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見了(1 / 1)
最先做出反應的居然是葉千重,他一個鯉魚打挺起了身,笑容滿面地走過去,一隻手撐著門框,俯視門口的高挑女人。
“怎麼?想我了?”
孫休克制了想翻白眼的衝動,“別自作多情,井桐讓我過來問問良赭上車沒?”
“密骨匣完好無損。”良赭已經走過來了,“我等下便親自過去向主公覆命。”
“不用,你的話我會轉達給井桐,她的意思是讓你儘量待在這裡,非必要不出門。”
良赭鄭重點頭,在他看來孫井桐的每條命令都該嚴格執行。
孫休和良赭說完話,見他進去後,再望向葉千重可就沒那麼好的表情了。
葉千重正要問候兩句,誰知女人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什麼東西,狠狠拍在他胸口。
他低頭一看,是一沓錢。
“別以為買張車票就能改變我的主意。”孫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喂……”
葉千重還想叫她,可女人走得很快,一會兒就沒影了,他在門口望了好一會兒,只能帶上門進去,拿著一沓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而旁觀了全程的雲升一臉臥槽,“這就是區別待遇啊!”
“不然呢?”俞延聲音悠悠從上鋪傳來,淡定得很。
葉千重坐回去,看著那沓錢發呆,安靜得不像他自己,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被奪了聲帶。
“重哥,不需要的錢我可以交給我保管。”雲升指著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鈔票道。
葉千重斜了他一眼,“又在想屁吃了是不是?”
“切!”雲升很不屑道,“指不定誰想屁吃呢……”
“呵,你這小傢伙還長本事了。”葉千重耍嘴皮的老手了,哪聽不出他話裡意思,“今天我就告訴你,孫休遲早是我老婆。”
上鋪正在喝水的俞延聽到這話,猝不及防噴了一身。
“你幹嘛呢!”雲升嚷道。
俞延道了歉,擦了擦水漬。“沒什麼,就是覺得重哥挺自信的,我要是能擁有這樣的自信就好了。”
“呵,你們倆小傢伙擱這唱雙簧呢?都在揶揄我是吧?”說著就躺下,背對著他們,一副懶得理的樣子。
“重哥?”雲升走過去搖了搖他,“生氣了?”
葉千重瞥了他一眼,“我像那麼小心眼的人麼?事實勝於雄辯,你們等著看就行。”
“那行,到時候我禮金包雙倍。”俞延悠悠接道,顯然並不覺得他有這個能力。
“我也雙倍!”
“……我他、媽謝謝你們!”
————
鐵路晃晃悠悠,現在是一路往南走。
孫井桐枕著胳膊,目光望向窗外,外面的原野樹林漸漸往後倒退,在她瞳仁裡倒映出一連串的影子。
“……大概就這些,剛剛良赭已經上來了,我已經轉告了你的話。”孫休頓了頓,又道,“他對你很尊敬,也很忠誠,每句話都當做命令一樣執行。”
孫井桐沒有回話,但聽見了良赭。
對,良赭。
眼中窗外晴朗的天空忽地變得極為陰暗,剛下過雨的天仍陰著,黑雲壓城,冷風刀子似的刮來,枯枝敗葉被卷得到處都是。
周圍的氣味潮溼、黴變、腐敗,那種寒冷和噁心讓她感覺自己不是躺在臥鋪上,而是躺在墳地裡。
雨淋白骨血染草,這種場景和感觸不是她經歷過的。
“……井桐……井桐!”
孫井桐猛地回神,目光終於從窗外聚過來,孫休正坐在床邊,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在想事情。”孫井桐坐起身,“抱歉,休姐姐你剛才說的我沒聽見。”
“聽說景家那邊對你意見很大,有傳言說想讓孫家撤銷你繼承人的資格,殊行上次回去後幫你說了幾句話,被罰在堂裡思過。這次讓你一人送密骨回去,我猜也是咱們家給你爭取的機會……”
孫井桐對所謂的堂裡還有印象,“行在堂”,建在山崖邊上,周圍設了禁制,如果真進去了每天就只能看著祖宗的排位發呆。
說是思過,倒跟坐牢差不多,被關得沒脾氣了,自然就思過了。
孫井桐點點頭,“我回去會親自向他道謝的。”
孫休嘆了口氣,“你還年輕,別憂思太重。”雖然她知道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誰遇到這種事能不憂慮。
“過了這關再說吧,我把密骨匣放在良赭手裡也是這個考量,那些人在暗處,不可能輕鬆對付一個使徒,何況俞延和雲升他們也在,現在密骨非常安全。”
孫休也點頭,認可她這個決定,“的確,我已經安排家族的人在目的站接應我們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等時間過去。”
孫井桐拉上了遮光簾,“休姐姐,我先睡一會兒,等吃飯了再叫我。”
孫休見她眼底青黑,自然答應了,獨自靠在牆邊翻看平板上的檔案。
這一覺睡得極其長,孫井桐平常既要忙學校功課又要忙家族事務,從沒有過連續這麼長的休息時間。
中途起來吃了晚飯倒頭又繼續睡,直到火車響起晚上十一點半站點廣播,她才猛地睜開眼,再無睡意。
那邊孫休已經睡下了,她掀了掀窗簾,外面一片漆黑,遙遙看去只有站臺的燈作為唯一的光源,照出一片亮意。
她在包廂自帶的衛生間裡簡單地擦了下臉,想了想,還是忍住了下車透氣的慾望。她所住的高階軟臥基本生活用品都很齊全,就算不出門也能保證這一趟下來的需要。
她的手在包廂車門上短暫停留了幾秒,最後收了去。
現在是特殊時期,凡是能引起不必要變數的因素都應該消除。
十幾分鍾後,中途站點停靠時間已到,停滯的列車緩緩啟動,廣播中的播報聲再度傳來。
“……列車即將關門,前方到站——宿蘭山站……”
宿蘭山站麼……孫井桐重新坐回床邊,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厚厚的旅遊雜誌,翻到其中關於宿蘭山地區的簡介。
宿蘭山多連綿山群,作為觀賞景點自然很壯美,但也就意味著,經過這塊區域鐵路大多會繞行或者多穿隧道。
孫井桐看了看地圖,大致算了下,今天白天走的路程其實已經佔了總路程的三分之二,但這剩下的三分之一居然還要花十幾個小時,不得不說這塊群山地區佔了很大時間。
夜間行駛,恍惚間感覺火車速度也快了起來,車外一排排形道燈彷彿也在疾馳。
孫井桐靜靜看著,一道道明滅不定的光影從她尚顯稚嫩的臉上劃過,再往後,車行駛進宿蘭山區第一個隧道口,所有的光亮驟然消失。
這時,車窗外響起敲擊聲,一下下,在安靜的夜半格外清晰。
孫休保持著面對車廂內壁睡眠的姿勢,她睡得很沉,沒聽見敲窗聲。
自然也就沒聽見,下面那本旅遊雜誌落地的聲音。
————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良赭一睜眼,就看見漫天飛卷的枯枝敗葉。
其實他的雙眼已經被額頭上流下的血糊住了,看什麼都是模糊一片,但之所以如此確定天上飛卷的都是腐敗枝葉,只是因為這個夢境不止一次出現在他腦海裡了。
或者說是曾經經歷的記憶更為貼切。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景裡忽然多出了一位不屬於那個時段的人。
少女留著短髮,深藍校服裙襯得面容白皙,漆黑的長筒襪下是小巧的皮鞋,踩在潮溼且暗紅發臭的淤泥裡,格格不入。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見他沒說話,少女重複道。
“主公……”良赭艱難地舉起手,費力地擦去右眼殘留的血痂,這才看清少女的表情。
她表情很冷,帶著傲慢警惕和不近人情,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樣子,不過那時候孫井桐說的是“雖然你不是我所期望的,但也沒那麼壞,姑且這樣吧。”
他之前和身為心理醫生的葉千重聊過一些,得知他們千年前的人看做是某種預兆的夢境其實只是過去記憶的一種縫合,此時眼前的景象用縫合也勉強說得通。
可為什麼孫井桐會對他說這句話呢?
他思考著,沒有反應,對面的少女似乎動了怒氣,語氣愈發冷,也愈發惡劣。
“聽不懂人話麼?我叫你滾!”
“主公!”
良赭一驚,已經顧不上這是不是夢,他從淤泥裡掙扎起身,下意識上前伸出手。
少女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良赭驀地睜大眼。
少女的身後忽地出現一個高大的黑袍男人,他揹著古銅色長刀,刀身是鏤空的,雕刻著繁複綺麗的花紋,他跟在少女身後,恭恭敬敬,亦步亦趨。
“你是誰!”他厲聲質問。
男人頓住了,他扭過頭回望了良赭一眼,露出一個堪稱詭秘的笑容。一瞬間,良赭只覺得身體一片冰涼。
那是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砰砰的敲門聲打碎了這個夢境。
良赭一睜眼,周遭漆黑一片,下鋪的葉千重開啟燈已經趕了過去,對面的俞延和雲升揉了揉眼睛準備下床,顯然很好奇是誰在這大半夜敲門。
葉千重一開門就見孫休仍維持著敲門的姿勢,她頭髮蓬亂,衣服也沒整理好,臉上還帶著睡覺壓在臉上的紅痕。
要是以往他肯定要調侃一番,可他現在完全沒心情,因為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孫休一副急得要哭出來的表情。
“良赭還在嗎?”她詢問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在的,我們都在。”葉千重為她攏了攏蓬亂的碎髮,放輕了聲音,“別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俞延也察覺出不對勁,他和雲升良赭一起走到門口,朝外看了看,並沒看見孫井桐。“孫同學人呢?”他問。
“井桐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