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烏杖（1 / 1）
“轟隆！”背後的大門突然發出聲響，緩緩地竟是露出一條縫隙，韓染詫異地看著提燈小姐姐，橘貓聽到響動，也看了看面前的兩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謝謝。”韓染能感覺出來，小姐姐的決策沒有任何猶豫，似乎在“韓染的安危”與“韓染的要求”中她選擇了服從命令。
越是靠近門口越是心驚，越是悄無聲息越是讓人窒息，韓染深吸口氣平復下心境這才伸手推開大門。
外面幽暗的光線，讓眼前的景象變得不太真切，佛像、平臺、懸崖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記憶中熟悉的心相世界。
在不遠處一團漆黑的人型生物坐在地上，若是離近觀察會發現他的體表全都是流動的粘稠黑色液體，僅有的頭部和四肢，也像是從軀幹這一大團液體中延伸分出來的，就連臉上也是沒有任何五官的。
“你來了……”沒錯聽聲音確實是他，黑水玄源至尊大聖，這個差點殺了自己卻又兩次救下自己的傢伙。
韓染點點頭，餘光瞥見他腳邊散落的東西，那是一片零碎的黑色骨頭，順著地上的痕跡望去，目之所及也盡是骨頭碎片和黑色液體。
“坐吧。”黑水大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抓緊插在胸口上的半截骨頭。二者顏色實在相近，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他全身上下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骨頭。
“噗呲。”一聲悶響，黑水大聖硬生生地將胸口的異物直接拔出，並順手甩在了地上，連帶著一些黑色液體也帶了出去。
韓染坐到他身邊，指著地上零零散散的痕跡問道:“您一個人就解決了？”
“不然呢？”黑水大聖攤攤手，兩手末端不時的淌下一股股黑色液體。
“您是在流血吧？”
“不妨事，呵呵，不妨事。”他雖這樣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場戰鬥絕不輕鬆。
韓染從地上撿起一塊骨片，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漆黑如墨的色澤泛著光亮，讓人絲毫不敢質疑它的堅硬程度。
“多謝您出手又救了我一次，上次的事情也沒來得及道謝。”
“道謝犯不上，我這不光是救你，也是為我自己。”
“為自己？”韓染遲疑道。
“沒錯，託你的福，我成功脫離了書山學海陣，這條老命也算是撿回來，所以你不必感謝我，再說我以前不是還要吃了你嗎？”
韓染聞言尷尬地咧咧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我客套了，敢問大聖，這次襲擊我的是何方神聖？”
黑水大聖沉思片刻，方才突出兩個字，“佛門”。
“看它的外表確實和佛門關聯甚大，但是……到底是哪一尊佛陀？”
黑水大聖嘿嘿一笑，“你小子又能有多少見識？佛門大能千千萬你沒見過的可不少。”
韓染眼神一亮忙追問道:“這麼說您認出來了？”
黑水大聖乾咳兩聲，“沒有……”
見韓染一臉鄙視，語氣一轉連忙又道:“不過還有其他線索能判斷出他的身份。”
“其他線索？”
“沒錯。”說罷他撿起一塊黑色的骨片，“這個就是證據。”
“這……這不就是他的骨頭嘛，要說特別也就黑了點、臭了點。”韓染一邊端詳一邊將鼻子湊過去嗅了嗅，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爛臭味鑽進他的鼻孔。
說到這兒韓染也疑惑了，既然是佛門大能為何會生了一副汙濁到極致的骨身，佛門不都講求塑造金身成就功德嗎？
“呵呵呵，那是因為他不乾淨了。”
“不乾淨了？破……破……破戒了？”一瞬間韓染腦補出無數畫面。
黑水怪物沉吟片刻回答道:“也可以這麼說，或者更準的講，他被慾念汙染了。”
“佛門修行者一生追求的都是無慾無念，六根清淨是佛門靈術的入門要求，越是佛法高深的大能，心中的慾念就越少。而那些真正的得道高僧，死後往往都會留下凝結著畢生感悟的結晶，也就是常說的佛骨舍利。”
“佛骨舍利……枯骨……”韓染感覺自己心中的疑惑在慢慢解開，這兩者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絡。
“你手裡拿的骨片其實也是一種佛骨舍利，同樣也必須是得道高僧才能留下的。”
黑水大聖的話讓韓染心中一震，這汙濁的東西居然也是得道高僧留下的，那他生前到底得了什麼樣的道？才能凝結出這般東西。
“我曾聽說過傳聞，佛門修行就像撥魚刺。只有將慾念像魚刺一樣一根根拔除，最後才能安心的吃到魚。”
“若當吃魚時忽然發現有一根小刺還殘留的話會怎樣？”韓染語氣平靜，他已經猜到黑水大聖的意思。
“沒錯，他會因為放鬆警惕囫圇而下之時被卡住喉嚨。在佛門中越是心中雜念全無的高僧，越容易被一點小小的慾望破掉佛心，那些慾念的火苗一旦滋生，就會在他們心中無限放大。也許小和尚念幾句‘罪過，罪過’就能平復下來的業火，對他們而言卻是毀滅的開始。”
“您說的不乾淨，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嗯他們被慾念汙染了，一身的佛性卻不會消失，死後會凝結這種漆黑的骨身，我們稱它為‘烏杖’”。
“等等，您剛才說這東西是死後才會出現的？”韓染臉色發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也就是說……他是死的？”
“沒錯，從一開始它就是死的。”黑水大聖點點頭，語氣平靜。
“可……”
“你是想說他的佛身吧。那種東西都是皮囊而已，說白了就是幻術弄的。這種規模的烏杖，說明他生前絕對是個強者，一定是透過某種手段讓死後的一點意念不散，以備必要時奪舍重生。”
“什麼！”韓染直接驚得站了起來，怪不得他一見到這玩意，就有種靈魂離體身軀不受控制的感覺。幸好當時自己察覺出危險，沒被他觸碰到一下，否則自己現在就成了他借屍還魂的備胎了。
“別激動，他這不是都碎一地了嗎？”黑水大聖無所謂地說著:“況且有本大聖在，怎能讓他得手。”
韓染重新坐了回去，將信將疑地問道:“話說您就沒考慮對我奪舍？”
“我！”黑水大聖指了指自己一副不可置信地語氣，“本大聖不屑這種手段。”
“重點不是這個！本大聖現在是和你站在統一戰線的。而且奪舍也是很危險的，一個不注意就不是反客為主了。”
“那大聖為何要救我？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呢？”韓染將心中的疑問一股腦全都吐露出來，這些問題困擾他很久了，為了自己的安全他必須要確認對方的目的。
“哎，說來話長，你知道我被關在書山學海陣裡很久了吧。想當初本大聖何其威風，奈何這悠久歲月，為了維持生命已經將力量消耗的所剩無幾。我若想出去必須恢復力量，唯一的機會就是利用幻術，吞噬掉那些誤入歧途的獵物。”
他頓了頓看向韓染繼續道:“你修為太低，但好在比較容易對付，也算塊肉。本來你中了我的幻術就是砧板上的肉，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奇怪的心相，怪，甚怪！居然能隨意連通我的幻境，你小子這才逮著機會。本大聖當時覺得蹊蹺，分出一部分力量跟你來到了這裡，後來的事情你也清楚。計劃雖然失敗，但我卻發現了另外一個可以脫離封印的方法。”
“比如說偷偷藏在我的心相中。”韓染注視著他的沒有五官的臉，像是質問也像是猜測。
“沒錯，你這心相奇怪的很，我的分身在這裡居然完全失去了和本體的感應。既然如此，若是留在此處再解除幻術，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的隨你一同離開這該死的書山學海陣。”
“答案是你賭對了，是不是後悔沒把另外一部分力量也帶進來？”韓染打趣道。
黑水大聖嘆口氣，“說的沒錯，那可就省事了，也不用扯出這麼多亂子。”
“上回收拾了那個雜種之後，我留在你身上這部分力量受了不小的衝擊，於是才讓你回來找到這本冊子。剛才你開啟冊子的時候，本大聖正要施展幻術進入你的心相，可誰料那光頭居然快我一步，不知道從哪裡殺了出來。倒是省了本大聖的力氣，藉著他的奪舍之術順道跟了進來，本體和分身也趁機合二為一，力量恢復了許多。”
“有人告訴我是大聖幫我拖延時，間爭取到大門開啟。”韓染如實地告訴了他。
黑水大聖朝著廟門方向看了看，語氣有些奇怪，“人？你確定這裡面的是人？不過都是和我一樣的老妖怪罷了。你說都是同類怎麼就不能相親相愛一點呢，這麼長時間也不讓我進去待著。那個大鐘更邪門，若不是忌憚它，本大聖也不至於在門外蹲了好幾天。也多虧了我在外頭，才能趁他要命你的時候，把你拖進我的幻術，讓裡邊的傢伙有時間給你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