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過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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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摩根城主走了進來。老城主的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只是大病初癒後的臉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步伐也略顯虛浮。

“父親!”鏡南立刻迎上前去,眼神中充滿了關切和憂慮,“您的身體……不要緊嗎?醫生說過您需要靜養。”

摩根輕輕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安撫的微笑,儘管這微笑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還好,鏡南。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燈塔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安心躺著。”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在維克多的攙扶下,緩緩坐到為他預留的主位上。

李謙沒有片刻寒暄,時間刻不容緩。他對著摩根微微頷首示意後,便立刻切入主題,語速快而清晰,

“老城主,情況緊急。航控中心已經查明,此次災難性空中停車,其根源與上一次完全相同——都是克洛託裝置主動傳送了強行中止引擎響應的核心指令!並且,”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地看向摩根,“這次發生的時間點極其致命,是在燈塔全力機動規避危險的關鍵時刻,導致了遠超設計的破壞力!”

李謙身體微微前傾,問出了那個縈繞在所有人心頭,也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問題,

“老城主,請您告訴我們!克洛託裝置…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它難道…真的擁有自我意識嗎?!”

摩根原本稍顯平靜的神情,在聽到“克洛託裝置”和“自我意識”這兩個詞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的眼神彷彿穿透了冰冷的議事廳牆壁,回到了遙遠而動盪的過去。

一股沉重的氣氛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過了許久,低沉而緩慢的話語才從他乾澀的嘴唇裡緩緩吐出,每一個字都彷彿承載著歷史的塵埃,

“燈塔的歷史……遠比你們認知的更久遠……也更殘酷。”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喑啞,

“在它被稱為‘燈塔’之前,它是一座……空中監獄。它的名字是——塔爾塔洛斯。”

議事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似乎停止了流動。摩根陷入了深沉的回憶,

“災變初期,秩序崩塌……塔爾塔洛斯這座特殊的監獄被遺棄在混亂的風暴中。囚犯與獄卒,曾經的敵對雙方,在絕望的末日威脅下,不得不放下仇恨。”

“是燈塔的初代城主——格雷,一位有著非凡智慧和魄力的領導者,化解了血仇,凝聚了人心……最終奇蹟般地帶領著塔爾塔洛斯,在末日洪流中完整地倖存下來,併成功升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量,也似乎在回憶那驚心動魄的歲月。

“而克洛託裝置……它的核心,並非我們製造的任何機械或電子元件……”摩根的目光掃過眾人充滿震驚的臉龐,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是初代城主格雷在災變前,秘密帶上塔爾塔洛斯的一塊…遠古生物的活性組織!”

“遠古生物組織?!”鏡南失聲低呼,作為一名頂尖技術官,這個答案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框架。冉冰和梵蒂也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是的,”摩根沉重地點點頭,“我們至今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物種,只知道它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意識’雛形。”

“塔爾塔洛斯能在毀滅性的災難中提前預警並升空,正是依靠這塊組織發出的奇異訊號指引方向。後來……”

老城主的眼神變得悠遠,似乎在回憶一場噩夢,“在一次穿越巨型雷暴雲的航行中,燈塔遭遇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系統完全癱瘓,艦體在狂暴的能量中瀕臨解體。就在所有人絕望之時……”

摩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敬畏,“是克洛託裝置……它彷彿‘甦醒’了一般,自動接管了燈塔的最高許可權,超越了所有人類指令,強行操控著傷痕累累的燈塔,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硬生生將我們從死亡的邊緣拽了出來!”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只有摩根低沉的話語在迴盪。

“自那次奇蹟般的逃生後,克洛託裝置便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移除的方式,深度繫結了燈塔的中樞控制系統。甚至可以說……”

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它已經取得了燈塔的所有許可權。只是……在此後漫長的歲月裡,它彷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除了定期提供我們賴以生存的、規避危險生態區的航行路線之外,對任何外部刺激都毫無反應。久而久之……我們習慣了它的存在,也……忽略了它的潛在危險。”

摩根疲憊地微微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眼神複雜,

“但有一點,我們從未質疑,也從未敢違背——那就是克洛託提供的航線。正是遵循著這條由它劃定的生命線,燈塔才得以在遍佈噬極獸的世界航行至今,避開了絕大多數致命的生態密集區。這是我們生存至今最重要的依仗。”

摩根講述這段被塵封的崢嶸歲月時,語氣沉重得如同揹負著整個燈塔的重量。

維克多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摩根抿了一口,潤了潤乾涸的喉嚨,壓抑不住地輕輕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維克多默默地為他輕拍背部。

待氣息稍平,摩根的目光重新變得深邃,他繼續說道,

“我們一度以為,燈塔的命運就這樣在克洛託的引導下,航行到某個終點,然後……墜落。但初代城主格雷,顯然有著更為宏大的願景和……我們無法企及的遠見!”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一個震撼所有人的事實,“格雷城主,他想利用克洛託裝置這不可思議的‘計算’能力,結合那塊遠古組織的‘預言’特性,為人類計算出一條……徹底戰勝瑪娜生態的道路!”

“戰勝瑪娜生態?!”“這……這怎麼可能?!”李謙、鏡南、冉冰、梵蒂幾乎同時失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並且,”摩根迎著眾人震驚到極點的目光,一字一頓地確認道,“他成功了!”

“成功了?!”李謙胸膛劇烈起伏,一步踏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老城主!格雷城主……他究竟看到了什麼辦法?!為什麼如此重要的資訊,燈塔的記載中沒有任何只言片語?!如果真的有戰勝瑪娜生態的方法,為什麼我們至今仍在它的陰影下掙扎求生?!”

摩根稍作抬手,示意李謙不要過於激動。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複雜的情緒——有對過去的敬畏,有無法理解的困惑,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當時的克洛託裝置,經過了一段漫長而複雜的、我們完全無法解讀其原理的‘計算’過程……”

摩根回憶著,眼中充滿了對那段神秘經歷的迷茫,“最終,它輸出了一組……座標資料。一組指向某個特定位置的座標。”

他的話語再次將議事廳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們滿懷希望,傾盡全力派出了最精銳的獵荒者隊伍,前往那個座標點……”

摩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巨大的落差感,

“然而……在那裡,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武器藍圖、沒有遺蹟核心、沒有救世科技……什麼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充滿急切和困惑的臉,緩緩揭曉了那個塵封數十年的謎底,

“那裡……只有一個嬰兒。”

“嬰兒?!”鏡南、冉冰幾乎同時驚撥出聲。梵蒂的眼中也充滿了極度的錯愕。李謙更是瞳孔驟縮,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他最大膽的想象!

“是的,一個嬰兒。”摩根的聲音充滿了當時參與者同樣的困惑,

“一個看起來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安靜地躺在那片荒蕪、沒有任何遮蔽物、沒有任何人類或噬極獸活動痕跡的土地上。彷彿……憑空出現。”

“我們完全無法理解!”摩根加重了語氣,困惑之情溢於言表,

“為什麼克洛託裝置耗費巨大能量計算出的、指向‘戰勝瑪娜之道’的座標,最終指向的是一個……嬰兒?那個嬰兒又是如何出現在那個絕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環境之中?”

“但無論如何,當時的格雷城主力排眾議。”摩根繼續道,“他堅持認為,克洛託的指引必有深意。這個嬰兒,或許是某種希望,是某種轉機。”

“最終,我們決定將這個神秘的嬰兒帶回燈塔撫養,寄希望於他長大成人後,能展現出某種……足以幫助我們對抗甚至‘戰勝’瑪娜生態的特殊能力……”

摩根的話音裡充滿了當初的期待與迷茫交織的複雜情緒。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峰,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翻騰——那個嬰兒是誰?他現在在哪裡?他是否真的展現過特殊能力?為什麼燈塔從未記載此事?為什麼克洛託後來又沉默了?

但沒有人開口打斷摩根。議事廳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全息裝置低微的執行嗡鳴。

因為摩根老城主微微抬手,示意他的話還沒有結束,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即將揭開一個更為離奇而關鍵的秘密,

“那個嬰兒在燈塔平安成長了幾年,看起來與普通的孩子並無二致……直到……發生了一件完全超乎常理、令所有人至今無法解釋的事情……”

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種目睹神蹟般的不可思議與深深的敬畏,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記憶的每一個細節,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避開了燈塔最嚴密的監控網路,繞過了所有安保措施,最終……獨自一人,出現在了克洛託裝置核心的面前!”

摩根的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我們調閱了所有可能的通道記錄、感測器資料、甚至每一幀監控畫面……毫無痕跡!他就像一道影子,憑空出現在那個理論上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核心禁地!”

議事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梵蒂的眼神銳利如鷹,彷彿在腦海中摹擬入侵路徑;鏡南眉頭緊鎖,身為技術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有多麼不可能;冉冰攥緊了拳頭,獵荒者的直覺讓她感到一陣寒意;李謙的眼神則死死釘在摩根身上,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資訊。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奈,

“就在那個孩子出現在克洛託核心面前之後……裝置本身,我們燈塔賴以生存的‘大腦’,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活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老城主的臉上浮現出深刻的疲憊和無力,“除了繼續提供那維繫我們生命的航行路線資料…克洛託裝置對外界的一切刺激——命令、探測、甚至是緊急求助——都變得毫無反應!”

“無論我們用盡何種方法,試圖喚醒它、與之溝通、哪怕只是獲取一點點額外的資訊……它都……無動於衷!”

摩根的語氣陡然沉重,帶著那段黑暗歲月的陰霾,“燈塔…因此而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失去了克洛託裝置對生態密集區的實時甄別能力,失去了它對地面行動的精準規劃支援…我們變成了真正的盲人。每一次地面探索都變成了用生命去賭博!”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議事廳的牆壁,看到了那些染血的報告,“獵荒者……付出了極其慘重的傷亡。每一份陣亡名單,都像尖刀一樣紮在心上。我們引以為傲的,在那個時期,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摩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對那位遠去領袖的複雜情感,“面對這種近乎絕望的局面,初代城主格雷……無法接受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也無法忍受克洛託的徹底沉默。”

“他認為答案也許不在燈塔之上,而在於地面,在於瑪娜生態本身。他做出了一個……悲壯的決定。”

“格雷城主……離開了燈塔。”摩根的話語如同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決定深入地面前去尋找真相,尋找重新啟用克洛託或者找到替代方案的方法…去尋找那個當時我們尚且不明白的戰勝瑪娜之路…或者說,去尋找理解那個嬰兒身上秘密的線索。他…再也沒有回來。”

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格雷城主的離去,象徵著燈塔最輝煌探索時代的終結,也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

那個嬰兒,那個神秘消失又導致克洛託沉睡的孩子,此刻像一個幽靈,懸浮在每個人的心頭——他是誰?他現在在哪?這一切與他有何關聯?克洛託的突然沉睡和他有關嗎?

摩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鏡南、冉冰、梵蒂、維克多……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但身影如山般堅定、在兩次災難中力挽狂瀾的身影。

李謙感受到老城主的目光,那雙沉穩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即將破土而出的明悟。

摩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彷彿要將積壓數十年的秘密一口氣撥出,沉重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鐘聲,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響起,

“那名嬰兒的名字……我想你們也應該猜到了......”

議事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摩根的聲音帶著最終的確認感和穿透歲月的力量,清晰地吐出那兩個音節,

“就是—馬克!”

轟——!

如同無形的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什麼?!”冉冰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鏡南手中的全息記錄儀“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桌面,她本人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震驚凝固在臉上。

梵蒂和李謙同樣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不自覺地瞬間繃緊,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老城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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