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火候到了(1 / 1)
李謙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白月魁親自現身並丟擲如此顛覆性的概念。
但他作為燈塔的守護者,作為此刻惟一能阻止馬克進行這場危險賭博的人,他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反而因為這挑戰而更加凝聚。
他毫不退縮地迎上白月魁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聲音低沉卻同樣充滿力量,帶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務實與質疑,
“我知道!白老闆!我聽過這個宏偉的計劃!”李謙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醒的鋒芒,
“但是,恕我直言,這麼多年過去了,它的進展呢?它從理論走向現實的曙光在哪裡?!寄希望於有朝一日,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美好的願景,而非一個可以立即踐行的、安全可靠的技術!”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通訊螢幕,語氣變得無比尖銳,
“設想中的情況與現實之間那道深淵般的鴻溝,白老闆難道視而不見嗎?馬克城主難道就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去賭上他自己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白月魁,一字一頓地質問,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憤怒和不認同,
“白老闆,您不覺得這樣強詞奪理,對馬克、對燈塔而言,都太過分了嗎?!”
“強詞奪理”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通訊頻道中炸響!
能如此不留情面、針鋒相對地硬懟傳說中的地面最強存在白月魁的人,李謙恐怕是第一個!
兩人之間那股無形的氣場碰撞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沉重得讓冉冰幾乎喘不過氣。龍骨村那邊的光線都像是在這壓力下變得搖曳不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心臟懸到了嗓子眼,生怕這隔空的對峙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白月魁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霜。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只是用那雙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眸子,靜靜地、無聲地注視著螢幕對面的李謙。
那目光中沒有怒意,卻帶著一種審視、一種評估,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源自絕對力量的平靜。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良久,久到旁觀的胥童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白月魁終於再次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獨特的、彷彿不帶任何溫度的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質疑的篤定,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她微微停頓,目光似乎掠過螢幕,在馬克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後重新鎖定李謙,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幾個字她說得異常清晰、沉重,如同在宣讀法則,“馬克,一定不會有任何事。”
她的保證,簡短而有力,如同磐石。在廢土上,白月魁的保證,其信譽度甚至超越了許多所謂的契約和法律。
她看著李謙,緩緩吐出最後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應該選擇相信他。”
這份保證的分量,李謙當然明白。白月魁的名譽和力量是可信的。
但……事關馬克的性命!事關燈塔的存續!這實在是太重了!重到即使是他,也無法僅憑一句保證就輕易放下所有戒備和疑慮。
他的眉頭緊鎖著,目光劇烈地閃爍著,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信任?還是責任?
就在李謙內心極度掙扎,嘴唇緊抿,幾乎要將拒絕再次宣之於口時,一直沉默的馬克,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然,還有一種試圖安撫雙方的情緒,
“李謙,冉冰。”馬克看向螢幕中那兩個為他憂心如焚的人,眼神複雜卻堅定,
“既然……白老闆都這麼說了……”他似乎也在尋求一個說服自己、也說服他人的理由,最終化作一句帶著嘗試意味的話,
“就讓我試一下吧。總要嘗試一次,才能知道結果……不是嗎?”
當事人本人,燈塔的城主,馬克親自表態了。
馬克的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捆住了李謙所有即將噴薄而出的反對和斥責。
他張了張嘴,所有激烈的言辭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帶著濃濃疲憊和無限無奈的嘆息。
他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支撐的力量,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銳利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他看著螢幕上馬克那張融合了人類堅毅與噬極獸特徵的面孔,看著他身後那個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的白月魁,最終,所有的抗爭意志都被現實壓垮。
李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滿室的壓抑和心中的不甘都吸入肺腑,然後極其沉悶地,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好。”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白月魁的身影上,那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託付,
“希望白老闆…說到做到!”
通訊結束後,龍骨村的氛圍並未因遠方的風暴而改變。
馬克站在熄滅的通訊器旁,內心的波瀾仍未平息,李謙最後那句沉重的“希望白老闆……說到做到!”如同烙印刻在他心上。
“跟我來。”白月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沒有看馬克,徑自走向村落深處。
馬克以為等待他的是更加嚴苛的訓練,或是關於如何安全抽取源質的詳細講解。
然而,白月魁將他帶到一間安靜的石屋,裡面只有一張簡陋的床鋪、一張桌子和……一臺連線著老式顯示器的遊戲主機。
“坐。”白月魁指著床上唯一一個坐墊,“接下來的日子,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玩這個。”
馬克愣住了,猩紅的獸瞳裡充滿了不解,“玩…遊戲?白老闆,現在不是…”
“現在,你需要的是‘放下’。”白月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更不許強迫自己去‘理解’或‘掌控’。把你的腦子……清空。感受到倦怠就睡,餓了就吃,剩下的時間,就坐在這裡,玩它。”
“這……能有什麼用?”馬克看著那閃爍的畫素格鬥家,感到荒謬。
“照做。”白月魁丟下兩個字,轉身離開了石屋,只留下馬克一人對著一方小小的螢幕發愣。
起初,馬克根本無法“清空”。
李謙嚴厲的警告、冉冰含淚的哀求、麥朵最後的囑託……無數思緒在他腦中翻騰。
他機械地握著遊戲手柄,角色在螢幕上一次又一次笨拙地倒下,輸給最低階的電腦AI。
煩躁和焦慮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想衝出去,想訓練,想做點什麼!
但白月魁的命令像無形的枷鎖,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這看似毫無意義的“放鬆”。
幾天後,煩躁感達到了頂峰。馬克猛地扔下手柄,大步走出石屋。他漫無目的地在龍骨村裡閒逛。
這裡沒有燈塔的鋼鐵轟鳴和緊迫的生存壓力,有的只是雞鳴狗吠、孩童的嬉鬧聲、村民扛著農具走向田間的身影。陽光溫暖,微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白月魁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指著遠處正在清掃落葉的老人,“看,龍骨村的日常。”
馬克皺眉,“這有什麼用?”
“感受。”白月魁只說了兩個字。
馬克沉默。他繼續走,看著村民們修補屋頂、編織藤筐、晾曬草藥。
白月魁的聲音不時響起,平淡地介紹著,那是龍骨村特有的淨水工藝,那是他們培育的能在貧瘠土地上生長的作物種子……
“要不要試試?”路過一片剛平整好的水田時,白月魁指著旁邊一籃嫩綠的秧苗。
馬克看著自己粗壯、覆蓋著堅硬角質和骨刺的獸爪,有些遲疑。
但白月魁平靜地看著他。他最終還是笨拙地脫下靴子,踏入微涼的泥水中。
插秧的動作極其彆扭,他龐大的身軀需要極力彎腰,手指難以精確地捻住那細小的秧苗。
好幾次,秧苗被他捏斷,或者插得太深太淺。汗水從他額角滲出,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這對他而言極其精細、需要極大耐心的工作帶來的緊張感。周圍的村民只是友善地笑了笑,並未嘲笑。
接下來的日子,白月魁不再強制他打遊戲,而是引導他“體驗”,清晨跟隨老人靜坐冥想,感受呼吸的起伏和身體的微妙震動;
午後幫忙晾曬藥材,學習辨認草藥的氣息和形態;傍晚在村口的大樹下,聽老人講述龍骨村流傳下來的古老故事和生態感悟。
馬克的動作依舊笨拙,但他發現自己不再像最初那樣抗拒和焦慮。
當他不刻意去想“掌控身體”或“揹負重任”時,身體本身的反饋反而變得清晰起來。
他能更敏銳地感知到肌肉的細微牽動、皮膚的觸感、甚至體內那股澎湃但以往被他本能壓抑的源質能量的流動軌跡。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掌控”,其實更像是一種粗暴的壓制和力量的宣洩,而非真正細膩入微的“指揮”。
“身體是你與生態溝通的橋樑,不是需要你時刻對抗的囚籠。”一次靜坐後,白月魁淡淡地說,“放下執念,才能看見它本來的樣子。”
馬克心中一震。他重新坐回了遊戲機前。
這一次,他不再急著按鍵,不再強迫自己“贏”。他看著螢幕上的角色,感受著手柄細微的震動反饋,嘗試著用最小的力氣、最精準的時機去移動、跳躍、出拳。
失敗依然常在,但他不再急躁。他開始琢磨每個角色的動作幀數,理解每個招式的判定範圍和取消時機。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村口那臺公共的遊戲機前圍滿了人。少年山石灰又一次向馬克發出了挑戰。其他人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一次,戰鬥截然不同。馬克操控的八神庵不再狂野無章。他的移動精準而富有欺騙性,每一次輕拳的牽制都恰到好處,抓住對手一個微小的破綻,馬克眼神一凝!
八神庵一個精準的“屑風”抓住對手,瞬間取消接上鬼燒,火焰騰起!對手浮空!馬克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而穩定地彈動,葵花三式完美銜接,最後以一記華麗而兇狠的八稚女終結!
K.O.!
螢幕上亮起耀眼的“PERFECT”!圍觀的人爆發出驚歎和掌聲。山石灰不敢置信看向馬克,
“二五仔,你居然背叛老大!”
隨即奪路而逃。
馬克放下手柄,感受著體內源質隨著剛才那套精密操作而完美協調的流動感,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靜靜旁觀的白月魁身上,目光灼灼,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白老闆,”馬克的聲音沉穩有力,“再來一局?”
白月魁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唇角似乎極淺地勾了一下,
“好。”
兩人再一次坐在了螢幕前。這一次,戰鬥的節奏快得令人窒息。
白月魁的操縱依舊神乎其技,行雲流水般的連招和精準到毫秒的反擊令人歎為觀止。
但馬克也今非昔比!他的防守滴水不漏,反擊凌厲而致命。
不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技巧與意識的巔峰對決!
螢幕上光影交錯,角色高速移動,拳腳相交的撞擊聲、能量爆發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最終,馬克抓住白月魁一個極其罕見的、可能只有幾幀的空隙!
他操作的草薙京拼著硬吃一記輕腳,瞬間前衝貼身!七十五式·改偽連騙出白月魁防禦的瞬間,指令輸入快如閃電!MAX超必殺——最終決戰奧義·無式!狂暴的赤炎瞬間吞噬了整個螢幕!
“WINNER!”——馬克的角色頭像亮起!
馬克自己也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擊敗了地上最強存在的操作,竟是出自這雙獸爪?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和強大的自信充斥全身。
就在馬克獲勝後心神激盪、力量與意識處於巔峰契合點的剎那——異變陡生!
白月魁毫無徵兆地動了!她並未看向螢幕,而是快如鬼魅地欺近馬克,一記看似輕飄飄、實則蘊含沛然巨力的掌印,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印向馬克的胸膛!
“唔!”馬克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的本能瞬間被激發到極致!體內的源質如同沸騰的岩漿,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骨刺應激般欲要彈出,狂暴的力量即將失控噴薄!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克那經過半個月“無為”錘鍊而獲得的奇異平靜感瞬間接管了一切!
那並非壓制,而是一種絕對的統御!沸騰的力量如同被無形的意志之手精準梳理、引導、約束!
骨刺在彈出皮膚的瞬間被硬生生抑制住,狂暴的源質化作一股高度凝聚、宛如實質的能量流,在他體內奔騰咆哮,卻完全遵循著他的意志!
他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流”狀態!
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晰,身體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源質都如臂使指!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體內那顆幽藍的靈息籽在穩定地搏動,散發著溫潤的生命光華。
白月魁的掌印在觸及他胸膛前穩穩停住。她看著馬克眼中那抹深邃的、完全掌控的湛藍光芒(,緩緩收回了手,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可以了。火候到了。”
馬克深吸一口氣,那玄妙的心流狀態依舊穩固。他明白了白月魁的用意。此刻,正是引導麥朵生命源質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