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逐漸清晰的巨大化效應(1 / 1)
她頓了頓,指著那隻還在抽搐的巨大化老鼠,“它應該撐不過一個小時了。”
培養槽內,那隻巨大的老鼠動作越來越遲緩,肌肉開始不自然地萎縮塌陷,生命跡象正在飛速流逝。
這一幕,冷酷地粉碎了她幾分鐘前描繪的全民巨人軍團的美夢。
李謙的目光掃過這些失敗的、走向死亡的巨大化生物,這一幕與白月魁當初做的實驗何其相似?!
最後落回嘉莉臉上,“為什麼會這樣?原因找到了嗎?”
嘉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不甘和困惑的光芒,她試圖用最直觀的方式解釋這個殘酷的現實。
“副城主大人,請把生命源質想象成一缸維持生命的水。這缸水,是有限的,需要緩慢補充。生物體越大,維持其存在所需要消耗的水就越多,這是基本法則。”
她指向培養槽中那隻瀕死的老鼠,
“普通生物巨大化後,就像一個原本密封的水缸,突然被強行安裝了一個無法關閉的巨型水龍頭!”
“缸裡的生命源質會以幾何級數的速度被瘋狂抽取、消耗,這種消耗速度遠超生物體自身的再生和補充能力!就像一場無法撲滅的源質燃燒!”
嘉莉的聲音帶著挫敗感,“最終的結果,就是源質徹底枯竭…缸破水盡,生命在極致的形態下迅速雕零滅亡。”
李謙沉默地看著那隻老鼠徹底停止了抽搐,龐大的身軀在培養液中緩緩沉底,徹底失去了生機。
這無聲的死亡宣判,比任何資料都更有衝擊力,他再次看向嘉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有辦法解決這個消耗問題嗎?比如…控制水龍頭的開合?或者找到新的、巨大的水源?”
嘉莉的表情瞬間黯淡下去,她沮喪地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白大褂的衣角,
“目前…沒有。我嘗試過各種抑制劑、源質穩定劑,甚至模擬您的細胞環境…但都無法阻止這種源質的虹吸效應。”
“那因子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一旦啟動,就會不可逆轉地抽乾載體本身。至於新的水源…”
她苦笑了一下,“目前我們連穩定獲取常規生命源質補充都做不到,更遑論足以支撐一個巨人消耗的龐大源質了,這…這是巨大化必須付出的、致命的代價。”
巨大的希望伴隨著同樣巨大的絕望。李謙的目光從那些冰冷的培養槽上收回,落回到嘉莉那張寫滿不甘但終究歸於沮喪的臉上。他明白了嘉莉發現的巨大潛力,也看清了其中無法逾越的致命深淵。
“嘉莉博士,”李謙的聲音恢復了副城主的冷靜與決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的發現…非常重要,它揭示了鎧巨能力的部分本質和巨大風險。我感謝你的付出。”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厲,“但,基於你所展示的不可控風險和高致死率,我正式下令:嚴禁行任何形式的人體巨大化實驗!包括但不限於你自己、你的助手、任何上民或塵民!這是絕對的紅線!”
他銳利的目光直視嘉莉,警告意味十足,
“你的研究,必須嚴格限定在非人生物樣本和理論推導層面。集中精力,優先破解這個源質消耗失控的根本機制!”
“在找到安全、可控的解決方案之前,任何關於全民巨人化的設想,都絕不允許付諸實際行動!明白嗎?”
嘉莉臉上的亢奮徹底褪去,她皺眉張了張嘴,似乎想爭辯什麼,但在李謙那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壓迫下,最終只是不甘地低下頭,艱難地吐出,
“…是,副城主大人。”
巨大的研究室裡,只剩下培養槽機器執行的嗡鳴,和那隻巨大死鼠漂浮在營養液中的龐大陰影,無聲地訴說著進化之路上的殘酷代價。
李謙轉身離開,心中的巨石並未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沉重。
副城主辦公室厚重的合金門在李謙身後無聲地關閉,隔絕了實驗室殘留的消毒水味和那份沉重的死亡氣息。
然而,那份無聲的“缸破水盡”的景象,卻頑固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比嘉莉博士狂熱的話語更加清晰。
李謙沒有走向辦公桌,而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窗外是冰冷的鋼鐵穹頂和更遠處被瑪娜生態扭曲的昏黃天空。他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廢土,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
嘉莉的發現…與其說是發現,不如說是印證。
印證了白月魁早已向他展示過的殘酷實驗結果。脊髓液引發不可控的、致命巨大化——這能力本身就像一個詛咒,一個倒計時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些巨大化後迅速衰竭死亡的實驗體,它們空洞抽搐的樣子,瞬間將他拉回了巨人世界那片絕望的土地。
無垢巨人!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思緒。那些漫無目的遊蕩、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龐大軀殼,不正像是嘉莉實驗中那些巨大化生物的翻版嗎?
同樣失去了智慧,只剩下原始的行動本能。唯一的不同是……無垢巨人似乎不會自然死亡,它們近乎永恆地承受著那份扭曲的“生命”。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衝擊——艾倫解除巨人化!
記憶中,地鳴終結之時,那覆蓋全球的金色光芒閃過,所有巨人,無論是智慧巨人還是無垢巨人,其龐大的身軀都化作蒸汽消散,露出了裡面或茫然、或虛弱、或痛哭流涕的人類原貌!
無數被詛咒的靈魂得到了解脫。
這一幕給了李謙一個關鍵的啟示:巨人化,無論是智慧巨人還是無垢巨人,都是可逆的!
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個被稱為“巨人之力始祖”的存在——怪誕蟲,此刻就沉睡在他自己的脊髓之中!
一個推論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既然脊髓液是蘊含怪誕蟲力量的媒介,是巨大化的鑰匙,而怪誕蟲本身是源頭和控制核心,
那麼作為怪誕蟲的宿主,他李謙,理論上應該擁有某種……干預或控制這種變化的能力!
他應該能影響那些被他的脊髓液轉化的生物!
“控制……引導……”
李謙喃喃自語,眼神銳利起來。嘉莉的水缸和水龍頭理論是能量消耗層面的致命缺陷,但巨人世界的歷史卻提供了另一個層面的可能性——源頭宿主對衍生物的支配權!
如果能掌握這種支配權,是否能強行關閉水龍頭?或者至少在載體徹底枯竭前,將其逆轉回原本的生命形態?
一個極具誘惑力但又讓他瞬間感到反胃的想法冒了出來:找一個志願者,注射微量脊髓液誘導其巨大化,然後…由他這個源頭宿主去嘗試“影響”,
“命令”或者“回收”那份力量,使其變回人類!這或許就是驗證控制力的唯一途徑……
“人體實驗……”李謙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內心深處泛起強烈的牴觸和倫理上的寒意。
他剛剛才以最嚴厲的態度禁止嘉莉進行任何人體實驗,現在自己卻冒出同樣的念頭?
這與燈塔那些被塵民視作噩夢的舊時代實驗有何本質區別?用自己的同伴去賭一個未知的可能性?不行!絕對不行!
這個想法如同觸碰了燒紅的烙鐵,被他瞬間甩開,內心升起一股對自己的厭惡。底線就是底線,尤其是在這種涉及生命和人性尊嚴的事情上。
“副城主大人,您的溫水。”梵蒂清冷而平靜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經進來,將一杯溫度適宜的水輕輕放在他旁邊的桌上。
她全程保持著極致的安靜,彷彿剛才在實驗室目睹的一切驚心動魄都與她無關。
但李謙敏銳地捕捉到她低垂的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力掩飾的驚愕——那是對他授權嘉莉深入研究自身鎧巨能力這一決定的震驚。這能力是核心秘密,也是巨大的潛在威脅。
“嗯。”李謙應了一聲,沒有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劃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底的沉重和混亂。
梵蒂沒有再言語,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為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隔絕了外界,李謙試圖再次集中精神。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
精神世界裡,那片象徵著他生命源質的混沌之海中,那白玉般的纖細存在——怪誕蟲,正靜靜地懸浮著。
自從上次吸收了那隻強大蛛蠶的生命源質後,它的形體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修長了一些。
當李謙的意識目光投向它時,那些多足般的纖細觸鬚微微動了動,彷彿在回應他的注視。
一種奇特的感覺瀰漫開來,既像是共生夥伴的默契,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彷彿身體裡住著另一個擁有獨立生命印記的存在,這感覺…確實很奇妙,甚至有點像精神分裂的前兆。
“你…能控制嗎?”李謙的意識試圖向它傳遞資訊,“能控制那些……因你力量而生的巨人嗎?”
怪誕蟲只是緩緩扭動著白玉般的身軀,散發出微弱而模糊的意念波動,像是本能的回應,又像是深海里無法解讀的古老迴音。
沒有明確的答案。它似乎理解李謙的存在,但它自身的意識更像是一種原始的、基於生命本能和源質流動的集合體,而非智慧生物的邏輯思維。
溝通陷入了迷霧。李謙努力了半天,也無法得到任何清晰的啟示或可行的操作方式。
巨大的無力感再次襲來。理論上有希望,實踐上卻一片茫然,還伴隨著突破倫理底線的巨大誘惑和風險。
“罷了……”李謙長長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眼底的困惑和掙扎被強行壓下。
他轉身走向堆積如山的檔案臺。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嘉莉的研究需要時間,而他還有燈塔這座懸空的孤城需要維繫,改革剛剛起步,容不得半點鬆懈。
能源儲備、塵民權益、地面探索計劃……無數迫在眉睫的事務等著他決策。他必須將精力集中在眼前。
他強迫自己坐了下來,拿起一份關於生態溫室擴建的報告,試圖將全部心神投入進去。
次日清晨,冉冰準時敲響了副城主辦公室的門,帶來了她精心規劃的接回艾麗卡、飛雪、墨城小隊的任務簡報。
“行動計劃已擬定,大人。地面偵查小隊已確認目標區域瑪娜生態活動在可控範圍內。精英小隊待命,預計三日後出發,確保以最小動靜、最快速度完成接送任務。”冉冰彙報簡潔有力,將報告遞給李謙。
李謙快速瀏覽著報告,計劃很周詳,考慮到了路線、火力配置、撤退方案。
但當看到執行人員名單時,他手指頓住了。
“很好。”李謙將報告放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新增一條:這次任務,我親自帶隊。”
冉冰愕然抬頭:“副城主大人?這……不符合規定。您身份尊貴,是燈塔的支柱!地面任務風險極高,您怎能輕易涉險?戰鬥兵團的職責就是為您和燈塔清除障礙!”她的語氣帶著急切和不解。
“規定?”李謙微微挑眉,直視冉冰的眼睛,“規定就是我定的,艾麗卡、飛雪、墨城他們是燈塔最優秀的戰士,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他們在下面執行秘密任務,現在任務完成,接他們回家,就是當下最重要的事之一。確保他們萬無一失,就是保護燈塔的力量!”
他站起身,“至於風險?燈塔上就沒有風險嗎?坐在這裡批檔案就沒有風險?”
“能力越大,責任越重。我的能力,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保護我所珍視的人和事物。況且,”
他語氣稍緩,但更加堅定,“沒有比我親自去更能保證成功率的選擇。”
冉冰試圖反駁:“可是副城主!您的安全關係到整個燈塔的穩定!萬一……”
“沒有萬一!”李謙打斷她,斬釘截鐵,“計劃照舊,只是指揮官的位置,換成我。冉冰,你是優秀的戰士,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這次任務,你負責協調燈塔策應和內部穩定。地面行動,由我主導。”
他的眼神銳利而深邃,裡面是不容動搖的決心和對同伴安危的深切掛念。
冉冰看著李謙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傲慢,只有沉甸甸的責任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爭辯的話語卡在喉嚨裡。她深知李謙的性格,一旦他決定為同伴涉險,任何以“身份尊貴”為名的勸阻都是徒勞。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虛名。
最終,冉冰眼中的急切化為無奈,肩膀微微一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和擔憂,低聲應道,
“…是,副城主大人。我會立刻修改計劃,新增您的行動指令。地面指揮權……移交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