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嘉莉的發現(1 / 1)
副城主辦公室內一片壓抑的寂靜,金屬牆壁似乎吸收了所有聲音,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氣流聲。
冉冰站在原地,身體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微微晃了一下。
她剛才在通訊中強撐的鎮定和輕快瞬間瓦解,精緻的臉龐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失落與擔憂。
那雙總是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低垂著,失神地盯著冰冷的地板,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馬克最後那孤獨而決絕的身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裡。
李謙無聲地嘆了口氣,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沉穩的安撫,
“冉冰隊長。”
冉冰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抬頭,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淚意逼了回去。
“別太難過了,”李謙的聲音平和而堅定,“馬克城主他…有自己的堅持。”
“他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在龍骨村暫時是安全的,白老闆也需要他。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並且為他準備好歸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而務實,“眼下,我們需要把艾麗卡、飛雪和墨城安全接回來。他們是燈塔的重要戰力,地面任務體系離不開他們。”
“接應計劃需要你親自把關,確保萬無一失。打起精神來,冉冰隊長,馬克需要燈塔穩固,也需要你堅強。”
這番話像是一劑強心針。冉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有些發軟的脊背。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角,眼神中的軟弱迅速被一股熟悉的堅毅取代。
她看向李謙,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明白,副城主大人。我這就去制定接應方案和航線,確保他們平安抵達。”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副城主辦公室,步伐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只是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地滑閉,將外面的聲音隔絕,辦公室裡只剩下李謙一人。
先前面對冉冰時的沉穩瞬間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和思索。
他緩緩踱步到巨大的全景窗前,窗外是燈塔下方翻滾的無盡雲海和鏽紅色的廢土地貌。他雙手背在身後,指節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馬克通訊中斷前的話,尤其是那句“白老闆一定隱瞞了極其重要的事情”,
此刻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那雙獸瞳中閃過的決絕探尋絕非空穴來風,覺醒時看到的畫面碎片…黑髮白衣的女人…龍骨村的秘密…
“白月魁…”李謙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鷹,
“你究竟藏了什麼?馬克看到的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關鍵嗎?還是更大的危機?”
他心中的疑慮不僅沒有因為馬克的解釋而減輕,反而更加確定——這位神秘莫測的地面強者,身上籠罩的迷霧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危險。
她的目的絕非僅僅幫助馬克那麼簡單。一絲寒意悄然爬上李謙的脊背,他需要更多的情報,關於白月魁,關於馬克看到的畫面,關於龍骨村隱藏的一切。
整個上午,李謙都沉浸在檔案和後續部署中,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時間悄然滑至正午。
李謙和梵蒂一同在餐廳用餐的畫面已經成為了一道風景線,不少聞名而來的原屬於塵民的人,都在看過之後與身邊人低聲討論,
“快看,副城主大人和秘書大人又在那裡吃飯了。”
“原來副城主大人和秘書大人,與我們吃的是一樣的食物呀。”
“沒錯,但是副城主大人的秘書大人坐在一起吃飯真的很好看,你們說...”
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在餐廳各處角落響起,帶著好奇、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暱感。
李謙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心思根本不在周遭,他機械地用叉子切割著盤中顏色寡淡、質感堅實的營養餐塊,眼神卻沒有焦距。
咀嚼的動作緩慢而心不在焉,彷彿只是在完成一項必要的生理任務。
坐在他對面的梵蒂,將他的狀態盡收眼底。她早已彙報完所有緊急事務,此刻保持著優雅而安靜的用餐姿態。
她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顯得認真而剋制。當看到李謙盤中明顯被他忽略、富含特定微量元素的脫水蔬菜條几乎沒有動時,她微微蹙了一下秀氣的眉。
梵蒂沒有多言,只是動作自然地拿起自己餐盤旁備用的餐具,小心地從自己那份還未動過的蔬菜條裡,夾起一簇輕輕放到了李謙的盤中,正好覆蓋在他幾乎沒動的那一小撮上。
“副城主大人,”她的聲音不高,清冷中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關切,打破了兩人之間近乎凝固的沉默,
“請注意營養攝入均衡。這些微量元素對維持高強度工作的身體狀態很重要。”
她的話語依舊帶著副官彙報工作般的正式感,但這個小小的動作卻無比熨帖。
李謙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聲音拉回了神。他低頭看著自己盤中多出的、顏色稍微鮮活一點的蔬菜條,
又抬眼看向梵蒂。她正平靜地看著他,那雙冷靜的眸子深處,是無需言表的忠誠與細心的守護。
心中那冰冷的沉重感被這細微的暖意撬開了一道縫隙,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對梵蒂擠出一絲略顯僵硬但真誠的笑意,
“知道了。”
他沒有猶豫,重新拿起叉子,將梵蒂夾過來的蔬菜條,連同自己盤中剩餘的那些,一起認真地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嚥下。
看到他吃了下去,梵蒂眼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放鬆,她放下餐具,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這才再次開口,
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清,“是……龍骨村那邊的事?還在擔心馬克城主?”
李謙嚥下最後一口食物,餐叉在盤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否認,沉沉地點了點頭,“馬克城主的狀態很不穩定,而那位白老闆…”
“她身上的謎團太多了。我總覺得,龍骨村平靜的表面下,可能潛藏著更大的風暴。”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凝重。
梵蒂沉默了片刻,她無法提供實質性的幫助,能做的,是在他身邊,穩住燈塔的後方,並在他需要時,給與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撐。
“風暴……”她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如果註定要來,總會到來的,不是嗎?我們能做的,就是確保燈塔這艘方舟足夠堅固,足以在任何風暴中屹立不倒,等待風暴平息的那一刻。”
李謙聞言,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梵蒂一眼,她的話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翻騰的部分焦慮,帶來一種奇異的、磐石般的安定感。
是啊,該來的總會來,與其被未知的恐懼吞噬,不如專注於加固燈塔這最後的堡壘。
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眼中的凝重未散,但那份壓在心頭的巨石彷彿被梵蒂的話稍稍挪開了些許重量。
“你說得對,”李謙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做好我們該做的。”
他端起杯子,將裡面寡淡的處理水一飲而盡,彷彿將所有的憂慮暫時也一同嚥下。
午餐結束,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餐廳,恢復了燈塔核心管理層應有的幹練與效率。
李謙的背影依然挺拔,肩上的重擔並未卸下,但梵蒂那簡單卻直指核心的話語,如同在暴風雨前的黑暗中點亮了一盞不滅的訊號燈,提醒著他燈塔的責任與堅守的意義。
下午,李謙正準備召開一個關於能源儲備的緊急會議,辦公室的門卻被急促地敲響了,不等他回應,門就被猛地推開。
嘉莉博士像一陣風捲了進來,標誌性的白大褂下襬翻飛,在她身後,是擁有緊急開門許可權、一臉無奈但同樣帶著一絲驚疑的梵蒂。
顯然,連冷靜的梵蒂也未能完全攔住此刻狀態異常的博士。
嘉莉的面頰此刻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近乎病態的緋紅,彷彿血液在她蒼白的皮膚下劇烈燃燒。
而她深陷的眼窩裡,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深處燃燒著近乎狂熱的興奮火焰,緊緊鎖定在李謙身上。
她手裡緊攥著一疊厚得足以當磚頭的報告,紙張的邊緣在她用力的指節下捲曲變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符號和複雜得令人眼暈的生物圖譜。
她的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高跟鞋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急促而響亮,完全打破了副城主辦公室應有的肅穆與寧靜。
她目標明確,幾步就衝到了李謙巨大的鎢鋼辦公桌前,根本沒看旁邊的椅子,雙手“啪”地一聲將那疊沉重的報告拍在光滑的桌面上,整個人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俯視著剛剛驚愕抬頭的李謙。
“副城主大人!”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刺耳的尖銳,完全無視了任何彙報禮儀,
“找到了!重大發現!驚天動地的發現!關於您的脊髓液樣本!”
她喘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根本不給李謙插話的機會,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夾雜著大量晦澀的專業術語:
“我們之前所有的分析方向都錯了!常規的瑪娜生態感染模型、基因突變譜系、甚至源質異化指數…都只能觸及皮毛!”
“我重新構建了分析矩陣,在量子級別解析了您脊髓液中的生命源質波動模式!”
“您知道我在您的細胞核心發現了什麼嗎?一組極其獨特、高度穩定且具有自我複製能力的源質編碼序列!它像一把鑰匙,一個開關!我將其命名為泰坦啟動因子!”
嘉莉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謙,閃爍著瘋狂科學家發現真理的光芒:
“它最核心的功能,就是能強行驅動生物體進行超乎想象的巨大化增殖!”
“這與您變身為鎧巨的生理過程完美吻合!副城主大人!這是一種超越現有生物學認知的躍進式進化!”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設想:
“想象一下!如果…如果我們能複製這個因子!如果我們能讓燈塔上的戰士,甚至所有人…都掌握這種巨大化的能力!”
“區區噬極獸算什麼?瑪娜生態的威脅?在成百上千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人面前,它們將不堪一擊!”
“我們會擁有改寫廢土的力量!戰勝瑪娜生態,奪回地面,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這是希望!真正的希望之光!”
李謙的瞳孔在嘉莉的描述中劇烈收縮,鎧巨的秘密、自身能力的來源、以及嘉莉描繪的恐怖圖景——無數強大的巨人在地面肆虐…
這資訊量過於巨大且充滿誘惑力,同時也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他沒有立刻回應嘉莉狂熱的宣言,但臉上的震驚和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
“帶我去看。”李謙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需要親眼看到證據。
“當然!跟我來!”嘉莉立刻轉身,幾乎是拽著那疊報告,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李謙迅速跟上,梵蒂也沉默地緊隨其後。
生物研究室的核心實驗區充斥著冰冷的器械運轉聲和消毒水的味道。
嘉莉帶著李謙徑直走向一排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大型培養槽。
第一個培養槽裡,一隻原本普通大小的實驗用齧齒類動物,此刻體型膨脹了數十倍,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
它擁有嶙峋的骨骼和強健到畸形的肌肉,但雙眼空洞無神,只是在培養液中本能地、緩慢地抽搐著。
第一個槽內,一條被巨大化的昆蟲肢體怪異地扭曲著,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
第三個槽裡,一株培育的苔蘚植物變得如同小型灌木,但葉片呈現出不健康的灰敗色,正在快速枯萎。
“所有成功誘導巨大化的實驗體…”嘉莉指著那些令人不安的景象,剛才的狂熱稍稍冷卻,語氣變得凝重,
“無論動物還是植物,無一例外,都失去了原本的智慧或者生物活性,變成了純粹服從原始本能的軀殼,或者…直接崩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