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融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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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儀撲了個空,她在半空翻了個身,輕巧落地。俞延連忙趕過來,見她身上沒有傷,才鬆了口氣。

他不由地看向半空中的兩人,剛才的白光大得幾乎將這座山頭都照成了白天,然而熾烈的白光過後,葉羌仍站在傳音的羽翼上,兩人浮空而起。

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俞延注意到,那塊密骨不見了。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要……

沒等他想清楚,山腳的隧道處忽地傳來巨大的爆響。

是火車那邊!

俞延快跑幾步,趕到山坡邊緣,那裡視野開闊,能將山下的情形看得清楚。

有滾滾濃煙沿著隧道口湧出來,俞延認出來,離他最近的是火車頭所在的方位。濃煙伴隨著揚塵,被夜風吹帶向各處,很快,他也聞到了那股難聞的氣味。

是爆炸?還是……

身旁的八儀忽地一凜,用長戈的尖端指向煙霧最盛的地方。

“主公!看那裡!”

俞延瞳孔一縮。

他看見有巨大的青灰色臂膀從隧道口裡爬出來。那東西撐著洞口的山岩,岩石嘩嘩地落下,被他滴落的墨綠汁水黏在身上。

他不是不認識這個東西,而是太認識了。

青灰色的怪物終於整個爬出,龐大的身軀趴伏在地上,當怪物起身時,高度卻擋住了整個隧道口。

“這是……人傀,不!是人傀首!”俞延驚道,“八儀!我們得快點過去!”

以人傀首這麼龐大的塊頭,怕是能將一節火車輕而易舉地打爛。

果不其然,人傀首已經站了起來,它仰天嚎叫一聲,刺耳的呼聲掀起滿山的塵土,它忽地衝上前,長得可怕的青灰胳膊猛地抱住火車頭,狠狠往外拉去。

整座列車一片尖叫,即使在他們這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我們就不奉陪咯~”

說話間,葉羌和傳音已經飄在了他頭頂,他對俞延擺擺手,笑容滿面。

“我先走一步。”

————

而火車尾部的隧道口處,雲升和孫休已經朝火車方向趕去。

在剛剛,本已停滯的火車忽然有發動的跡象,本來已經安靜的各節車廂人群又驚慌起來,各種驚恐的叫聲不絕於耳。

“不會吧!”雲升大驚,“剛才那玩意不是已經把車廂都給擠變形了嗎?怎麼還能……孫休姐?孫休姐!”

那邊孫休早已跑到火車尾部,她迅速地攀爬上去,腳剛接觸車頂,她就知道了問題所在。

不同於火車真正發動時足下那極有節奏感的晃動,這次的“啟動”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大力地往外拖行。

意識到事情不對,她連忙拿出單筒望遠鏡,極力看著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視線中,本來還能勉強看清的車頭輪廓如今只剩下漆黑一片,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整個堵住了隧道口,有石塊不斷從邊緣落下。

會是什麼東西?

就在她擰動鏡筒調焦距時,雲升和回祿已然走到她下面。

“人傀首。”回祿的聲音從盔甲裡傳來,濃密赤紅的眉毛緊擰在一起。

他和那東西打過不止一次交道,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就算隔得老遠也能察覺到。

之前給葉峽送行那次,雲升聽了他們的討論,知道人傀首是固定中天皇君神力的“溶劑”,可密骨消失還沒幾分鐘,怎麼“溶劑”這麼快就跑出來了?

“你是說,是密骨裡的人傀首?”雲升問。

“恐怕是的。”

孫休說完收回望遠鏡,她撐著車頂正欲下躍,一股洩氣閥開啟的聲音忽地響起,從前到後,依次傳遞過來,聲音在夜晚清晰異常。

“啥玩意?輪胎漏氣了?”雲升下意識朝旁邊的火車輪子看去,只看了一眼,就尷尬得捂住嘴。

媽誒,又說了蠢話,列車輪子怎麼可能是橡膠輪胎。

孫休只當沒聽見他這句話,分析道,“可能是氣壓管路在分散壓力,但就算是氣壓管路,也絕不會有這麼大的聲音……”

就在這時,有極迅捷的震動從前方傳來,只一下後,被什麼物體拖動的列車突然停了下來。

“誒?停了?”

雲升被這變來變去的狀況弄得摸不著頭腦,誰知還沒多久,剛才那綿長的洩氣聲忽地一振,發出音爆似的震響,兩側所剩無幾的車窗玻璃齊齊向外飛濺出來。

有什麼東西在車廂裡奔流湧動。

孫休在爆炸發生前跳下車,雲升剛扶著她站穩,那股洩氣的聲音卻突然近在咫尺。他們朝最近破碎的窗戶看去,整個列車空間裡都彌散著肉眼可見的青綠色煙霧。

“草!不會是毒氣吧!”雲升捂住口鼻含糊道。

話音剛落,那煙霧迅速爆開,像是突然液化了似的,大片大片濃稠的綠色流體瓢潑似的撒在車廂內,噴出窗外,濺在隧道的石壁上。

回過神後,回祿已經提著他倆落到了車頂,要不是他速度快,他們早就被噴了一身。

雲升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頭一次知道惡寒是什麼感覺。

那一大片濃綠流體物出現後,整個隧道溫度都降了不少,然而液狀物體似乎仍不是它們變化的重點,那東西還在變,逐漸顯出具體的輪廓。

直到濃綠徹底褪去後,他們終於看清了這些東西的真面目。

是首尾相接的人傀。

人傀不會說話,但千萬只人傀共同爬行的聲音聚在一起也是聲勢浩大,安靜片刻的隧道忽地爆發出大片的窸窣聲響,與此相伴的,還有車內乘客驚恐的尖叫。

“這是什麼東西!”

“鬼啊!有鬼!”

“救命!救救我們!”

回祿二話不說,已經跳了下去,他的到來如一團發光的火球,幾隻人傀在他陽炎的炙烤下哀嚎幾聲,瞬間化為一灘綠水。

“咋辦啊孫休姐!”雲升聲音都在發抖。

饒是已經經歷過幾次使徒對戰的人,他還是被周圍人驚恐的叫聲嚇到了。白天還充滿生活氣息的列車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暑期才剛開始,明明是最有活力最熱烈的季節,明明列車上所有人都有著自己對未來的期待……

為什麼這個奪取密骨的人連普通人都不放過?

孫休緊抿著嘴,事態也已經超出了她能掌控的範圍,但他們總該要做點什麼。

“先救人!”

————

孫井桐此時坐在良赭的手臂上,剛剛人傀首炸開的那一刻,良赭迅速地抱起她躥到了外鐵軌旁的路燈上,她低下頭,那團濃綠的霧氣先是化成一灘水復又變成一隻只首尾相接的人傀,正在車廂裡蔓延開來。

“那個瘋子!”孫井桐咬牙道,兩彎細長的眉幾乎絞到一起。

身體剛被治療好時,她原計劃是想去和孫休匯合,沒想到異動來得太快,車頭隧道口被龐然大物堵住,她只得要求良赭調轉方向先去除害。

那東西抓住火車頭,幾乎要把整座列車拖出來,是她要良赭連車前臺和那東西的手一刀齊齊砍了下去,才終結了火車被橫拖出來的命運。

可她還是失算了,那東西爆成了大片煙霧,蔓延了整座列車,最後顯形的樣子居然是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怪物——人傀。

看見人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剛才被良赭一刀斬斷手臂的是使徒人傀首。當然,這也就意味著,密骨已經不在孫休手上了。

“主公!”良赭顯然也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密骨已失,此時是追回神力還是處理人傀?”

中天皇君神力是寄居在人傀首身上的,如今人傀首已經分成無數人傀,那神力必定是被敵人轉移了方位。

可人傀能吸食活物的氣,車廂裡都是活人,不乏有在剛剛的事故中受傷的人群,如果放任人傀接觸人類,怕是會釀成大禍。

該怎麼抉擇,成了眼前最為棘手的問題。

可就算做出了決定,憑他們幾個人又做得了什麼?

“終點站有與我們接頭的人,我們之前約定過,為保險起見,一個小時發一次定位,現在聯絡中斷不止一小時了,他們應該已經察覺了我們這邊的異樣。”孫井桐答道,“神力不知道在哪,現在找也是沒有頭緒,應當先救人,在控制人員傷亡的基礎上等待……”

她還沒說完,右側山頂處忽有陰影飛來。

孫井桐抬頭,蒼白如雪的女人張著兩對巨大的羽翼停在半空中,在她羽翼上方匯聚的靈渦中,有年輕男子駐足在那處,娃娃臉上帶著快意的笑。

“果然是你。”

她一眼就認出是在連山密宮下面的男子,“三家到處在通緝你,你居然還敢造次。”

葉羌被她這麼一說,笑得更開心了,“造次?如果孫大小姐有本事,那為什麼不抓我回去正法呢?怎麼?是不想嗎?”

孫井桐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轉而看向他旁邊的女使徒。

“傳音……不,鷲眼麼?你將他融在了傳音的身上。”

孫井桐對異神資料掌握最多,幾乎很快分辨出來自不同使徒的特徵,在持天樞三家秘聞中,將兩種使徒異能強行融合在一起稱之為“融刻”,這行徑無疑是忤逆之舉。

使徒雖然變強,但也離狂化不遠了。三家流傳千年之久,懷異心者代代有之,這種手段也早有人做過,下場自然悲慘,不然三家也不會將各種改造使徒之舉稱為“邪法”。

“上次是請神,這次是融刻,淨是些旁門左道。”

孫井桐揚了揚下巴,語氣寒涼。

“果然正經的秘術,你是一樣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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