方案實施的話,操作經費如何解決呢?”
陳寶坤心有成竹地說:“這個不需要老大操心,羊毛出在羊身上。一切由龍德一中自己搞定。”
梁勝一聽,立即彈簧似的跳了起來,有點激動,又有點語無論次地說:“陳常委的方案的確很精妙,可以徹底落實龍德一中的建設佈局,可是要那麼多錢,全由龍德一中出,龍德一中二十年不吃不喝也還不清呀。況且我們的學雜費財政局一直沒完全撥付,至今還有二百多萬元未撥付過來。我們的校門口快成了討債人的天下了。如果上級無法有新的資金來幫助,那這個方案實施起來後續工作會很艱難。”
陳寶坤看到說話激動而又不贊成自己的方案的梁勝,立即大發雷霆,罵道:“我是主管縣教育的領導,我是決策者,實施者是基層幹部。如果有錢,我們還用討論嗎?如果沒困難,如果上級解決了資金,還要你這個教育局長你這個校長做什麼?領導是做決策的,是做宏觀調控的,不是具體幹事的。領導做了決策,你辦不好,是你失職,是你無能,是你沒有擔當,是你佔著茅坑不拉屎。”
陳寶坤喝了一口水,還有點氣呼呼的。接著他用威脅的語言說:“要麼你按領導決策去做,要麼你主動辭職。決不允許下級跟上級討價還價。什麼東西!”
梁勝臉色發青,不敢言語,默默地坐了下來。
郭光一看,情況不妙,火燒到自己這裡來了,再不救場,就不可收拾了。他喝了一口水,冷靜了幾秒鐘,緩慢地說:“書記、縣長、常委,各位領導、各位同志,陳常委的方案很好,很有遠見卓識,值得我們實施。我想,如果實施起來,有沒有其他路子可以幫助解決一些經費,大家理一理思路,出一出點子。眾人拾柴火焰高啊。”內心裡,郭光可在罵著陳寶坤,你什麼東西,指手劃腳誰不會呀。
陳寶坤聽了郭光的話,舒服了很多,他肯定地說:“這才像人說的話,聽上級的話,奮力拼搏,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不就幾千萬嗎?沒有講價錢的餘地。學校條件完善了,環境優美了,高價生多了,錢不就來了嗎?龍封一中原來條件那麼差,鳥都不去的,現在居然有一萬人去那裡借讀,高價借讀。人家的自然環境,地理環境都不如我們,人家辦得成,你們就辦不成?什麼素質!”
郭光心裡仍然不太高興。說就說多招一些高價生,可是錢進了財政局就難以拿回來。高價生招多了,影響生源質量,畢竟高價生的分數肯定比正取生低一些。因為龍德一中高考成績在龍州市排名較後,來讀高價的外地生源,都是人家的重點中學不要的。質量大多不太好。有的是因為品德有問題而來的。來多了,管理就麻煩了。出了事,還是你局長校長來承擔責任呀。同時,他還是想書記縣長髮表一下意見,所以,又說道:“我們一定按照領導指示辦事,向兄弟縣學習,辦好龍德教育。所以,想請領導們對我們今後教育的發展,尤其是龍德一中的發展提出寶貴意見,尤其是如何儘快實施新方案。”
李小天快人快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既然陳部長的方案完美,有遠見,那就儘快實施,趕超龍封。我就不信,我們不如蔡麗那個‘三八’。”
孫義德也覺得自己的方案與李小天的方案的確有點小氣,有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感覺。看到這個情況,想否定陳寶坤的方案似乎不太理想。加上陳寶坤那理想主義者的咄咄逼人的氣勢,不想去惹他。相信他一次,讓他去折騰吧。同時,也不得不說,陳寶坤的方案很超前,具有宏觀遠見,如果有錢,真的實施起來,比自己的方案與李小天的方案高明得多,有一勞永逸的感覺。所以,孫義德有點無奈地說:“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就按照常委的方案試試吧。有上級的堅強領導,沒有什麼困難克服不了的。我們的各項事業以前樣樣都比龍封縣好。我相信,現在,不僅我們的教育一定能夠超過龍封一中及至龍封縣,其它各項事業也一定能超過它。散會。”
孫義德對剛才陳寶坤說散會,有點耿耿於懷。所以,不想對他的方案多說,將球踢過去,乾脆地說了一下散會。徐紹興當了副市長,反正自己也不會在這幹太久了。聽說梁發書記又要去其他市當書記了,市裡一個副市長要退休了,自己往市裡升一級的希望更大了。
既然執行陳寶坤的方案,梁勝就要李大雄立即著手拆除教師宿舍與食堂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