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新三大法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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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自然地抬手,輕輕覆上梵蒂正在為他按摩的手,然後微微用力,將她從身後牽引至自己身旁的坐位。

他的動作很自然,彷彿這是再尋常不過的舉動。

梵蒂順從地坐下,裙襬滑過椅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臉上似乎更紅潤了些。

“這份東西,”李謙點了點桌上的平板,語氣斬釘截鐵,

“暫時不能用。它不是燈塔的救命稻草,更像一劑會加速我們衰亡的猛藥。”

他看著梵蒂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只有專注的傾聽和全然的信任。

“燈塔沒有舊世界那般豐饒的土壤去供養如此‘自由’的花朵。我們需要更核心、更凝聚的規則,像燈塔引擎一樣強勁有力,同時……”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金屬牆壁,望向芸芸眾生,

“要讓所有人,無論是曾經的塵民還是上民,都能從這規則中清晰地看到希望,看到一條可以努力攀爬、通往更好未來的階梯!”

梵蒂的信仰,早已完成了徹底的置換,光影之主模糊的身影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掌控著她身心、也掌控著燈塔命運的男人。

他就是她新的神祇與方向,她輕輕地、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明白您的顧慮,副城主大人。那麼,您構想的……核心法則是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李謙依舊握著她手的位置,心跳微微加速。

李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梵蒂柔嫩的掌心摩挲著,這個動作親密得理所當然,他本人卻渾然未覺其中的界限早已模糊。

他沉吟著,字斟句酌,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

“第一條:統戰思想,全民生產!”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末日洪流席捲之下,燈塔這葉孤舟,容不得任何內耗與懈怠。生存,是壓倒一切的最高指令!我們必須將所有人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擰成一股無可匹敵的繩索。”

“不分出身,不論過往,全民皆兵!但這‘兵’,不僅是戰鬥之兵,更是生產之兵!”

“每個人,都必須為燈塔的存續貢獻其無可替代的力量,無論這力量是揮動武器,還是操控機械,或是精研技術、提供智慧。任何形式的懈怠與寄生,都是對集體生存的背叛。”

“第二條:計劃生育,社會撫養!”

李謙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晨曦大廳那種泯滅人倫、將生命誕生視同配種的制度,必須徹底廢止!我們要恢復家庭,恢復血緣的情感紐帶,這是人性的基石。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燈塔的承載能力是冰冷的現實。放任生育,等同於自殺。因此,所有燈塔居民,組建家庭後,其生育行為不再是純粹的個人意志,而是一種需要向燈塔整體負責的社會行為!”

“必須提出詳盡的生育申請,經過嚴格的資源評估與人口結構規劃稽覈批准後,方可孕育後代。這是為了確保燈塔的人口規模永遠處於生命線承載力的安全閾值之內,避免嬰兒潮成為壓垮我們的巨石。”

梵蒂認真地聽著,當聽到“恢復家庭”、“恢復血緣情感紐帶”時,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在她眼底閃過,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如同熟透的蜜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但她立刻收斂心神,繼續專注傾聽。

李謙沒有停頓:“同時,所有在燈塔誕生的新生命,自脫離母體那一刻起,即屬於燈塔的未來資產。”

“他們將由燈塔設立的專門機構進行統一的撫育和基礎教育,確保在最公平的起點上獲得成長所需的一切資源,杜絕任何因原生家庭差異導致的不公。”

“但這絕不意味著剝奪父母與子女的天倫之樂!我們要保障父母探視、陪伴、共同生活的時間與權利,讓親情在制度的框架下自然流淌。”

“可是,副城主大人,”梵蒂適時提出了關鍵疑問,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探詢,

“生育需要承受巨大的風險與痛苦。如果……未來的人們因為恐懼風險,或者因為家庭生活的牽絆而消極懈怠,甚至不願再為燈塔的整體利益而戰,該怎麼辦?”

“畢竟,有了小家,私心便可能滋生。”她精準地指向了新制度可能帶來的潛在人性弱點。

“這正是第三條法則需要解決的問題,也是宣傳工作的核心戰場!”李謙眼中閃爍著早有準備的銳芒。他握著梵蒂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彷彿從她的體溫中汲取著力量。

“第三條:全民入編,按勞分配!”他語速加快,思路如同被點燃的火線,

“從此刻起,燈塔再無塵民與上民!所有幸存者,無論昔日身份,一律重新登記,獲取唯一的、伴隨終生的身份編碼。”

“每個人,都將擁有被燈塔正式檔案記錄在冊、屬於他們自己的名字!徹底廢除基於出身的烙印製度!”

“我們將建立一套全新的貢獻點體系,以此作為燈塔運轉的核心經濟引擎。”

“任何個體,只要對燈塔的存續與發展做出了被認可的貢獻,無論是戰鬥、生產、研究、管理還是服務,都將獲得對應的貢獻點。”

“這些貢獻點,就是燈塔內部的‘血液’,是改善生活、獲取資源、提升地位的唯一硬通貨!食物配額、居住空間升級、醫療優先順序、接受更高階技能培訓的機會……”

“一切需求,皆可用貢獻點換取!多勞多得,優勞優得!懶惰者將寸步難行,奮進者將擁有無限可能!”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描繪著一個憑藉自身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未來圖景。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看著梵蒂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彷彿在對著整個燈塔宣告:

“這三點,統戰生產、計劃養育、貢獻分配,就是我構想中的燈塔新秩序鐵三角!”

“它將是我們重建律法體系的核心靈魂!在這個框架之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衝突、利益糾葛,無論大小,皆交由律法部,依據這三大基本原則,進行最終的、公正的裁決!”

李謙的話語在狹小的辦公室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基石,投入未來的藍圖之中。

窗外,冰冷的鋼鐵都市在翻湧的雲海映襯下沉默著,等待著這場由內而外、刮骨療毒般的變革風暴降臨。

而在他身旁,梵蒂安靜地聽著,雙手依舊被他溫暖地握著,眼中映出的不只是冰冷的條文,還有一抹比窗外雲海更深邃的、名為信仰的火焰。

午後的陽光並不慷慨,僅透過燈塔指揮室嵌在高處的一線窄窄觀察窗,吝嗇地在地面投下一道斜長的、近乎慘白的亮痕。

光線中塵埃懸浮,無聲浮動,如同無數破碎的微光幽靈,在巨大空間裡飄蕩。

空氣裡瀰漫著細微的嗡鳴,那是來自下方城市結構深處無數齒輪咬合、引擎運轉的永恆背景音,低沉而固執,是這座懸浮於廢土之上的鋼鐵孤城永不停歇的心跳。

李謙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指尖流淌的光束在空氣中勾勒出複雜而清晰的線條,最終凝聚成一段簡潔卻飽含重量的文字:《新資源分配與貢獻度耦合法則(草案)》。

投影的光芒映亮他的側臉,線條剛毅,眉峰微鎖,顯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投影中的文字細節在他沉穩的敘述中逐漸展開,每個條款都牽扯著這座鋼鐵孤城最基礎的生存神經:

“生存物資按貢獻點分級配給”、“舊時代遺留物統一登記估值”、“貢獻點流通體系建立監管”……

“草案的精髓在於價值體系的徹底重構。”

李謙的指尖在投影上某處一點,那行文字瞬間放大、高亮,

“不僅打破塵民與上民之間僵硬的壁壘,更要讓每一個為燈塔付出的人,都能觸控到實質的回饋。”

梵蒂站在他一步之側,首席秘書的姿態無可挑剔。

手中的行動式光幕投射儀亮著微光,她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移動,將李謙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個修改意見精煉地錄入成為正式的臨時備案文件。

她的目光銳利,即使在快速記錄中,也捕捉著李謙言語裡每一個微小的停頓或轉折。

當李謙提出某個細則的模糊之處需要進一步斟酌時,她不必追問,指尖已提前敲下標註符號,並在旁邊彈出簡潔的備註:

“需後勤部執行細則配合”、“建議加入違規成本權重係數”。

檔案儲存的藍色光芒在她指尖一閃而逝,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旋即隱沒。

梵蒂微微抬起頭,目光掠過李謙略顯疲憊的肩線和眉宇間凝聚的沉思,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柔軟掠過她的眼眸,如同冰封湖面下的一縷暖流。

她無聲地將一杯溫度剛好的水輕輕推到他的手肘邊緣,透明杯壁凝結著細小的水珠,沿著杯壁靜靜滑落。李謙似乎毫無所覺,目光依舊膠著在那些決定千萬人命運的文字光影之上。

整個指揮室空曠而安靜,只有遠處監控臺偶爾傳來的輕微資料流聲響和紙張翻頁的輕微摩擦聲。時間,無聲地在這片光影交錯的空間裡流淌。

“好了,”李謙終於向後退了小半步,用力按壓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投影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雛形歸雛形,紙上談兵解決不了實際問題。落實……才是真正的戰場。”

他轉頭看向梵蒂,聲音帶著高強度思考後的沙啞,“傳閱稿注意加密層級,確保限定範圍。接下來,是‘人’的問題了。”

沉默片刻,李謙抬頭瞥了一眼懸在整個指揮室後牆上方的巨大原子鐘,數字清晰地指向18。

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略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如同拂去堆積的塵埃,“不知不覺,又到了餵飽肚子的時間了。”

燈塔的食堂,空間龐大而嘈雜,是這座鋼鐵巨城中為數不多允許高聲交談的地方。

餐桌排列整齊劃一,反射著頂燈冷白的光,空氣中混雜著合成營養膏那種特有的、略帶金屬感的寡淡氣味,油煙味,以及密集人群聚集產生的複雜體味。

當李謙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時,他並未走向那個代表著身份與特權的通道入口,

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匯入了主廳洶湧的人流中,梵蒂幾乎是本能地落後半步,完美地保持著副城主首席秘書應有的關鍵距離,安靜地跟隨著他。

主廳裡的喧囂如同被按下暫停鍵一般,瞬間低落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帶著敬畏、好奇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

這些目光在李謙身上短暫停留後,總是不由自主地滑向他身後那道纖長清冷的身影,

灰色的制服勾勒出挺拔的線條,表情沉靜得如同覆蓋著堅冰,竊竊私語如同細小的浪花,在鼎沸的人聲中不斷泛起。

“又是食堂…副城主大人的習慣真夠親民的!”

“首席秘書大人總是寸步不離,真養眼吶!”

“小聲點…別以為光影會沒了,就可以胡說!”

“就是,胡說副城主大人,當心我捶你!”

梵蒂聽到那些碎片化的話語,不由微微垂下眼睫,之前那些人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李謙邁動的靴跟,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能和他一起在主廳出現,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回應。

李謙彷彿對周遭的暗流毫無所覺,徑直走向取餐隊伍最末端。

合成營養餐的標準配給很快到手:一塊淡黃色的稠糊狀主食壓縮塊,一勺粘稠的豆類蛋白羹,一小杯渾濁的過濾水。

他端著餐盤,目光平靜地掃過略顯擁擠的公共就餐區。

“坐那邊吧,人少些。”他示意了食堂邊緣一張靠牆的、視野相對開闊的金屬長桌。

坐下後,金屬椅腿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噪音,李謙拿起叉子,熟練地將那塊淡黃色的主食塊切割成小塊,動作利落,如同處理日常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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