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密骨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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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使徒,”俞延頓了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的。”

良赭停好車,剛從駕駛位下來,葉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俞延,“你們一個個的……”他低頭笑了笑,“還真把使徒當人類照顧啊。”

他這話一出,俞延一直和和氣氣的樣子忽然就變了。

“她不是人是什麼?”俞延皺著眉不悅道,“在成為使徒之前,她不也是人類嗎?”

葉峽很淡地笑了下,並沒有因俞延不善的語氣而生氣。“也只有你這年紀才會毫無顧忌地相信自己完全不瞭解的事物吧,我能理解的。”他說完便拎起包裹走了。

俞延本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可他突然一走,他便覺得自己剛才的爭論只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作用。

八儀看著他,顯然沒有理解他們話裡的意思,兩眼顯得有些迷茫。

俞延勉強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髮,一時間,心裡空落落的。

那邊,葉峽已經走到最近的一顆大樹下,拍拍手掌,示意他們都看過來。

“殊行、小桐,把包裡的黃紙和丹砂都拿出來,還有你,小傢伙。”他特別指了指俞延,“把那包釘子拿出來吧,按照圖片上面調配好東西,你擅長做精細活,我看得出來。”

“那我呢?”唯一沒被分配任務的雲升指著自己。

葉峽向他招招手,“幫忙抬個東西。”

城市的邊緣處,雜亂的草地和舊建築倒塌的地基在黑暗中潛伏,裹成一團晦暗不清的影子。

景殊行和孫井桐拿出一塊上好的明黃織錦緞各執一角,展開,鋪在地上。這時,葉峽和雲升已經從轎車後備廂抬出了老舊的黑木匣子,匣子不大,掂量在手裡卻格外沉重,兩人合力,將它放在錦緞的正中央。

俞延開啟那包釘子,按照說明上面用一瓶透明的煉製膠狀物調配著丹砂,乾燥的紅粉混合在膠狀物中,泛起點點金光。

他頓了頓,將漆黑的鐵釘泡了進去。

“可以開始了嗎?”他問。

葉峽點點頭,金屬細框眼鏡背後難得出現嚴肅的神情,他深深吸一口氣,一把生著藍銅鏽的匕首被他握在手裡打了個轉,慢慢插進黑木匣子的縫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他握刀的手上,屏息以待。

葉峽慢慢用力,銅鏽在縫隙的摩擦下掉落藍白的顆粒。密封許久的黑木匣子露出一道明顯的縫隙,一股陳腐的氣味瞬間溢了出來。

所有人共同後退,等到氣體消散後,葉峽一鼓作氣,將盒子徹底開啟。

上弦月被飄來的烏雲遮蔽,俞延擰開手電筒,光線對準匣子裡面。

看見東西的一瞬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吸了口氣。尤其雲升反應最大,如果不是俞延在後面拿著燈擋住,他可能就要往後倒去了。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白骨,中間有明顯隆起,上面已經有了風化老舊而產生的暗黃汙漬。匣子底層由混合在一起的水晶、硨磲、青金和瑪瑙鋪墊,中間點綴金銀熔成的圓珠。

這塊髒兮兮的骨頭靜靜地躺在貴重的寶石上面,毫無疑問,它就是珍寶本身。

“這……這是……”雲升嚥了口唾沫,“人的骨頭嗎?”

葉峽點了點頭,沒再多做解釋,但從他凝重的表情來看,這東西的來歷絕對不簡單。

俞延將光線移動到弧形骨頭上的凹槽處,他大概能猜到這是什麼東西,在市區博物館裡有出土的古人屍體標本,因為歲月的侵蝕,那些古人大多頭髮脫落牙床鬆動,面部骨骼幾乎完整地呈現出來,但絕沒有像這塊骨頭上,大大小小都是銳器鑿出的痕跡。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是占卜留下的吧?”他望向對面。

孫井桐點頭,“你們或許聽說過一些古老的朝代會用龜甲或者動物的肩胛骨占卜,透過高溫燃燒形成的開裂紋路來判斷吉凶。而在更久遠的年代,他們是用奴隸的頭蓋骨來完成這項儀式。這塊骨頭歷時已有四五千年,其中蘊含的力量不容小覷。”

說著,她看了眼葉峽,“我也沒想到您會把這個帶來。”

“既然要回收中天皇君的神力,總該要拿出與之匹配的本錢。”葉峽推了推眼鏡,“現在,把證人帶過來吧。”

鑑於證人的重要性,八儀和良赭一直守在關閉崔夜的轎車旁邊,寸步不離。見孫井桐遠遠地朝他們招手,良赭開啟車門,獨自將崔夜扛了過來。八儀則跟在後面,兩手插兜,警惕地關注著四周可能潛在的危機。

沒多久,景殊行又提來一個銀白色的工具箱,葉峽開啟,從裡面拆開一袋細長的一次性注射器,他在證人手掌斷口附近用酒精棉消了消毒,隨即扎進靜脈,抽了兩毫升的血。崔夜被突如其來的刺痛弄得皺了皺眉,卻並沒醒來。

“現在,”葉峽站起身,他神情凝重,手指還夾著那根細細的注射器,“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我希望你們都能做好心理準備,力求做到以下兩點:一,確保自身生命安全;二,在此基礎上確保這塊密骨不丟失。都理解了嗎?”

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會格外重要,所有人都鄭重地點頭。

“好,”他道,“那我開始了。”

他手伸向黑木匣,輕輕推動助推器,一滴深紅的血滲出針管,滴落在密骨上鑿刻的痕跡中。

霎時間,有細細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以他們所在的地方為圓心,百米之內,草木俱動。

所有人繃緊身體那根弦,極力分辨著夾雜在風中的異樣,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不同。

一分鐘,兩分鐘……

十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待的事物遲遲不來。

俞延緊抿著嘴,心跳如擂鼓,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夜風吹過,身體透涼。

就在這時,八儀和良赭同時望向西北方,長戈和古銅長刀同時出現在他們手中,他們同時起身,幾乎一下彈跳到半空,對某個無形卻高速移動的物體做出截殺。

“嗖”的一聲,長戈和長刀撞到一處,一聲脆響。

“它躲開了!”八儀大喊,“主公小心!”

“都閃開!”

最先反應過來的居然是景殊行,原本漆黑明淨的眼底泛起濃重的殺氣,他從不離身的包中抽出武器,騰空躍起,長長的節鞭在他手中有如一條活過來的長蛇,每節金屬相連的鎖釦處都掛著一張塗有丹砂的黃符,揮舞中泛起炫目的金光。

“神咒攝來,僻邪消散!”他朗聲大喝。

節鞭靈活地纏上飛來物體,一連串符咒的纏繞下,那物體瞬間顯形。

“是手!”雲升大呼,“它居然飛過來了。”

脫離了原身的斷手泛著青白色,在節鞭的捆縛下止不住地掙扎,節鞭的金屬鎖釦相互摩擦碰撞,發出即將斷裂的聲音。

“殊行,鬆手!”葉峽命令道。

景殊行心有不甘,但仍依言,收回了節鞭。下一秒,葉峽從背後抽出一把似劍非劍的武器,他左手握柄豎於胸前,右手並指從光滑的稜面劃過,絲絲血跡從下端一直連到頂端。

“宿業群驅。”

他喃喃念道,眼中又泛起不久前幽綠的光,怪誕的黃銅兵器在手中發出陣陣蜂鳴,呈波形向四周擴散,震得人一片酥麻。

俞延微微睜大眼,葉峽所用的兵器正是八稜銅鐧,屬於鐵鞭類的武器,長而無刃,重量十分可觀,非力氣過人之人不能運用自如。在冷兵器時代,即使隔著盔甲也能把人活活打死,殺傷力十分可怕。他沒想到葉峽看著斯文,居然會用這麼硬核的武器。

“葉峽哥這是在幹什麼!”雲升捂著耳朵大喊,“我頭都麻了!”

“他應該是在借用使徒之力開啟秘法。”俞延也捂著耳朵回道。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畢竟他還記得在連山密宮下面,孫井桐也不止一次眼睛呈現出暗金色,那是良赭印紋的顏色。而葉峽眼睛呈幽綠,明顯也與他的使徒文狸的印紋顏色相符。

在一層層外擴的震波中,那斷手明顯也被影響到,在離黑匣子只有幾尺遠的地方被無形的阻力遏制住了,竟不能前進分毫。

“俞延!釘子!”葉峽忽地大喊,他泛著幽綠光芒的瞳孔裡竟起了一層血絲,在黑暗中看著分外顯眼。

俞延猛地抓起浸透丹砂的鐵釘,向他所在的方向擲去,那些鐵釘上都鑄刻著古老的文字,凹槽中填充的丹砂在共振中泛著金光,鐵釘們排成陣法,將斷手包圍其中。

孫井桐兩手並指,手心向外直指太陽穴,眼底也逐漸泛起暗金色,釘子在按照她的意念與斷手對抗,葉峽那邊的壓力瞬間小了很多。

葉峽的眼球幾乎被血絲填滿,瀕臨對抗的極限,在幽綠的光中透著詭異的可怖。

“就是現在!放!”他大喝著,瞬間收手。

八稜銅鐧散出的震動波瞬間消失,斷手有短暫的停滯,還沒等反應,浸有硃砂的鐵釘便狠狠地扎進某個無形的領域,飛也似的進入黑木匣中,將斷手死死地釘在鋪有各色寶石的密骨上。

俞延躍身過去,將木匣用力蓋住,栓上刻有符咒的黃銅鎖。

“大功……告成。”

葉峽脫力般半跪下去,沉重的八稜銅鐧勉強支撐著他的身體,幽綠瞬間從眼睛裡褪去,只餘下大片的血絲。“剩下的就是收拾東西,我連夜把它帶回祖地。”

俞延點點頭,手掌仍死死地壓著匣子,神色仍然緊繃著。

葉峽見狀,疲憊地笑了笑,“放心,一旦進了密骨匣,就……”

他還沒說完,匣子裡傳來暴烈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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