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ASH！（1 / 1）
克洛託核心室內，
巨大的圓柱形容器佔據了大部分空間，黯淡的熒光液浸泡著那顆龐大、溝壑縱橫的半邊生物大腦——克洛託裝置。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液氣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遠古生命的微弱壓迫感。
冰冷的金屬地面反射著裝置上零星的指示燈，映照著圍站在摩根老城主身邊的三張凝重面孔，李謙、鏡南以及光影會首座梵蒂。
摩根靠著冰冷的控制檯邊緣，蒼老的身形在巨大的克洛託裝置前顯得格外藐小。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歲月的磨損和不堪重負的疲憊，在空曠寂靜的室內緩緩迴盪，每一個音節都敲擊在聽者的心絃上，
“克洛託...並非你們所理解的、僅僅是某種高活性生物大腦組織的集合體。”
摩根渾濁的目光掃過眼前三人，最終停留在容器內那沉寂的巨腦上，“它的內部，沉睡著...或者說，囚禁著一箇舊世界的造物——一個強大到難以想象的超級人工智慧。這個秘密，是初代城主臨終前告訴我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量，也似乎在回味那段塵封的記憶。李謙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梵蒂交疊在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收緊，鏡南則屏住了呼吸。
“幾十年前...那時我還是獵荒者的指揮官。”摩根的眼神變得悠遠，“在一次深入地面的高危任務中，我們遭遇了無法匹敵的君王級噬極獸，整個小隊瀕臨覆滅...就在絕望之際，她出現了。”
“一個女人...或者說，一位戰士。她身著被稱為‘臨淵者’的奇特戰甲，從天而降。”
摩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即使是回憶也難以掩飾的震撼，“面對那百餘米高的恐怖存在，她...僅僅幾息之間...便將那噬極獸...穿胸而過！”
摩根閉了閉眼，彷彿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仍在眼前，“那一刻的震撼...我這輩子，再未經歷過。”
“我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同時也震驚於她的力量，便邀請她前往燈塔。”
摩根繼續道，“她答應了。然而，更令我萬萬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苦澀和難以置信，“白月魁...她與初代城主，竟然是舊識！而且...認識的時間，遠比我想象的要長久得多！他們一見面，空氣中就瀰漫開一種...若有若無的、冰冷的...敵對氣息。”
摩根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鏡南下意識想上前攙扶，被他抬手阻止了。
他喘息著，繼續說道，“我也是後來...很久以後，才從初代城主口中得知...白月魁...她的真實年紀，遠比我看到的...要古老得多！她...是從那場毀滅舊世界的災難之前…就一直存活至今的…怪物！”
怪物這個詞，摩根吐得異常艱難，包含著複雜的情緒——敬畏、恐懼、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李謙和梵蒂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瞭然！
白老闆！果然是她！這個資訊如同巨石投入心湖，瞬間解開了他們心中關於那個女人力量的諸多謎團，卻又掀起了更深、更洶湧的驚濤駭浪！
兩人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保持聆聽的姿態。
“他們之間的具體過往...初代城主諱莫如深，從未向我透露。”
摩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歷史的沉重感，“但那次見面之後，他們...達成了一個協議。而這個協議的核心...正是關於克洛託裝置！”
摩根的話語如同磁石，牢牢吸住了三人的全部心神。鏡南的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閃過弗林博士曾經含糊提及的“她”——是指白月魁嗎？！
“白月魁和初代城主...他們想要做的，”摩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容器中沉寂的巨腦，一字一句地說道，“是嘗試從這顆史前巨人的半邊大腦組織中...剝離出那個舊世界遺存的超級人工智慧！”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初代城主告訴我...如果有誰，有可能真正終結這該死的瑪娜生態...那麼，最大的希望...或許就藏在這半邊巨腦深處，那個名為——ASH的人工智慧之中！”
就在摩根蒼老的聲音吐出“ASH”這個名字的瞬間——
嗡！
克洛託裝置浸泡在熒光液中的龐大生物組織，其表面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一絲極其隱晦的流光，如同沉睡巨獸的眼皮跳動，在深邃的溝壑間瞬息即逝。這變化細微到極致，專注聆聽的鏡南和摩根都未能察覺。
然而——
李謙的身影極其輕微地震顫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靠視覺，而是深植於他脊柱神經中的“怪誕蟲”片段，清晰地接收到了一股極其短暫、卻冰冷刺骨、彷彿來自深淵底層的...意識漣漪！
如同石子投入死寂的古井，激盪起一圈無形的波紋，瞬間穿透了他的感知屏障。這異動與摩根提到的名字同時發生，絕非巧合！
“ASH？”李謙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探尋，重複著這個名字。他需要確認，同時掩飾那一瞬的非人感知。
“沒錯，就是ASH。”摩根肯定地點點頭，絲毫沒有察覺裝置的細微變化和李謙的異樣，
“據說，她是舊世界最巔峰的人工智慧造物。為了破解瑪娜生態的終極秘密，她不知用了何種方法，選擇將自己的核心意識...深入這顆源自數億年前的史前巨人大腦！企圖從中解讀出地球從遠古至今、導致生態劇變的核心資訊！”
“但是...”摩根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宿命般的沉重，“也正是因為這個舉動...ASH的意識核心，被這顆龐大、古老、充滿毀滅氣息的半邊大腦...吞噬了！”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被汙染、禁錮、融合了。白月魁和初代城主要做的，就是將她從這龐大生物組織的束縛中‘剝離’出來，試圖獲取她所解析的、可能終結瑪娜生態的關鍵秘密！”
“結果呢？成功了嗎？”問話的是鏡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這一刻，弗林博士口中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她”——白月魁，以及困擾他多年的研究目標“ASH”，終於清晰地對應上了！
這個塵封的歷史，正是解開當前困境的關鍵鑰匙！
摩根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複雜與一絲痛楚，他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除了初代城主和白月魁本人，沒有人知道剝離手術是否...真正成功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艱澀，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需要極大的力氣，
“我只知道...就在白月魁全神貫注進行剝離手術、並未穿戴她那無敵的臨淵者戰甲之時...初代城主...向我們所有人...下達了命令——”
摩根的目光掃過李謙、鏡南、梵蒂，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當年那場慘烈的背叛，
“格殺...白月魁！”
核心室內一片死寂。連克洛託裝置那微弱的背景嗡鳴似乎都停滯了。
“那一戰...”摩根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悲涼，每一個字都浸透了鮮血，
“即使她失去了戰甲的保護...我們依然...付出了...慘烈到無法想象的代價！整個參與圍攻的獵荒者精銳序列...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我一人...苟活下來。城防軍...同樣...十不存一...”
他閉上眼，彷彿不願再看到那地獄般的景象，“白月魁的戰鬥力...她的生命形態...已經完全...超乎了人類的理解範疇！最後...她重傷...被我們...合力...擊落燈塔...墜向地面的廢墟...”
長久的沉默籠罩著核心室，只有摩根沉重的呼吸聲和克洛託裝置那重新穩定下來的、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背景能量流動聲。
“此事過後...”摩根睜開眼，眼中的痛苦被一種深深的迷茫取代，
“克洛託裝置...在外觀和基礎功能上...似乎並無變化...至少，在我看來是如此。”
“初代城主...他似乎從那場行動中領悟到了什麼...或是發現了什麼...很快便將城主之位傳給了我...而他本人...則選擇了...再次深入地面...去探索...那些...未知的禁忌...”
沉重感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李謙和梵蒂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他們終於明白了白月魁對燈塔那份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的根源！那段被燈塔刻意抹去的歷史，其血腥與殘酷遠超他們的想象！而這一切，都與眼前這顆沉寂的巨腦和那個名為ASH的存在糾纏不清。
“更多的細節...”摩根似乎耗盡了力氣，聲音更加虛弱，“你們或許...該去問弗林博士。他...是當年唯一參與了剝離手術全程的技術負責人...也是燈塔上...對克洛託裝置內部結構...瞭解最深的人。”
他喘息著，目光最後落在了鏡南身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警告和懇切的情緒，
“但是...有一點...”摩根乾枯的手指用力抓住控制檯的邊緣，支撐著自己，“你們...務必...切記！不要聽信弗林關於‘連腦實驗’的任何說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這顆半邊的史前大腦...絕不是我們可以隨意窺探的存在！誰也無法保證...進行那種禁忌的神經連線之後...你還是不是你！“
“也許...你將成為這顆古老大腦在世間行走的意識分身！一個...披著人皮的...異類！這對於燈塔...對於僅存的人類文明而言...將是...毀滅性的隱患！”
摩根嘶啞而嚴厲的警告，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充滿歷史塵埃與冰冷科技感的克洛託核心室內迴盪。
李謙、鏡南、梵蒂三人佇立在原地，面色凝重如鐵。
弗林博士的“連腦實驗”、ASH的存在、白月魁的過往、克洛託的異動、摩根嚴厲的警告...無數線索碎片混雜著巨大的謎團，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唯一清晰的，是眼前這顆沉寂的巨腦，其內部隱藏的秘密，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邃、古老，也更加...危險。
核心室內，只剩下摩根壓抑的咳嗽聲和克洛託裝置那如同沉睡巨人呼吸般的、極其微弱卻似乎正在緩慢加速的...能量脈動。
副城主辦公室，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李謙帶著梵蒂走了進來。
冉冰早已等候在辦公桌側前方，她站的筆直，目光沉靜，顯然已經等待了一段時間。
全息投影裝置正穩定工作，投射出遠在地面基地的馬克城主的立體影像——他那融合了噬極獸特徵的身軀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魁梧豎瞳閃爍著凝重與探尋的光芒。
“副城主大人，”冉冰微微頷首致意，目光掃過李謙和梵蒂，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關於克洛託裝置的異常波動，還有它與馬克……那種奇特的聯絡，有眉目了嗎？”她的話語清晰有力，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梵蒂靜靜地站在李謙另一側，陰影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只有交疊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緊，流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李謙徑直走到寬大的辦公椅前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沒有立刻回答冉冰，而是將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中的馬克，聲音低沉而清晰，“馬克城主，摩根老城主告訴我們的事情，恐怕……只有一個人能給我們完整的答案。”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確認某個難以接受的真相，“白月魁，白老闆。她在幾十年前，就來過燈塔！不僅來過，她還對克洛託裝置……進行過一項極其關鍵的‘剝離手術’！”
接下來的時間，李謙將他從摩根那裡聽來的塵封往事——白月魁的救援、她與初代城主的舊識與敵對、剝離超級人工智慧ASH的協議、手術中的背叛、慘烈的圍攻、以及ASH被史前巨腦吞噬的核心秘密——儘可能完整地複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