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告辭(1 / 1)
金光破開雲幕,慷慨地灑向大地,尚在沉睡的城市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俞延打著呵欠,一邊喝豆漿,眼睛一邊往醫院門口望。在他對面,雲升剛往滿是紅油的粉里加了幾勺辣椒麵,一旁的景殊行見狀皺眉。
“你胃是鐵做的嗎?”
雲升呼呼地吃了幾口,辣味在口腔炸開,汗水沒一會兒就下來了,驅散了不少睏意。“來一口?”他夾起一筷子粉,往他那邊伸了伸。
景殊行滿臉抗拒,只得用力地往嘴裡塞灌湯包,見對面俞延仍神遊天外,用筷子頭戳了戳他,“愣著幹嘛?吃啊!這頓飯又不要你付賬。”
俞延這才從沉思中驚醒,“噢噢,你們吃吧,我喝點豆漿再吃。”
景殊行用探究的眼神看他,順著他目光望去,醫院門口正是停好車在等待的良赭。他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吃著灌湯包的動作也頓了頓。
“別讓我知道你在想著井桐。”他話語冷冷的,雖然因咀嚼鼓起的腮幫子讓他的威脅大打折扣。
俞延本在想著幻境之中的事,被他這麼一說,只覺莫名其妙。
“我想孫同學做什麼?一個八儀還不夠我想的嗎?”
景殊行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沒說謊後,表情明顯輕鬆許多。
“那樣最好,我警告你們倆,別跟我競爭井桐,想都不要想!”
一直在努力嗦粉的雲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下被辣椒嗆住了,咳嗽了好一會,又灌了一大口水。
“我就說這傢伙很介意被孫同學拒絕的事吧?哈哈!小景啊小景,不是我說你,孫同學一看就不喜歡你這樣的,照我看你妥妥的沒希望。”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咯~孫同學拒絕了你~拒絕了你~拒絕了好多次誒~”
“你再說一遍!”景殊行一掌拍下去,手邊調味碟頓時碎成了幾塊。
再這麼下去事態肯定要升級,俞延忙攔住針鋒相對的兩人,“行了行了,這是在外面,要打等回去再打。”兩人這才按下拳頭。
雲升似乎很樂意看景殊行狂怒的樣子,言語挑釁就沒停過,景殊行也毒舌得很,兩人你來我往,嘴巴仗打得也算是不分高下。
俞延看他倆簡直像在看兩隻哈士奇,對於自己在倆拆家能手之下保全了早點攤這件事非常滿意。
他又看向醫院那邊,良赭仍守在停車位附近,跟他一樣盯著醫院的大門。
他比較關心葉峽的傷勢,當然,他最關心的還是對於密骨的處理後續。
從中天皇君的幻境中醒來後,俞延便對孫井桐說了神君自願附身密骨的事情,大家雖然將信將疑,但當孫井桐和景殊行連番檢查那塊密骨後,的確發現上面有附著極強大的神力。
至於怎麼得知神君自願附身密骨這件事的,俞延沒細說,景殊行開始選擇刨根問底,雲升和孫井桐卻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再問他。
最後是孫井桐指了指葉峽和文狸所在的位置,景殊行才反應過來還有個哥哥,忙不迭過去關心葉峽的傷勢去了。
這件事就算是這麼揭蓋過去了,雖然他倆都沒說,但從互相照看的眼神中俞延還是察覺到——進入中天皇君幻境的不止他一個人,雲升和孫井桐,同樣也被捲了進去。
甚至極有可能跟他一樣,也與神君發生過一些對話。
看來只有找個合適的時機三人再好好聊聊了。
景殊行去的時候,文狸已經消失了,葉峽還好,除了破碎的眼鏡和嘴角的血跡看著頗為悽慘,但經過使徒權能治療後的他看著的確沒有大礙。
即便如此,景殊行還是不放心,他分明記得神君那一巴掌下來甚至都聽見骨裂的聲音。孫井桐顯然跟他有一樣的擔憂,火速給還在養傷的葉千重打了電話,讓他安排人給葉峽做一個全方位的身體檢查。
於是,他們就來到了醫院,孫井桐帶葉峽進去檢查,良赭在外守候,只剩下他們三個不知道幹啥。
經過生死一夜,之前還在車裡打得鼻血橫流的雲景二人如今相處堪稱“愉快”,景殊行看他倆也順眼了不少,見都有些餓了,便很大方地表示請他們吃早餐。
只是俞延沒想到,還沒吃多久,這倆就又鬧起來了,果然和平都是假象。
俞延咬了幾口油條,剛在咀嚼,便看見良赭朝醫院迎了過去。果不其然,孫井桐一行人從門診部大門走出。
好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景殊行果斷扔出一張大鈔結賬,連找零也沒要,便拽著他倆急不可耐地奔了過去。
“小傢伙們,好久不見啊!喲,還有新夥伴了,這不是景家的小帥哥嘛?”
葉千重笑容滿面地跟他倆打招呼,如果不是他衣服腹部顯露出的繃帶輪廓,他這個還在養傷的人看著簡直比他們還健康。
除了中場開始一直昏迷不醒的葉峽精神看著還算不錯外,孫井桐則就跟他們完全一樣了,滿是通宵後的疲憊,一臉仙氣。
葉千重本來已經請了病假,這時也只是陪同他們過來檢查一下,見出了醫院大門,他便安排幾人去附近一家酒店吃早茶。
俞延他們仨雖然已經吃過了,但他知道重哥的用意,找個包間,有話可以細談。
直到服務員沏上茶,抱著點好的單離開後,俞延才忍不住問。
“葉峽哥的傷好了嗎?”
雲升和景殊行也忙附和著問道,臉上滿是關切。
“呵!小東西,有了峽哥,忘了重哥。”
說歸說,葉千重還是從手提袋子裡掏出剛拍過的骨科片子,使勁地抖了抖。
“瞧,這麼嚴重的胸骨骨裂,幾乎完全看不出裂開過的樣子了。”
俞延他們幾個倒是意料之中,畢竟大家都是被使徒權能治療過的人,對效果還是有信心的,再檢查一下,也是為了放心。
“所以啊……只有我們這種沒使徒的受苦咯。”葉千重拍了拍景殊行,一臉難兄難弟的表情。
葉峽自然也注意到葉千重受傷的事實,對於這位小他兩歲的外家弟弟,他倒是滿臉歉意。“害得你大老遠過來,耽誤你休息了。”
葉千重擺了擺手,“這是說哪裡話,你才是大老遠過來,我協助你們也是分內之事,算不得什麼。”
他雖然說話行事太隨性了些,但對這個曾經的葉家繼承人卻是十足十的尊重,一反和俞延他們說話開玩笑的作風。
一直沒說話的孫井桐開口。“剛才我們商議過了,葉峽哥準備把密骨暫存在我家裡,等定製的烏木匣送過來後,再將密骨送回祖廟山上。”
“不帶回去嗎?”雲升詫異道,“我看中天皇君說話挺算數啊,現在不是還沒動靜嘛,怎麼不趁早帶過去?”
葉千重咳嗽兩聲,坐直身道:“經我們檢測後確定,中天皇君的神力不是直接附著在密骨上的,他是寄居在人傀首上,然後帶著使徒再附身在密骨上。”
“我懂了,”俞延說,“就像溶劑和溶液的關係,人傀首是調節神君神力的一箇中間溶劑,密骨則更像是一個容器,被毀掉的烏木盒子相當於是為他們加上更嚴密的保護措施,是這樣嗎?”
葉峽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很到位。”
“老崔呢?”雲升忽然想起來,“他好像被神君附身了吧?他現在咋樣了?”
“感謝我吧,”葉千重抿了口茶,“我給他催眠了,他已經將關於異神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他運氣不錯,因為神力的緣故,手也重新接上了。”
“不過三家仍會派人在暗中觀察,以防有人借他興風作浪。”孫井桐補充道。
送餐的服務員已經敲門進來,眾人暫時停止了說話,一頓飯吃得十分安靜。
葉峽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再進來時,那一貫溫和的臉卻垮了下來。
“抱歉,我想我現在就要出發了。”
“這麼著急?”葉千重放下翹著的腿,“你在我們醫院配的眼鏡還沒取呢,你又近視得厲害,等下可別出門撞著了。”
“那再麻煩你幫忙催催,我實在著急走。”他說著,臉上難掩急切,“我帶的小組研究出了點問題,那些傻孩子把我從文獻館借來的古籍弄損了,這還是託孫休的面子借來的,之後可不好處理。”
葉千重很贊同地點點頭,想起之前無意間差點把某個不明年代的小物件摔倒,孫休那架勢恨不得把他頭給擰下來。
“唉,真是……果然我不在就會出亂子。”葉峽摸了兩把頭髮,明顯被這飛來橫事搞得很頭禿,“唉,專案停滯費、古籍損毀賠償……還有下個月就要交的論文成稿,十幾萬字啊,都還在我電腦裡沒開始動。”
饒是早就知道葉峽是古文研究領域博士的俞延他們還是被他焦灼的樣子感染了,畢竟從見面起,葉峽給他們的印象都是斯文和氣的。
看來他的博士生涯也不怎麼好過,脫離了家族還要倒貼來幫家族幹活,自費研究外加鉅額賠償,哪一件落在他們頭上都是不能承受之重,何況是幾件一起來。
“峽哥,你也別太著急……”俞延乾巴巴勸道,生怕他一不留手把頭髮給薅下來。
“對啊,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您……您別太慌了。”雲升也安慰道。
“嗯?”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葉峽忙鬆開手,理了理頭髮,又恢復成一貫溫和的表情。
“也是,論文無非是要多熬一段時間,肝一肝也就出來了,是我太心急了。”
“啊?”這下輪到俞延和雲升懵了。
“至於賠償……都是小事,”葉峽很隨意道,“我還有不少錢,這點賠償還是夠的,真麻煩的還是十幾萬字的論文。”
俞延、雲升:“……”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