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君出顯(1 / 1)
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葉峽一愕,額頭上頓時起了一層汗。“殊行!”他眼角餘光瞥見男孩預備揮舞手中的法器,“站在那兒!別動!”
“俞延,你也別動!”他眼睛盯著仍不斷傳出撞擊聲的匣子,聲音發啞,“別慌……我來想辦法。”
俞延緊抿著嘴,沉默地點頭,兩隻手仍死死按住匣子。
說不怕是假的,他距離最近,裡面每一次撞擊讓他兩條胳膊都被震得發抖,他的背後冷汗淋漓,衣服溼得像是剛淋過雨似的。
“主公!”
所有人都僵持在原地沒動,只有八儀焦急地跑向俞延身邊,手中的長戈傳來不可抑制的蜂鳴,而隨著她的靠近,匣子裡面的東西越來越暴躁。
“八儀!別過來!”
孫井桐顯然也發現了異樣,她伸著手預備阻攔八儀,然而話音還沒落下,良赭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擋住她的身體,將她整個護在身下。
巨大的爆裂聲,那塊不知過了多少歲月的黑木匣子在震盪之下粉碎成細小的木屑,大把的金銀寶石如火山噴發似的飛濺向四周,狠狠打進樹幹上,鑽進泥土裡。
那塊發黃的密骨也不能倖免,幾經碰撞,落在了俞延不遠處。
俞延被震得坐在地上,他攤開手,手掌被炸開了花,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主公!”八儀直接飛身撲倒在他身旁的泥土裡,任憑淤泥塵土弄髒她的臉和衣服,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託著俞延的雙手,開始發揮使徒權能為他治療。
俞延手掌已經失去了知覺,他第一反應是去看匣子,然而除了滿地飛濺的寶石和匣子的碎末,那隻斷手分明已經不見了。
不……不止是一隻手。
俞延的額頭浸出冷汗,雲升已經召出了回祿站在他不遠處,孫井桐剛從良赭的庇護下出來,並無大礙,他的對面景殊行已經趕到半跪在地的葉峽身邊……
所有人都沒有動靜,可他分明聽見有異樣的腳步聲,還有異樣的呼吸聲。
“葉峽哥!”他大喊。
景殊行反應很快,在俞延剛喊出聲時就急速轉身,不離手的節鞭揮舞而出,正纏上陰影裡某個剛硬的東西。葉峽緊隨其後,他半跪在地的身子猛地迴旋,自下而上起身的力量帶動沉重的銅鐧狠狠朝後打去,他的秘法“宿業群驅”的力量還沒散盡,裡面的靈力在一瞬間壓制住了陰影,讓他露出身形。
“砰”地一聲,沉重的悶響,常規情況下能將人類一舉擊斃的銅鐧此時彷彿打在厚厚的鋼板上,頂端居然濺出了幾點火星。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火光,俞延看清了陰影的長相,他猛地抓起手電筒照過去。這下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崔夜,他斷掉的手已經重新連在身上,此時正擋著八稜銅鐧的攻擊,另一隻手抓住了景殊行的節鞭。
他的雙臂變得漆黑,彷彿一整塊黑巖雕刻而成,景殊行狠狠拽著鞭子,那金屬鍛造的節鞭也只是在他手心刮擦出點點火花。
“這……這還是老崔嗎?”雲升聲音都在發顫。
俞延搖搖頭,這東西佔據了崔夜的身體,絕對不是老崔。
在斷手接上後,崔夜的外形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微跛向外翻折的腿骨已經變得正常,那張皮膚鬆弛總被老婆罵的晦氣長相逐漸煥發出年輕人才有的神采,花白的頭髮在一瞬間變黑,長期疲累無神的雙眼瞳孔已經變成蛇一樣的豎瞳,金色的瞳仁明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個頹廢無能的中年人被奪胎換骨,渾身帶著無法忽視的威壓。
下一秒,一雙幽綠的瞳仁從背後的黑暗中急速移動顯現,文狸矯健的四肢猛地攀上崔夜背後,她倒掛著身子一勾手,葉峽手中的八稜銅鐧迴歸她手,她朝崔夜頭頂狠狠砸下去。
“快!”葉峽對著他們大喊,“讓你們的使徒一起攻過來!別管我!”
如果另外三名使徒同時攻過來,他很可能被誤傷,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如果使徒們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壓制住敵人,他身受重傷乃至死亡,也不是不能接受。
八儀的長戈和良赭的長刀已經近在咫尺,還有回祿渾身燃起的烈焰,他甚至都能聞到使徒兵刃中帶著的死亡氣息。
勁風呼嘯而過。
葉峽睜開眼,發現自己並沒有死,他的身前橫亙著一條粗壯的龍尾,上面嵌著熠熠的龍鱗,使徒們的武器打在上面,沒有絲毫作用。
崔夜……不,已經是寄居在使徒人傀首身上,奪取了使徒主公身體的中天皇君。
他擺動龍尾支撐起上半身,整個軀幹的長度瞬間漲到近三米,他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眼底的金色在黑暗中亮得如同穿破黑霧的汽燈。
他一揮手,巨大的蹼爪瞬間將葉峽扇飛出去,文狸迅速飛身上前,在落地前接住了主公下墜的身體。
“哥!”
景殊行睜大了眼睛,他惶急地奔向文狸接住的人,文狸伸手蓋上主公的胸骨開始發揮權能治療。景殊行猛地撲身跪坐在淤泥裡,捧起葉峽的臉,葉峽的眼鏡已經裂成了好幾塊,嘴邊滿是還未乾涸的血跡。
“哥!哥!”他一邊叫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腮邊落下,“我膽子沒那麼大的…哥…你…你能不能睜下眼……”
“景殊行,”孫井桐也趕了過來,她看到這一幕,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先和文狸一起把葉峽哥安置好,剩下的我們來解決。”
“……不,”景殊行用袖口擦乾眼淚,那張像女孩一樣精緻的臉瞬間變得分外兇狠,“我跟你們一起!”
孫井桐除了點頭,已經不知道做出何種反應。
事到如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於局面沒有任何改變。
他們之前在連山地宮目睹鴉犀請神上身,是知道鴉犀因自身能力限制並不能完全發揮出中天皇君的神力,事實從後續結果看,他恐怕連兩成的神力都沒發揮出來。加之鴉犀主公身體透支,神力脫離使徒,他們也算幸運地躲過了一劫。
可這次不一樣,哪怕中天皇君只是寄居在人傀首和崔夜身上,但他親自主宰神力,他甚至在凡人身上化出了龍形。
葉峽已經倒下了,如今能帶領他們的只剩下她了,可她真的有那個能力嗎?又或者說,使徒和真神的差距,是數量可以彌補的嗎?
就在她幾乎心灰意冷時,一聲呼喊猛地喚回她的神志。
“孫井桐!”
俞延站在只有她幾步遠的距離,他仰著頭,面對化出龍形的神君,手指緊緊地攥著那塊密骨。
“剛才葉峽哥用的秘術,你會嗎?”
“你是問‘宿業群驅’?我的確會,可……”孫井桐的問話在嘴邊,忽地止了聲。
俞延看起來有了主意,不管方法有沒有用,總該試試的,她沒必要在這時候非得問個一清二楚。
總該試試的,試一試,也好過坐以待斃。
“如果你有想法,儘管做吧。”她對俞延道,“我會盡全力配合。”
“我也會!”景殊行也站了出來,他雖然不能借助使徒之力驅動“宿業群驅”,但他的法器九轉節鞭是秘法鍛制而成,能力也不可小覷。
“我也一樣!”雲升站在回祿的身前,對他豎起大拇指,“兄弟你儘管指揮!我保證服從安排!”
八儀也站在不遠處,定定地望著他。
“那好。”俞延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覺得心跳得越發快,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八儀,跟我來。”
“是!”
八儀挽了個槍花,將長戈倒提在手臂間,隨著俞延的步伐,一步步往前。
越靠近,她手中的長戈便開始嗡嗡地發出蜂鳴,直到走進半人半龍的高大身軀下面,長戈在她手中發出長吟,震得幾乎要握不住。
一瞬間,半人半龍的神君頓時皺起眉頭,似乎因這共振產生了極度不適。
果然沒看錯,俞延心想,他記得斷手還在匣子裡的時候,八儀靠近匣子也產生過這樣的蜂鳴,看來八儀的武器切切實實影響到了他的狀態。
半人半龍的神君伸出蹼爪,細長剛硬的指甲指向八儀。
“你。”
神君吐出一個字,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從他嘴裡發出來,彷彿除了舌頭外,他的胸腔裡還有另一套發聲器官。他聲音渾厚低沉,帶著地面的泥土也在微微震動,如青銅編鐘被撞擊後發出的迴響。
“你…對我…動手?”神君極緩慢地發聲,甦醒不久的意識才勉強掌握現代語言。
然而沒等他說完,八儀忽地起身,只一下便騰空暴起,跳到離地三米的高度,手中的長戈倒持,刺向神君的眉心。
與此同時,孫井桐兩指迅速擦過良赭古銅鏤空的刀刃,血液順著刀刃流下,她的眼中逐漸泛起暗金。
景殊行握住法器,節鞭每個金屬鎖釦懸掛的丹砂符開始泛起點點金光,兩人吟誦秘術咒文的聲音聚在一處。
“宿業群驅!”
神君的身軀有非常明顯的停滯,八儀長戈的尖端近在咫尺。
神君皺眉,揮開了即將刺中眉心的武器。
八儀的臉上忽地泛起一絲得逞的笑意。
她乾脆收回武器,憑空從背後接過俞延向她拋過來的密骨,在神君停滯的一瞬間,狠狠朝眉心拍去。
“無用!”神君大喝,巨大的蹼爪握住緊貼眉心的密骨,八儀與他有著實力的差距,即便密骨貼上他,僵持不了多久也能被他移除。
“不,有用!”
八儀錯開的身體,俞延的臉從她背後顯現,他盯著神君的眼睛,手裡握著一把足有半尺長,塗滿硃砂的漆黑長釘。
“重頭戲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