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李謙會見弗林博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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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梵蒂的疑問,李謙並沒有立即回答,沉重的寂靜再次在辦公室中瀰漫開來。

梵蒂的目光落在李謙緊繃的側臉上,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比剛才面對冉冰時更深的壓力。那份憂慮並非僅僅源於即將到來的獸潮,更像是源自某種觸及靈魂的沉重拷問。

“副城主大人,”梵蒂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是否也在擔憂燈塔的明天?克洛託裝置的異動,還有它所揭示的……ASH與初代意識的關連……”

她微微頓了頓,眼眸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我們仰望的星空下,我們賴以生存的這座鋼鐵堡壘之中,竟然隱藏著遠超我們認知與理解的……存在。這感覺,有些……陌生。”

梵蒂的問話像是一根針,輕輕刺破了李謙維持著理性與冷靜的表層。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燈塔的重量都吸入肺腑。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梵蒂完全措手不及的舉動。

李謙轉過身,在梵蒂毫無防備之際,突然伸出手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卻又帶著一絲壓抑的急切,將站在身側的梵蒂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呃…?!”梵蒂的驚呼幾乎是瞬間逸出紅唇,帶著純粹的驚疑和一絲慌亂。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作為前任光影會首座,她早已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更遑論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

然而,這僵硬僅僅持續了不到半秒。當她的額頭輕輕抵上李謙堅實的胸膛,感受到那份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體溫和獨特的氣息時,那堅硬的外殼彷彿冰雪消融。

她幾乎是本能地放鬆了身體,順從地、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眷戀,將自己完全依偎進了這個懷抱。

纖長的手指下意識地微微蜷起,揪住了他制服外套的邊緣,那冰冷的金屬徽章硌著她的掌心,卻帶來奇異的真實感。

李謙一手緊緊地攬住了梵蒂纖細卻蘊含著力量的腰肢,將她更深地禁錮在自己懷中,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對抗這沉重現實的力量。

另一隻手則覆蓋在她交疊放在他胸前的手背上,溫熱的大掌包裹著她略顯冰涼的手指。

嬌軀在懷,柔軟而溫熱,帶著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薰香和紙張墨水的、獨一無二的、令人無比心安的氣息。

然而,此刻的李謙心中沒有絲毫旖旎之念。他只是深深地、貪婪地嗅著這股熟悉的味道,彷彿它是這冰冷末世中唯一能錨定他靈魂的港灣。

他將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良久,才緩緩地、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地吐露心聲,

“有戰爭…就會有死亡。”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穿透力,“有死亡…就有人逝去。而我……”他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並不想看見活生生的人命在我眼前隕落!”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梵蒂心上。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謙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痛苦與抗拒。

“生命,應該是尊貴的,可貴的,高貴的。”李謙的聲音漸漸凝聚起一種近乎信仰般的堅定,

“享受活著的意義,並且更加努力地改造我們所在的世界,使之更加美好……這才是我所認為的、活著的意義所在。”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苦澀而沉重,“但是現在……我們卻不得不一次次地面對生存的威脅,用死亡去換取生存的空間!”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冰冷的鋼鐵壁壘燈塔保衛戰的慘烈景象,

“上一次,為了守住燈塔,我們折損了幾乎三分之二的戰鬥序列人員…那些年輕的面孔,消失在了猩紅獸潮的利爪之下……”

他的聲音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一個個名字,如同刀鋒般從他的齒間擠出,

“這一次呢?又要折損我們多少士卒?”

“活潑的艾麗卡…她應該像往常一樣充滿活力地抱怨訓練太苦,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停屍間…”

“冷靜的飛雪…她精準的槍法本該守護更多人…”

“可靠的墨城…他是冉冰最堅實的後盾,也本該是燈塔未來的中堅…”

“心懷正義的冉冰…她和馬克……”

“好奇心十足的米娜…她總想探索未知…”

“堅決執行好任務的麗塔……”

“年長穩重的雪峰……”

“還有數不清的、對我無條件支援的人,”李謙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比如快速成長卻越來越有主見的隨影,以及他那位每日每夜都在道出宣傳、鼓舞人心的妻子……”

他的面上表情依舊如同大理石般冷硬,線條緊繃,沒有一絲多餘的變化,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冰冷事實。

然而,唯一能洩露他內心驚濤駭浪的,是那雙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此刻彷彿正在瘋狂地積蓄著某種毀天滅地的恐怖偉力!

如同深海中醞釀的滅世風暴,又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充滿了嚴酷到極致的冷靜之下,那份令人心悸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絕對瘋狂!

梵蒂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潛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毀滅性力量讓她心頭劇震。

她猛地側過頭,仰起臉,兜帽因為她抬頭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盛滿了擔憂與決然的眼眸。

她細細地審視著李謙近在咫尺的面孔,彷彿要看進他靈魂的最深處。

下一刻,她沒有絲毫猶豫,主動張開雙臂,更深地、更用力地回抱住了李謙!

她的擁抱堅定而充滿力量,彷彿要用自己纖細的身軀去包裹他那顆被痛苦和毀滅欲充斥的心臟。

她溫熱的唇瓣貼近他的耳廓,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異常清晰又帶著安撫力量的聲音低語道,

“副城主大人……”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如果是為了燈塔能更好地存在下去,為了我們心中那個重返地面、終結末日的信念……那麼我想,我們所有人,每一位燈塔的子民,都會認為自己的死亡……是有價值的!您不必過於難過。”

她的話語帶著光影會首座特有的虔誠與通透,“逝者的英靈,將在紀念大堂的永恆之光下得到安息。而每一位活著的律法者、每一位戰士、每一位燈塔人,都將秉承著他們的犧牲,在英魂的注視與見證下,踐行您所追求的……公平與秩序!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的靈魂將與我們同在!”

兩具緊緊相擁的身體傳遞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在這冰冷而危機四伏的辦公室內,彷彿成了末日孤島中唯一的熱源與依靠。

時間彷彿被這沉重而溫暖的擁抱所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他們無聲地汲取著來自對方的力量,對抗著那無形的絕望巨獸。

幾分鐘後,是李謙率先打破了這沉默的依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緩緩起伏,那雙眼中積蓄的可怕風暴漸漸平息,重新恢復成深邃的平靜。他輕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放開了懷中的梵蒂。

“好了。”李謙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彷彿剛才的情緒風暴從未發生,但那短暫釋放後的疲憊感仍有一絲殘留,“也該我們開始做正事了。”

他轉身面向辦公桌,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冰冷的全息資料上,語氣變得果決而高效,

“調動燈塔所有戰略儲備資源的申報與授權流程,就交給你來決策了。”

他看向梵蒂,眼神中充滿了絕對的信任,“一切以滿足戰鬥兵團——也就是冉冰的需求為準!這一次,我們的能源儲備比上次充足許多,不必再像上一次那樣束手束腳。”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鋒芒,“實在不行,就授權冉冰,啟動A級防禦預案——使用中央電磁炮陣列覆蓋打擊!目標只有一個,不惜代價,儲存有生力量,爭取修復引擎和破解克洛託的關鍵時間!人命,是此刻最寶貴的資源!”

梵蒂在李謙放開她後,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與心神,恢復了莊重與肅穆。

她後退半步,對著李謙行了一個光影會最高規格、也是最莊重的禮節——右手五指併攏,手心向內,重重按在自己的心臟位置。

“遵命,副城主大人。”她的聲音如同磐石般堅定,“燈塔所有律法序列,必將遵照您的意志,不惜一切代價,拱衛燈塔!直至黑夜退散,晨曦再臨!”

李謙看著梵蒂的誓約之禮,微微頷首,眼中是絕對的認可,“嗯。這些瑣碎的協調工作,就交給你了。我會通知鏡南,讓她統領航行控制中心,全力配合你的資源調配。”

梵蒂再次躬身,“是,大人。”她沒有再多言,轉身,步伐穩健而迅捷地走向門口,那黑色的背影重新融入了職責與使命之中。

辦公室內,只剩下李謙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凝望著窗外那片被猩紅薄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大地。剛才擁抱的溫度似乎還未散去,梵蒂的話語仍在耳邊迴響。

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有力地跳動的心臟,以及其中蘊藏的、絕不甘願屈服的熾熱火焰。

安排完梵蒂與冉冰的事務後,他步履沉穩地穿過燈塔下層錯綜複雜的通道,徑直走向那扇標記著“特殊研究-僅授權准入”的厚重合金門。

空氣中瀰漫的機油與消毒水混合的常規氣味,在接近這扇門時陡然變得複雜而刺鼻。

虹膜掃描與許可權認證透過,厚重的液壓門無聲滑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讓李謙的腳步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是常年淤積、深入金屬縫隙的濃烈機油味,混合著某種生物組織液特有的、略帶甜腥的腐敗氣息——彷彿無數失敗的生化實驗殘餘在此發酵。

在這底層基調之上,還縈繞著焊接金屬的焦糊、強酸溶劑的刺鼻以及某種陳舊電子元件過熱後散發的、令人微微作嘔的臭氧味。

這股味道濃烈得幾乎能粘附在人的皮膚和衣物上,構建出一個與燈塔其他地方潔淨、有序環境截然相反的瘋狂世界。

門內的景象更是視覺上的衝擊。

目之所及,幾乎無處下腳,巨大沉重的機械臂、拆解得只剩骨架的引擎零件、焊槍、液壓鉗、扳手、各種型號的螺絲散落一地,像是經歷了一場機械風暴。

厚重的工程圖紙被隨意捲起或展開鋪在地上,上面沾滿了油汙和不明汙漬。

無數粗細不一、顏色各異的線纜如同活藤蔓般從天花板垂落,在地面蜿蜒爬行,連線到各種嗡嗡作響的儀器上。

它們糾纏、打結,有的表皮破損露出裡面的銅絲,像是某種神經網路的瘋狂具象化。走路必須小心翼翼,否則極易被絆倒。

角落裡的幾個大型培養罐閃爍著幽綠色的營養液光芒,罐壁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到裡面漂浮扭曲的不明生物組織輪廓。

旁邊的實驗臺上,散亂堆放著解剖工具、顯微鏡以及一些盛放著可疑顏色液體的燒杯和培養皿。

在這片混亂風暴的中心,一個巨大的圓形旋轉工作臺上,靜靜地擺放著那個令人心悸的存在——一個形象極其逼真的擬人機器。

她有著近乎完美的人體結構比例,覆蓋著模擬皮膚,五官精細得如同沉睡的活人。

一個矮小瘦削、穿著沾滿油汙和不明汙漬白大褂的身影正圍著那具擬人機器忙碌著。

他頭髮花白且油膩,亂糟糟地支稜著,臉上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和深深的疲憊紋路,但那雙眼睛卻在佈滿血絲的眼眶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專注光芒——正是被長期囚禁於此的弗林博士。

鏡南則站在稍遠一點、相對“乾淨”的一片空地上,眉頭緊蹙,顯然對這地獄般的環境極其不適。

兩人的爭論聲在門開啟的輕微聲響中並未立刻停止,或者說,弗林博士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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