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為了主公的願望(1 / 1)
濃重的腥味夾雜著厚膩的脂肪氣味直衝大腦,燻得雲升差點把隔夜飯給嘔出來。他正要撩起衣服下襬擦臉,猛然間看見不遠處的孫休。
不像他臉上被糊得跟花貓似的,孫休距離使徒爆裂中心遠,只有工作服上濺了幾片黑乎乎的濃稠液體,可他分明看見,那液體居然在動!
一眨眼間,它們居然鑽進了女人懷裡的包裹中。
“孫休姐!這玩意能動!”他大喊,“小心啊!”
孫休一驚,下意識抱緊包裹,這時落在她身上的漆黑液體忽地集中成一大片,飛速透過拉鍊縫隙鑽進包裡。
她驚得渾身一抖,迅速扯下拉鍊掏出匣子,然而匣子拿出一半就被止住了,大片濃稠的漆黑液體積聚在包底部,像是熬開的瀝青一樣咕嚕嚕冒著泡,黑色物體被拉出長長的細絲,纏繞包裹著匣子,不讓她拿走。
孫休果斷將包扔地上,一腳踩上去試圖透過拉扯讓匣子擺脫黑東西的控制,雲升也趕忙過來,抱起匣子往外拉,和黑東西無聲較勁。
然而無濟於事,連著包和匣子的黑色拉絲迅速硬化,包著匣子的液體卻仍止不住鑽進烏木蓋子的縫隙裡,源源不斷往裡湧。
匣子的木製外殼開始鼓脹變形,裡面的東西也開始抖動,震得兩人手臂發麻。
雲升急得汗都下來了,“大哥快來幫忙啊!”他對回祿大喊。
回答他的是令他脫手的重擊。
不止是他,孫休也被一股力道打中手臂,視野在高速中模糊成一道道雜亂無章的線。等再次看清東西時,回祿已經拎著兩人重新站在了火車尾部的頂端,黏在身上黑乎乎的東西也全部沒有了。
剛才的地方,脫落的黑色液體正趴伏在地上,蠕動著向中心爬去,而中心區域,烏木打造的密骨匣被纏繞包裹其中,黑東西透過蓋子的縫隙爭先恐後往裡擠。
孫休毫不猶豫跳下去準備搶奪密骨匣,卻在腳剛離地時被回祿抓住重新扯了回來。
“那是密骨匣!附有中天皇君神力的密骨!”她望著魁梧的使徒怒道,見回祿毫無反應,他又轉向雲升,“你的使徒為什麼要阻止我們!你應該知道後果的。”
“我……我……”雲升訕訕地,回祿自主性一向很強,他也搞不懂這大哥怎麼突然臨時放棄,“回祿……你要不要給孫休姐解釋一下?”
對於女人的怒火和主公的不解,籠罩在厚重盔甲的回祿毫無反應。
就在孫休準備做最後的嘗試時,回祿忽地抬起雙臂,將他倆推向自己後背。與此同時,那邊被濃黑的液體擠得鼓脹變形的匣子終於不堪重負,爆裂開來。
漆黑粘稠物紛紛朝四周散射出去,回祿一手仍杵著巨劍,無數火焰聚成的小球開始從劍身上逸散開來,迅速對朝他們飛濺過來的東西進行攔截。
雲升和孫休躲在他身後,兩人毫髮無損。
直到砰砰的撞擊聲終於停下來,孫休最先從回祿背後探出身,急切尋找密骨的影子。
雲升也一樣,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他驚悚地睜大眼。
“怎……怎麼都……沒了!”
他們眼前只剩下到處飛濺黏在隧道岩石壁上的一塊塊漆黑斑點,無論是密骨還是鋪墊的各色寶石,甚至烏木匣裂開的碎屑——全都不見了。
就好像匣子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孫休難以置信,膝蓋支撐不住身體半跪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氣。
該怎麼辦?
“東西已經透過這些黑東西傳到敵人那邊了。”回祿渾厚的聲音從遮面的盔甲中傳來,“從那些黑東西接觸到匣子的那一刻,東西就已經不在這了,你過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孫休不甘心,她跳下火車,開始半跪在地上摳起那一塊塊硬化的黑斑。雲升忙跟在後面,嘴裡勸她小心點。
剛才還黏糊能流動的黑東西這時像是凝固的黑斑,她抹了抹上面的灰塵,並指於眉心,果不其然,黑斑上我星星點點的光亮閃了閃,對她的秘術做出了回應。
孫休愣了愣。
滿地黑色狼藉,一向冷靜的她只覺得心裡的某處被擊碎了。
雲升和回祿他們都是外行,自然不懂三家的秘法,她毫不懷疑如果井桐在這兒的話,一定能識破這個陣術,甚至如果葉千重在這兒,事情也不至於會落到這個結果。
所以敵人選擇把他們一個個引走,只是無比確信——她會中計。
孫休痛苦地捂住臉,術業有專攻,她從事的專業更多是提供現代技術外援而並非家傳秘法,按理說不是自己的錯。
可現在,她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為什麼沒有多修習一些家族秘術。
“孫……孫休姐,你也別太難過。”雲升見她這樣也不好受,磕磕巴巴地安慰著,“等孫同學回來,我們再……”
沒等他說完,停滯已久的火車忽地傳來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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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邊,在傳音造成的聲波震盪中,以她為圓心的草木被連根拔起,俞延根本沒法應付這突如其來的噪音,痛苦地捂住腦袋。
“主公!”八儀焦急地呼喚他,握住他有使徒印紋的手腕。
脈搏處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俞延瞬間清醒了幾分,他抬起頭,八儀神色擔憂,烏黑的長髮在大風中飛舞。
他盯了一會兒,腦子裡不知怎麼想起最初和雨師對戰那晚,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也沒有和八儀結血契,少女渾身被暴雨沖刷著,黑髮狼狽地貼在後背上。
“要不要試著學一下怎麼使用‘域’?”
那時候的孫井桐伸出一根手指,一片無形的領域在她的指尖變大,將雨水隔絕開來。
“至少在你沒傘的時候,能替你的使徒擋一下風吹日曬。”
對!他還跟孫井桐學過“域”的使用,他不能讓八儀孤軍奮戰,他得幫她。
脈搏處象徵八儀的銅羽紋開始發燙,隨著他的心跳頻率,一陣陣地閃著血紅的光。俞延學著當時孫井桐的樣子,並指於眉心。
霎時間,一股暖流從脈搏處湧向四肢百骸,強大的力量彷彿是從他的骨骼和血管中汲取出來,最終被他收集、攏聚,凝於指尖。
淺紅的弧形屏障從他指尖逐漸擴大,像是被水稀釋過的血色。那屏障忽地變大,緊緊地將兩人護在中間。
少女隨狂風飛舞的長髮忽地垂下。
“主公,你……”八儀鬆開手,驚訝地看著他。
俞延看了眼淺紅的“域”,這片結界暫時將他們從聲波中隔離開來,然而音刃打在屏障上,還是會發出砰砰的聲響,隨時都會崩潰。
“學藝不精,先湊合用吧。”他說,“現在的傳音是與其他使徒融合後的產物,擁有的不止一種異能,你要多小心,如果不能打斷她,可以先對她的主公下手。”
八儀用力點頭,眼裡出現前所未有的神采。
她起身,硃紅盔甲開始不斷在她身上聚集,她將長戈用力拄地,一陣紅光蕩過,俞延的結界瞬間破碎。
眼前只留下紅色的殘影,電光火石間,八儀已身至葉羌眼前,長戈突起的鋒刃切割空氣,直向男子脖子劈砍過來。
葉羌靜靜地看著向他奔來的少女使徒,嘴角有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食指一點,在長戈即將觸碰脖子的瞬間。
俞延驀地睜大眼,“八儀!”
“砰”地一聲,半弧形的淺紅屏障忽地從兩人之間升起,葉羌皺眉,那邊小子還保持著伸出劍指的姿勢,氣喘吁吁。
傳音震盪不息的聲波突然停止。
八儀疾速後退,回到俞延身邊,剛剛那個男子似乎向自己扔出什麼東西,若不是主公用“域”替她擋住了,怕是已經碰到了她。
俞延看向地面,聲波震盪過的草地已經空空蕩蕩,被拔走所有植被的地面跟被犁過似的,翻著黝黑松軟的泥土。
在那上面,一顆品相極好的水晶靜靜落在地上。
“這是密骨匣裡的!”之前在郊區回收神力那夜,俞延近距離見過用作鋪墊的各色寶石,那些石頭都是天然的小塊原石,大小几乎相等,與打磨過的一般寶石有著本質區別。
“哦?你說是這些嗎?”
葉羌忽地一揚手,除了水晶,還有好些個瑪瑙和青金石也被扔到地上。寶石源源不斷從他手裡撒出來,他像是握著一把餵雞的米,一邊毫無顧忌地撒,一邊看著俞延的臉色發笑。
俞延盯著地上的寶石,心裡一點點沉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告訴自己,寶石來源很多,不一定是從這次他們護送的匣子裡拿出來的。
然而在男子攤開手掌後,他愣住了。
男子的手掌黑漆漆的,像是有什麼活體東西在上面湧動,那東西咕咚作響,黑泥一樣的表面忽地吐出一個黃白色的物體,物體是半弧形,上面有高溫燒製殘留的裂痕,還有刀刻斧鑿的古老文字。
俞延睜大了眼。
“對,你看得沒錯,是密骨,你們這次護送的密骨。”男子笑嘻嘻道,“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話音剛落,八儀一個閃身,手直抓向那塊密骨。
“沒用的。”聲音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半空中,傳音的翅膀託著他,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你要做什麼!”俞延看見他將密骨拍在了傳音的額頭上,巨大的陰影頓時籠罩心頭,“住手!”
八儀落地後狠狠一頓,直衝向半空中的兩人,幾乎要被上方發出的熾烈白光淹沒。
傳音眉心的裂縫睜開,血紅的螺旋眼接觸到密骨,她本就白如石膏的髮膚彷彿融化在這耀眼的光裡。
她雙臂交疊,緊緊放在胸口,面對即將到來的神力,語氣虔誠無比。
“為了主公的願望,請您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