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安排（1 / 1）
幾乎在燈塔龐大身軀的劇烈顛簸剛剛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懸停狀態時，辦公室沉重的金屬門便被猛地推開。
梵蒂的身影幾乎是撞了進來，她黑色的髮絲略顯凌亂，呼吸急促，那雙總是凌厲冷靜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未散盡的驚悸。
當她的目光鎖定在端坐於寬大辦公桌後的李謙身上時，緊繃的身體線條才驟然鬆弛了幾分，高高懸起的心臟彷彿找到了依靠，緩緩沉落。
她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微顫，“副城主大人，您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桌子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痛呼和埋怨，“哎喲，李謙，來個人，拉我一把！”
剛剛那幾分鐘如同末日般的急速墜落，李謙憑藉著自身修煉精純的太極化勁，如同盤石般將自身穩穩吸附在特製的重力座椅上。
但冉冰就沒那麼好運了，突如其來的失重和撞擊讓她一個趔趄，狼狽地滑倒並滾進了堅固的實木辦公桌下方。
李謙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快速向梵蒂遞了個眼色。
梵蒂立刻會意，收斂起臉上的擔憂，利落地俯身，伸出有力的手臂將冉冰從桌底扶了出來。
此刻，兩位平日光彩照人的女性都顯得有些狼狽，梵蒂整潔的制服沾了些灰塵，冉冰的作戰服更是蹭上了髒汙，一縷白髮黏在汗溼的額角。
李謙的目光落在冉冰身上，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冉冰，情況緊急。你立刻去確認戰鬥兵團的傷亡和狀態，然後指揮所有戰士，以最快速度分散到燈塔各層，全力救援民眾！記住，人的生命，排在第一位！”
冉冰顯然還在墜落造成的眩暈中，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份不適，眼神迅速恢復獵荒者特有的堅韌和執行力，立刻點頭道，“沒問題，我馬上去辦！”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步履稍顯蹣跚但目標明確地衝出了這片混亂的副城主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李謙的目光轉向梵蒂，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絲關切，“你沒事吧？”
梵蒂挺直脊背，臉上重新恢復了首席秘書的鎮定，簡短而清晰地回應，“我沒事。”
聽到這個回答，李謙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懈了一毫釐，他輕輕吁了口氣，“沒事就好。立刻聯絡航控中心，瞭解鏡南那邊的排查進展。”
梵蒂沒有立刻去執行通訊命令，而是向前一步，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給了李謙一個短暫卻有力的擁抱，隨即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帶著硝煙與擔憂氣息的輕吻。
她退後半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馬上去辦。同時立刻召集所有部門主管，在最高議事廳等候您的指示。”
李謙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嗯”了一聲，那份低沉的聲音裡蘊含著風暴欲來的凝重。此刻，揪出這場險些葬送燈塔的動亂根源，已是刻不容緩！
與此同時，位於燈塔核心區域的航控中心籠罩在一片緊張肅殺的氛圍中。
刺眼的紅色警報燈雖已停歇，但無數操作檯螢幕上跳躍的資料流和閃爍的故障標識，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焦慮的臉。
鏡南站在中央指揮台前，纖長的手指在複雜的全息控制面板上飛速滑動，秀眉緊鎖。
她手下的技術員們屏息凝神，飛速檢查著海量的飛行日誌資料和程式執行記錄，精確到毫秒級別，不容許任何細節被遺漏。
“報告，引擎控制單元日誌異常！”
“報告，姿態平衡系統在失控前收到非法指令！”
“報告，資料回溯指向……核心資料處理層！”
接二連三的急促彙報聲在偌大的控制室裡迴響。
鏡南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追蹤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資料流。
終於，在一系列層層剝離的排查後，一個冰冷而刺目的結論被鎖定——異常的源頭直指作為燈塔“大腦”的資料處理核心，克洛託裝置！
它，竟然主動向中控系統傳送了一串與上一次導致燈塔空中停車的災難程式碼完全一致的指令！
鏡南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她。
這絕非簡單的故障重現！她立刻抬手準備接通副城主專線，指尖即將觸碰到呼叫按鈕的瞬間，她的私人通訊器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點開，梵蒂冷冽而高效的聲音傳出，“鏡南總指揮，副城主大人令，即刻前往最高議事廳參加高層緊急會議。立刻，馬上！”
鏡南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回覆，“明白！請轉告副城主大人，我馬上到！”
她隨即向副手做了個“保持監控”的手勢，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
與此同時，同樣的緊急通訊訊號，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席捲了生態研究部燈火通明的無菌實驗室、農業部瀰漫著營養液氣味的垂直農場、律法部肅靜的檔案庫、工程部火花四濺的維修車間、戰鬥兵團充斥著重力體引擎轟鳴聲的整備區……
整個燈塔的權力核心都被這深夜的召集令喚醒，一張張或驚愕、或凝重、或疲憊的面孔，紛紛放下手中事務，朝著燈塔權力象徵的最高議事廳匯聚。
深夜零點。
燈塔最高議事廳。
厚重的合金大門緊閉，將外界的混亂與喧囂隔絕。
廳內光線明亮卻冷硬，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中央是全息投影燈塔核心結構的微縮模型。
李謙端坐在象徵副城主的位置——城主座位下方略靠前的地方，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著下方站成一排的各部門高層。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和亟待答案的焦灼。
沒有任何寒暄與鋪墊，李謙直接切入核心議題，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
“航控中心先說明情況。為什麼又一次空中停車？原因是否與上次相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鏡南身上。
鏡南上前一步，神情凝重但彙報清晰有力，
“副城主大人，根據航控中心剛剛完成的初步排查結果，正如您所擔憂的那樣，事故源頭與上一次空中停車事件高度一致！異常指令確鑿無疑地來源於克洛託裝置——它再次向主引擎中樞傳送了相同的中止響應程式碼，並直接鎖死了整個中控系統！”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幾乎在場的所有高層——嘉莉博士眉頭緊鎖、傑西卡面露愕然、米娜眼神閃爍、冉冰與墨城等人交換著凝重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向鏡南投去了驚疑、審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遷怒和質問的眼神。
那無聲的質疑匯聚成沉重的壓力，航控中心怎麼回事？致命的錯誤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重演？
李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變化。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聲音沉穩地打斷了這無聲的拷問，“好！異常源頭得以初步鎖定。關於克洛託裝置的深層機理和反覆異常，坦白說，我們確實存在大量未知領域。這一點，待摩根老城主抵達後，我們再深入探討。”
他果斷地將話題轉向更緊迫的現實，“現在，各部門負責人，彙報緊急統計的損失情況！哪些關鍵工程進度會因此延誤？需要多少資源進行緊急彌補？具體缺口在哪裡？”
聽到李謙佈置下的務實任務，下方的眾人迅速收斂心神，依次開始簡明扼要地彙報，
嘉莉博士，面色疲憊但語速極快，“醫學部報告，急救藥品耗材損失數量約為儲備總量的15%，部分重症患者治療將受到直接影響。生物活性樣本庫因斷電和震盪，預計報廢率超30%。最關鍵的是，”
她加重了語氣，“新安裝的高精密光譜分析儀和細胞觀測平臺嚴重受損，修復需要特定光學晶體和微電路，燈塔缺乏儲備，短期內難以重建實驗能力。”
傑西卡，她的工裝袖口還沾著機油，語氣急切，“飛行載具生產線所有精加工平臺必須重新校準，精度要求極高！正在改造的六臺重力體，內部精密元件在衝擊下可能產生微變形，需要全面拆解檢測。最嚴重的是人員傷亡！”
她看向嘉莉，眼中帶著懇求，“我的工程師團隊有二十三人不同程度受傷，七人重傷急需手術！工程進度全面停滯，懇請醫療資源優先保障！”
嘉莉博士迎著她的目光，無奈但坦誠地回應，“重傷優先救治，但藥物和手術室資源極其緊張，我只能承諾盡力而為！”
李謙斬釘截鐵地插話，沒有絲毫猶豫，“所有受傷的技術人員，無論部門，必須優先確保生命安全和穩定傷情！他們是燈塔運轉的心臟，是重建的根基！其他需求，一律為此讓路！”
米娜交接墨城兵團事務之後新上任的物質部主管，努力保持著鎮定，快速翻動手中的資料板，
“物資倉庫初步檢查顯示，部分貨架倒塌，少量易碎品和精密零件損失。具體品類和數量還在緊急清點中。所幸倉庫值守人員傷亡較輕，僅三人輕傷。”
緊接著，農業部、維修部也快速彙報了各自的損失概況。
最後，冉冰，她身後站著墨城、飛雪和艾麗卡，雖然臉上仍有疲憊，但站姿筆挺，
“報告！已命令隨影、雪峰等各小隊隊長，率領戰士分割槽劃片，正在各層全力展開搜救和秩序維持工作。初步反饋顯示多處居住區結構受損，人員被困情況較多。具體傷亡和受損評估報告，將在會議結束後儘快整理呈報！”
李謙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在風暴中冷靜地掌舵。
他快速而精準地處理著各部門的訴求，協調著醫療、物資、人力的分配，敲定了數個緊急修復和救援協作的臨時方案。
待到所有關鍵事項都得到初步安排，他果斷宣佈，“情況緊急，刻不容緩。各位立刻回到崗位，按照剛才的部署全力運轉！會議結束。”
高層們紛紛行禮，帶著緊迫的任務迅速離開。
會議廳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嘈雜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警報聲。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李謙、鏡南、梵蒂和冉冰四人，空氣彷彿凝固，只有應急光源投下清冷的光暈。
李謙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打破了沉寂。
“鏡南，克洛託裝置的具體異常，再詳細說說。”
鏡南深吸一口氣，迅速調出隨身攜帶的資料板，手指滑動間投射出複雜的程式碼流和系統拓撲圖。
“副城主大人，問題比上次更棘手。”她的聲音帶著技術專家特有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我們回溯了整個事件鏈。克洛託裝置在系統平穩執行的第7分33秒，毫無徵兆地，以最高許可權向核心引擎控制系統注入了一串指令碼。這串程式碼，與上次空中停車事件的‘中止響應’程式碼完全一致，就像…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
她將一段標紅的高亮程式碼放大。“但關鍵是時機。上次停車是在低負荷巡航期，而這次，燈塔正處於加速調整姿態、避開前方強氣流的階段！引擎在毫秒級響應下被強行切斷動力輸出，其產生的瞬間扭力和應力遠超設計冗餘，這才是造成劇烈墜落和更大破壞的根本原因！”
梵蒂眉頭緊鎖，眸子裡寒光閃爍：“最高許可權？誰能繞過所有安全協議直接操作克洛託？上次我們更新了防火牆……”
“這正是最令人費解的，”鏡南介面道，聲音低沉，“系統日誌沒有任何外部入侵或身份驗證透過的記錄。這串指令就像…直接從克洛託裝置的‘大腦’裡蹦出來的。彷彿它…自己決定要這麼幹。”
她斟酌著用詞，最終選擇了這個聽起來荒謬卻最接近事實的說法。
“自己決定？”冉冰倒吸一口涼氣，獵荒者的直覺讓她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克洛託不是超級計算機嗎？它怎麼會‘自己決定’？”
她看向李謙，眼中充滿困惑和擔憂，“難道它…被什麼東西影響了？地面上的…東西？”
李謙的眼神銳利如鷹，鏡南的彙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克洛託的異常是根源，並且比想象的更嚴重、更詭異。“梵蒂，摩根老城主那邊有訊息嗎？老城主的情況現在怎麼樣？？”
話音剛落，摩根和維克多就步入了這間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