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要死了(1 / 1)
霎時間,一陣刺痛傳來,俞延只覺得眼前一黑,強烈的五感如江河倒灌一般同時湧進他的大腦,他頓時有了發燒一樣的昏沉感。
“俞延。”
良赭站在兩人旁邊為主公護法,就在剛剛,他看見俞延鼻子和耳朵開始流血。
“沒事,我還撐得住。”
俞延擦了擦鼻血,睜開眼,無論是近處還是遠處的事物,倒映在視網膜上的圖景幾乎是成百倍的清晰,他的遠視病居然短暫地好了。
而且不止視覺,連周圍極細微的聲音和微妙的氣味都沒能逃脫他的感知。
這就是八儀平日裡感知的世界嗎?
只是他人類的身體相比使徒來說的確太脆弱,他的身體處理不了如此海量的資訊,就像超載的CPU會發熱甚至燒燬一樣,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不正常上升。
“主公!”八儀顯然也感知到他身上散出的熱度,開始抓住他的手腕為他強行降溫。
“事不宜遲,八儀,開啟萬軍陣。”他道。
“萬軍陣?”孫井桐有些詫異,“你是要……”
“來不及解釋這麼多,等下你們就知道了。”他按住發痛的額頭,儘量讓聲音變平穩,“八儀,可以開始了。”
見主公如此堅定,八儀選擇相信他。她一召手,還在空中截殺的長戈迅速回到她手,她挽了個槍花,將長戈重重頓地,鎏金的尾部尖端扎進山岩,有大片血紅的屏障開始降下,硃紅的鎧甲包裹上她的身軀。
長戈蜂鳴,金光陣陣。
“貔虎——萬軍!”
萬軍陣空間開啟只在眨眼間,可就是這一瞬,在俞延眼裡被拉得無限長。
就在八儀話音落下的剎那,他透過連線改變了空間的吞噬範圍,將眼前的兩名敵人,連同整座列車都納入其中。
列車從天而降,落入一片沙漠中,大片的沙子為降落做了很好的緩衝,除了慣性驅使火車朝前躥了躥,並沒有出現明顯的撞擊。
“怎麼回事!”
“有救援過來了嗎?”
“是天亮了嗎?”
從黑夜忽地轉向黃昏,乘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落日光線照射,紛紛朝外看去,當景色入眼的一刻,所有人都按捺不住驚呼。
車外是一片無邊的沙漠,杳無人跡,寒風呼呼地刮過荒原,即將落山的太陽為一切染上昏黃。
怎麼來到沙漠了?
可令人震驚的事情遠還沒有結束,乘客們忽然發現,那些剛才一直襲擊他們的綠色怪物們在進入這裡的一瞬間都沒了動靜,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而整座火車,都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
不,不止有火車,這淡紅的光從前往後依次傳遞給每一個人,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往後傳去。
“883、884、885……”
俞延他們仍站在之前進來時的那個小山頭上,他飛快地數著數字,手指在眾人看不見的領域飛快點過。
孫井桐恍然大悟,“你是要透過八儀的空間和感知標記能力將普通人全部過濾出來?”
實在是……過於簡單粗暴。
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確非常有用。
俞延實在沒空回答,和八儀共感的那一刻開始,普通人和人傀的氣息實在是差別巨大,不需刻意就能分辨出來,他迅速給每個普通人做著標記。
“1108、1109……”就在標記到最後一個車廂時,俞延微頓,辨別出不同於人傀的使徒氣息。
是回祿,還有云升和孫休。
“全部標記完成。”他道,“八儀,收!”
八儀張開手掌蓋住火車所在方位,用力一握。
火車連帶著滿車的乘客,全部消失在萬軍陣的空間中。
成千上萬的人傀還維持著在車廂內被定格的姿勢,滑稽地浮在離地面幾公分的位置。
“孫同學,可以結束了!”俞延強忍著腦袋炸開的劇痛,咬牙道。
刺向兩人後頸的手指被猛地收回,俞延像是被抽去了支撐身體的最後力氣,血從七竅中瞬間湧出,他眼前一黑,朝前方栽下去。
“主公!”
八儀在他倒地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扶著他坐到地上,兩手捧住他的臉,開始為他過載受創的器官進行治療。
“主公。”良赭輕輕喚了聲還在沉思的孫井桐,示意她朝前看。
在不遠處的沙漠上,有三人揹著夕陽,朝他們跑過來。
“孫同學!孫同學!”
雲升激動得直叫喚,那架勢跟看見了親人似的。
“我可算找到組織了!我和孫休姐剛剛……臥槽!”
在離他們只有幾步遠時,雲升看見俞延七竅流血的慘樣,嚇得一個激靈,他連忙衝上去。
“兄弟!兄弟你這是咋了!孫同學,俞延他……沒事吧?”
“沒事,你們也看見了,他剛剛把人傀清理出來,這時候在接受八儀的治療。”孫井桐解釋道。
八儀半跪在地上,手臂緊緊抱著俞延的肩膀,俞延閉著眼,頭無力地靠著她的臉頰。
少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紅。
“就留在這照顧他吧,八儀。”孫井桐說著,望向不遠處成群的人傀。
還有半空中懸浮的傳音和慄發男子。
“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對!”雲升也反應過來,“八儀,俞延這傢伙就交給你了,至於打壞蛋,交給我和孫同學就……”在回祿的俯視下,他又添了句,“當然,還有我可靠的回祿大哥。”
“井桐,我……”孫休看著前進的堂妹,欲言又止。
“向三家宿蘭山分部發出援助請求了嗎?”孫井桐忽然問。
孫休立即點頭,“火車剛停的時候,我就已經將救援請求成功發出,已經接到了分部專員的反饋電話,應該不需要多久就能到了。”
“那好,我們速戰速決。”
良赭俯身抱起她的雙腿,孫井桐坐在他的臂彎處,臨行前,還是側了側臉。
“休姐姐,敵人有備而來,這不怪你,不要覺得是自己的錯。”
她說著,看向半空中似笑非笑的男子。
“錯的,一直都是他們。”
而那邊。
在被強行拖入萬軍陣那一刻起,傳音就不止一次試圖突破這個空間,然而都以失敗而告終。
不得不說,八儀不愧是最強使徒,只可惜透過人傀傳遞過來的活人之氣被強行中斷,使她不能將中天皇君的神力徹底為己所用,否則,她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好在八儀的主公受了重創,就連八儀的活動也受到了制約。面對下面的回祿和良赭……她還是有勝算的。
“主公,讓我為您取下這二者的首級。”她低聲道。
意料之外,慄發男子卻興致缺缺。
“不必了傳音,”葉羌的聲音從她羽翼上方的靈渦中傳來,娃娃臉男子語調輕鬆,像是在談論這裡的景色,“雖然將鷲眼的空間能力融刻給了你,但果然啊……八儀才是最強的空間系使徒。”
他說話的時候並未看著身旁的蒼白女人,目光而是落在遠處山坡上身著硃紅鎧甲的少女身上。
“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麼?”他語調微沉,近乎自語。
女性使徒瞳孔一縮,透白的眼睛顯露出惶恐。
“主公!”她惶急道,近乎懇求,“再給傳音一次機會,我一定會……”
“不必了。”
他轉過頭,竟對她笑了笑,栗色的頭髮在黃昏的風中擺動。
“傳音,謝謝你,其實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主公……”
傳音心中一喜,仰著極白的臉望著他,葉羌微笑著伸出手,像是要撫摸她的額頭。
在觸碰到女人額頭的一瞬間,他手指彎曲,狠狠剜向眉心間的那顆眼珠。
“主公!主公!”
撕心裂肺的痛叫從上空傳來,血液瞬間流滿傳音的臉,使徒遵從主公的本能讓她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中也並未忤逆男子的意圖。
為什麼?為什麼?主公不是把鷲眼的能力融給了她麼?為什麼要收回?因為自己沒有成功開啟神力嗎?
強行與她融合成一體的能力正在從她身上剝離出去,傳音眼睜睜看著主公將那顆血紅的螺旋紋視靈攥進手心,血從眉心的空洞裡不斷地溢位來,順著眉骨流進她透白的眼裡又溢下去,像是流了兩行血淚。
她感覺背後肩胛劇痛,好像兩對羽翼被憑空挖出一樣。
“主……主公……傳音……是不是哪裡……沒做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男子的聲音輕柔得彷彿一場美夢,“只是再好……也到此為止了。”
他說著,手掌蓋住女人的眼睛,朝下一推,沒了翅膀的女使徒直直朝下墜去,還沒來得及消失的羽毛從半空中紛紛揚揚落下,恍若下了一場雪。
意料之外,女使徒的身體沒有撞向地面,卻在落地的一刻被黑袍男人接住,復又回到不遠的位置。
“主公。”良赭捧著女使徒的身體,面向孫井桐,就在剛剛,正是他的主公下令讓他接住了傳音。
“把她放下吧。”孫井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傳音的模樣已經不能用悽慘來形容,事實上她背後的翅膀在強制解除融刻後的確和被活生生撕下來沒有區別,她躺在地上,地面上很快積了一灘血。
她又看了眼良赭,他臉上大大小小的豁口正在飛速癒合,就連背後長刀被音刃磨損的痕跡也在消失。
“她要死了。”孫井桐說。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內訌嗎?”目睹了全程的雲升震驚得無以復加,“她是那傢伙的使徒吧?他就這麼對待自己的使徒嗎!”
孫井桐沒有回答,的確,她確實想過殺了傳音,好消除掉她遺留在良赭身上的附魔傷害。
但那應該是是堂堂正正將其擊敗的使徒之戰,而不是被她最信任的主公像被用完的垃圾處理掉。
因為印紋和共生的關係,使徒守護自己的主公,為主公達成願望幾乎是他們的本能。
怎麼能忍心如此利用糟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