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時機(1 / 1)
攪動整個武昌局勢,勢力滔天的左軍,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土崩瓦解。
如今清軍從九江進逼武漢三城,三方對峙勢力之中,順軍最弱。
左軍投降的訊息傳來不久,順軍受東線清軍的威脅,不得不率軍離開武昌,繼續向南撤退。
順軍撤走之後,華夏軍獨守漢口,面對漢陽和九江兩個方向的清軍,頓時壓力大增。
崔子義等人一再勸說萬軍暫且撤退,華夏軍實力不夠,避開清軍鋒芒。
不過萬軍異常堅定,“絕不撤退!只需要再等一到兩個月的時間。”
“等什麼?不出半個月,胡人就要從九江打過來。”
滿清席捲天下之勢已成,如何能夠撼動,這個所謂的天命呢!
就在萬軍等人焦急之時,有兵回報,南昌的信使到達漢口。
萬軍在漢口的守備官邸見到了來人,幾個親衛簇擁著一鬚髮花白的老者,只見此人身材清瘦修長,穿著十分普通,俊眉朗目,長鬚至胸。
萬軍打量著來人,此人也打量著萬軍。
“想不到,將軍竟然如此年輕。”
萬軍看這人談吐不俗,問道,“敢問老先生是?”
“老夫袁季通。”
歷史上的袁繼鹹,字季通,左良玉擁兵東下時,袁繼鹹前往蕪湖,說服左良玉停止南下,返回和順軍作戰收回武昌,後來左良玉病死軍中,被左夢庚誘入軍中軟禁,隨即左夢庚降清,將袁繼鹹獻給清軍邀功,不久袁繼鹹因拒絕降清,以身殉國。
袁繼鹹極有民族氣節,與文天祥、謝枋得並稱為\"江右三山\"。
萬軍立刻猜到袁繼鹹來的目的,急忙笑道,“失敬失敬,能有幸見到袁總督,不虛此行啊!”
袁繼鹹聞言面露詫異之色,不過卻未多問,行禮道,“不敢當,老夫能夠從左軍營中全身而退,還要多謝將軍。”
萬軍記得歷史上的這件事,讓人暗中去袁繼鹹營中預警,好歹救下袁繼鹹,還讓左軍分裂成兩部,也算是改變歷史的連鎖反應。
歷史上清軍阿濟格部追剿李自成到九江,左夢庚誘騙袁繼鹹到軍中軟禁,隨後率八十萬左軍向清軍投降。
如今由於萬軍的出現,華夏軍突然在商山之中崛起,阿濟格部進展不順,只能縮在漢陽城,左夢庚誘騙袁繼鹹不成,反而左軍分裂成兩部,投降清軍的兵馬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萬軍擺手道,“袁老先生客氣了,我不過是指出了端倪,能夠分化左軍,絕地反擊,還是袁老的手段高明啊!”
讚賞之詞,總是與說話之人的身份地位成正比。
袁繼鹹雖是久混官場,可作為出使身份,聽到萬軍這一番話,仍是身心舒坦,撫須笑道,“將軍言重了。”
崔子義早已命人擺了酒宴,萬軍拉著袁繼鹹,和一干人等齊齊入席。
“袁老先生遠道而來,略備薄酒為老先生接風洗塵。”
袁繼鹹與萬軍等人端了三杯酒,放下竹箸,看著萬軍道,“三巡酒已過,將軍該說正事了,季通此來是有要事相商。”
見萬軍等人都放下筷子,袁繼鹹面色凝重幾分,緩緩道,“如今山河殘破,胡虜飲馬江南,正是報效朝廷建功立業之時,不知將軍打算如何?”
萬軍反問道,“不知袁老先生有什麼要教我的?”
袁繼鹹來時,已經在心中不知推演多少遍,萬軍這一支兵馬起兵到如今,戰績也風聞一二,在商洛山中和偽順的兵馬作戰,迫使李自成不得不轉走洛南縣,在黃沙嶺被清軍追殺的十分慘烈。
後來南下荊襄之時,又在雙溝鎮大敗清軍,再到漢口力挫清兵。
偽順和胡清都是大明的敵人,想來萬軍就是大明的朋友,雖然兵力強悍,可能以後皇帝無法掣肘,不過目前顯然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袁繼鹹隱隱感覺,如果想要挽大廈之將傾,似乎非這一支兵馬不可,這也是自己堅持親自出行的原因。
只是萬軍不答反問,一時出乎袁繼鹹的意料,不過到底是官場老手,袁繼鹹定了定心神道,“昔年,高祖起義兵逐退蒙元,恢復我漢人江山,到如今二百七十餘載,如今神州陸沉,胡虜囂張,正是壯士建工,報效朝廷之時。將軍年少有為,只要尊大明天子旗號驅逐韃虜,到時候天下安定,將軍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聞言,崔子義等人面上都帶著笑意,袁繼鹹見幾人似乎都不為所動,奇道,“有何不妥麼?”
萬軍道,“華夏軍起兵自然是要驅逐韃虜,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能有個安定的生活,不過我想問一個問題,胡人原來不過是遼東一小部落,大明廣有四海,從薩爾滸之戰以來,一敗再敗失去大半個天下,這是為何?”
袁繼鹹何嘗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初大明以天下之力拿不下一個遼東,如今胡人已經佔據大半個中國,大明反攻就能勝利麼。
可是袁繼鹹不敢多想,無論是生是死,無論是輸是贏,他都必須堅持戰鬥!
袁繼鹹想了想道,“大明時運不濟,內有亂民,外有胡虜,國家又缺糧少銀。”
萬軍目光直視著袁繼鹹,“袁老說的不錯,大明時運不濟,可是億萬百姓的華夏,怎麼會鬥不過一個小部落?大明的錢和銀都去哪了?”
袁繼鹹張了張嘴,可是卻說不出話來。
錢和銀都去哪了?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就是稅收,銀子多了好辦事,外張國土,內安民生,大明萬里江山,億兆子民,為何窮困至此?
見袁繼鹹不說話,萬軍道,“我聽聞先帝崇禎駕崩時,身上的龍袍還有補丁。真是奇怪啊,一個偌大的帝國,百姓窮苦不堪,到了流竄造反的地步,一國之君居然也悽慘至此,大明的銀子都去哪裡了?”
提到崇禎皇帝,袁繼鹹老眼一紅,落下淚來。
萬軍見了,心中暗暗感慨,古人當真是性情中人,嘴上接著道,“袁老久居江南,應該知道,天下窮困之時,有些人可是生活奢靡,庭院之中金碧輝煌,亭臺樓宇連線數里,鮑魚雞翅,男傭美婢,可是比皇帝也要快活很多。”
袁繼鹹當然知道萬軍在說誰,“這是大明的祖制,士紳乃國之根本。”
萬軍笑道,“士紳是國家的根本,那天下的黎民百姓呢?”
袁繼鹹忽然想起來,大開南京城門的人就是他們,清軍到時江南望風而降,出城獻表的人也是他們!
“天下洶洶之時,你說的這些國家的根本在做什麼呢?”
袁繼鹹知道萬軍是對的,當初天子要籌措軍餉,可是朝堂之上除了增加農稅,什麼稅都有人反對!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當時朝堂之上曾有人說起,農稅太重,百姓要不堪重負,卻沒有人在意。
百姓就像水,在淹沒你之前,始終都是逆來順受,人畜無害!
袁繼鹹知道,可是卻無法改變,如果以前士紳是大明的根本,那如今已經是大明不得不依仗的全部。
“胡人已經佔據江南,耿賊已經到了九江,將軍有何高見?”
萬軍道,“我軍兵力不足,還要請老先生竭誠合作,共破胡人。”
袁繼鹹道,“將軍但說無妨!”
萬軍把酒杯推出,“這裡是九江,清軍自東來,如今我部在漢口,清軍阿濟格部被我隔絕在漢陽,若是老先生能拖住胡人,我全力吃掉漢陽的胡人,江南之敵就不足為慮。”
袁繼鹹此來,也有聯絡華夏軍共同抗清的想法,如今和萬軍一拍即合,於是一同商議作戰的細節。
不久袁繼鹹返回南昌,與何騰蛟和堵胤錫一同率領兵馬攻打九江。
大明的兵馬進攻九江之時,華夏軍面對東西兩側清軍的威脅,在漢陽一帶收攏流民招募義士,又召集人手試圖在江山打造江船,用來隔絕漢陽的清軍。
七月底東南同時傳來兩個訊息。
一是七月初一日,安伯鄭芝龍在福州,擁立大明宗室南陽王朱聿鍵稱帝,改元隆武皇帝。
另一個訊息就是滿清正式頒佈剃髮易服令。
剃髮易服之令一下,漢人群情激憤,無處不反。
這也是萬軍堅持在漢口等待的那個重要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