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陳小刀之死(1 / 1)
沒人知道愚公移山最後成功沒有,但是陳小刀知道他們倒真是移了一座山。
當初第一次來礦場的時候,礦山還是一面高十餘丈的絕壁,現在被硬生生的挖成了一座小丘。
由於快沒得挖了,所以現在礦工們下午三點就早早下班,以前都是要挖到六點的。
陳小刀和一群人排隊走回內畢。
下午三點的太陽有氣無力的掛在半空,土路上塵土飛揚,沙漠裡吹來的熱風炙烤著每一個人的皮膚。
八年了。
距離陳小刀來到這裡,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
當初那個27歲的瀟灑公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壯碩,卻臉上已經有了皺紋的35歲大叔。
小時候陳小刀幻想過很多次自己的人生軌跡,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人生中最美好的幾年,竟然是在牢裡度過的。
天知道這八年裡他經歷了什麼,有什麼心裡歷程,反正現在的他,眼裡已經滿是淡然。
這才八年,他還要在這裡待十八年,甚至二十八年,三十八年......
陳小刀不疾不徐的在路上走著,這條路已經走了太多次,他閉著眼睛都能踩中自己昨天的腳印。
而他後面有一個才進來五天的傢伙,此時正在聒噪的抱怨著:
“累死了,這哪裡是人乾的活兒?這裡簡直沒有半點人權,不行,我要找典獄長去反映情況......”
這個傢伙細皮嫩肉的,甚至有些娘娘腔,他的抱怨嚴重打擾了陳小刀享受下班回家的心情。
“我一定會好好跟典獄長談談,要爭取......”娘娘腔還沒說完,身前的陳小刀猛地一個迴旋踢踹了過來。
這一踹動作之標準,跆拳道黑帶大師都要自愧不如,而且力量之足,遠遠超過了外面那些教學派的花架子。
娘娘腔被踹的倒飛出去了兩米,重重的摔在路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隊伍停了一下,大家都像看笑話一樣的看著娘娘腔。
娘娘腔捂著胸口,嘴角流出了鮮血,他憤怒的指著陳小刀說:“你...你為什麼要打我?”
陳小刀搖搖頭:“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說罷他就無所謂的轉身繼續向前,那個娘娘腔被踹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他回頭看了看隊伍後面的看守,結果看守也是一臉淡然,並沒有想管這樁事的意思。
他知道陳小刀下手有輕重,這個娘娘腔最多斷一根肋骨而已,又不會死人,他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做看守也很累的好吧?
周圍沒有任何人幫忙,娘娘腔卻脾氣還挺大,尖叫著叫囂了一句:“你等著!我找人打死你!”
旁邊的人笑了一句:“你找誰打他?陳小刀是這裡最能打的人,而且你最好小心點,你敢找他麻煩,到時候他兄弟尼克就先廢了你。”
......
陳小刀回到牢房,李志仍舊躺在床上,不過現在他看的竟然是一本《高等數學》,據他說這種書看了容易助眠。
“加刑申請透過了?”陳小刀一邊洗臉一邊隨意的問著李志。
李志翹著二郎腿滿意的說:“嗯,這次又加了三年。”
“加了就好,你假釋出去這幾天,我都沒人說話。”陳小刀說著。
“就好像我們兩個之間有說不完的話一樣,這麼多年了,你連你爺爺家裡水壺用的什麼牌子都給我講過了。”李志頭也不回的,繼續研究著高等數學,過了一會兒突然說:
“我覺得這書挺有意思的,說不定有一天我能做個數學家。”
陳小刀扔了一支菸給他:“得了吧,在這裡只需要記住自己待了多少年就行,用不著微積分,我去找老混蛋玩了。”
今天是週六,他們這層樓的看守輪班,要7點才能來上班,而陳小刀3點就下班了,所以這段時間他可以在樓層之間走動。
老混蛋的牢房在這一層最角落裡,也是唯一一間裝著鐵門而不是鐵柵欄的牢房。
至於為什麼要裝鐵門,是怕新人看到了他的牢房會感到羨慕。
陳小刀敲門進去,裡面是一張單人鐵絲床,上面是絲絨被,旁邊不僅有座椅,還有書架,冰箱,甚至還有臺只能看紀錄片頻道的電視。
一百美金租的一天的房間,確實不一樣。
八年過去,陳金城老了很多很多。
他開了門就領著陳小刀進去,一邊說著:“來來來,小刀,我又學會了一招,正手癢呢。”
兩人在桌子上坐下,然後陳金城拿出了一幅棋盤,兩人下起了圍棋。
是的,不是撲克,是圍棋。
八年時間,兩人早就玩膩了撲克,後來又陸續玩膩了麻將,象棋,國際象棋,甚至飛行棋。
最後兩人都喜歡上了圍棋,不為別的,因為這玩意兒最能打發時間,一下就是半天。
陳金城落下黑子,陳小刀點燃一支菸,兩人隨即開始搏殺。
下圍棋能活絡腦袋,方圓之間好似有千軍萬馬在廝殺,有時候甚至能下到心神澎湃。
可是今天陳金城精神似乎不太好。
“咳咳咳”他突然咳嗽了起來。
“老混蛋,怎麼了,身體不行了?”陳小刀看著他。
陳金城嘆了一口氣:“年少輕狂總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才69歲,咳咳咳......”
他咳的有點兇,一邊用手捂著胸口,一邊指著書架上的幾個瓶子。
“快,那三個瓶子。”
陳小刀看他咳的厲害,趕緊去把藥瓶給他拿來,還給他倒了一杯水。
拿藥的時候,陳小刀看了一眼,這是治療心血管病的藥。
陳金城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了,陳小刀不禁擔心道:“老混蛋,沒事吧你?”
“沒...沒事。”陳金城臉上五官都扭在了一起,手顫抖著胡亂抖了一大把藥吞進肚子裡。
然後他就趴到了桌子上。
陳小刀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等了兩分鐘,上前捅了捅他。
“喂,老混蛋?”
“老混蛋,不會死了吧?”
陳小刀把他扶了起來,心裡有些驚慌的摸了摸他的鼻息。
沒有了!
這...陳金城斷氣了?!
他當時就嚇了一跳,又摸了摸他的頸部脈搏。
一陣律動傳來,他的頸動脈還在微微跳動,不過已經是細不可聞了。
陳小刀反應過來,當即就背上老混蛋往門外衝去,他跑下走廊,一邊衝著前面的看守大喊:
“快快快,把他送到醫務室,他心臟病犯了!”
看守一看陳金城這樣子,馬上把他扶了過去,陳小刀跟在身後他也沒說什麼。
醫務室外面,陳小刀緊張的坐在凳子上等著,一個老看守也在旁邊抱著膀子等待著。
陳小刀之所以緊張,是因為現在老混蛋算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了。
他要是死了,這該死的生活又會失去起碼一半的樂趣。
說起朋友,陳小刀又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八年了,他除了當初收到過小柒的一封家書之外,此後再也沒有收到任何來信,也沒有人來探監。
陳小刀不願去想外面的事情。
因為算下來,他的三個孩子都八歲了,除了陳薇,其他兩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們現在過的怎麼樣?陳小刀幻想過無數次,但是越想越難受,索性就不想了。
他的刑期遙遙無期,而越獄基本不可能。
這麼多年來,只有兩種人能從這裡出去。
一是刑滿釋放的,二是被裝在裹屍袋裡的死人。
“他活過來了。”醫生的話打斷了陳小刀的遐思,他扶著陳金城走了出來,陳金城還捂著胸口。
醫生把陳金城交給看守,然後叮囑了一句:
“他吃的安雷他定必須要定量,這種藥吃多了會讓心臟驟停,後面藥效過了能不能恢復過來全看天命的,萬一要是腦死亡了,那就真過去了。”
看守點點頭,然後和陳小刀一起扶著陳金城回了牢房。
但是陳小刀一路上都皺著眉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在反覆回憶著醫生的話:
“這種藥吃多了會讓心臟驟停,後面藥效過了能不能恢復過來全看天命的,萬一要是腦死亡了,那就真過去了......”
他總覺得,這話裡有玄機,可是他就像隔著一層窗戶紙一樣,怎麼都捅不破。
直到他回到自己牢房的時候,突然腦袋裡一道驚雷炸響,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