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葉靄無(1 / 1)
孫井桐恍然,“很好的主意。”
八儀本身就心性有損,三家長期用她祝禱防止異神狂化,卻忽略了她本人也是需要照料的現實。
“什麼是持鈴人?”雲升覺得自打遇見他們,每天都有新名詞。
“家族祝禱儀式上負責搖鈴驅邪除祟的人。”葉峽回道,“搖鈴時,普通人只會覺得鈴聲清脆悅耳,可在邪祟那裡卻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聲音。”
“這一代的持鈴人是千重哥的堂妹,等千重哥醒了,我會請他幫忙聯絡的。”孫井桐道。
“那很好。”葉峽已經站起了身,他看了看腕錶,又望了眼窗外暗淡的天色,“時候不早了,你們該吃晚飯了。”
此話一出,雲升就感覺有些飢餓,正要走時,又問,“峽哥你不去嗎?”
葉峽端著茶杯,聞言笑了笑,“我還在整理資料,你們先去吧。”
三人互望一眼,不約而同出了門。
等離開葉峽的房間後,還沒走多遠,孫井桐便向他們告別。“你們去吧,我去看看千重哥醒了沒。”
“我放心不下八儀,想去看看她。”俞延也道。
還真是事都趕到一塊兒了,雲升不禁咋舌。“行吧,你們去忙,我先去吃飯了,有事群裡聊。”說完,很瀟灑地擺手,大步奔向餐廳。
孫井桐點點頭,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俞延停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良赭跟在主公身後,一言不發。
直到他們走出這棟建築一段距離,即將到醫療室時,孫井桐停下來。“想說什麼,這時候可以說了。”
“主公……”良赭欲言又止,“您真的相信八儀是因為……”
“當然不信。”她說,“當時我就在場,八儀明顯是因為文狸說出他們以前認識後才開始變得不正常,至於葉峽哥為什麼說是因為祟……”
“良赭,人人都有秘密,我也一樣,所以不要尋根問底。”
“我明白了。”良赭望了望不遠處的醫療室銘牌,“這時還需要找葉先生請持鈴人過來嗎?”
“請吧。”她說,“其實請持鈴人過來也沒什麼不好,八儀本就心性殘缺,每次祝禱時搖鈴的鈴聲的確能撫平她的不安……”
孫井桐沒有再說下去,她想起下午八儀眼底泛起的不正常的金色,似乎跟良赭在火車上突然陷入狂化的症狀有所相同。
但如果是陷入狂化,她的眼睛應當是她印紋的象徵色,應當是血紅色的,怎麼會是金色?
空想無益,只能等回到祖宅後去找找有沒有相關的文獻記載。
她前行了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忽地停下,良赭也跟著頓住,俯身看向她。
“良赭,你還記得在開啟萬軍陣前,俞延問我有沒有能和使徒產生共感的秘術,我選擇當做他們共感的聯絡人,並沒有教他術法。”
“記得。”良赭道,“那時我本想提醒您使用的‘出竅’也是共感,可您對我搖頭。”
“是的。”她聲音沉了下來,“將自己的意識抽離身體寄居在他人身上,這叫‘神居’。那時情況緊急,萬不得已我才使用。我會‘神居’的事,絕不能讓人知道。”
良赭盯著她的後頸,他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他的主公,寧願被人擰斷脖子冒著死亡的風險,也不願意讓他下跪。
所以,那次是您第一次使用‘神居’麼?
但他沒有問出口,而是垂下雙眼,應道。
“遵命。”
————
俞延折回自己房間,他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
手機上時間顯示剛過去五分鐘,雲升已經在朋友圈裡曬出一張大閘蟹的照片,空出的手對著鏡頭比了個“V”。
他點了個贊,沒多久,手機傳來提示音,開啟一瞧,孫井桐也點了個贊。
俞延收回手機,重新走回剛才那層樓,再次敲開葉峽的房門。
葉峽見是他,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邊的會客茶几上正放著剛泡好的茶,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他知道自己會再來。
“我記得你在回收神力之前說的話。你說,只有我這年紀,才會毫無顧忌地相信自己完全不瞭解的東西。”俞延坐下後,開門見山道,“關於八儀,你究竟知道多少?她下午突然昏迷,不是因為文狸身上的祟吧?”
葉峽很淡地笑了,“應該說不全是,祟,只是微不足道的因素。非要說主因,那就是文狸與以前的八儀認識,正是這份熟悉刺激了她。”
俞延沒有說話,這與他來之前的猜想不謀而和。“那麼,葉峽哥你……”
他沒說完,葉峽就對笑著對他搖頭,“不要問我,連真神都沒有答案的事情,我怎麼能幫你呢?”
俞延迷惑問:“真神?”
“當然是中天皇君,”葉峽臉上仍掛著笑,“神君不能說,我區區一介凡人,又怎麼能說?”
俞延驀地睜大眼,霎時間,彷彿有一道驚雷劈進心頭,他只覺得冷汗都要下來了。
“葉峽哥你……”他驚得無以復加,“你怎麼會……”
那晚,他在中天皇君開啟的秘境裡發生的對話,葉峽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會知道。”葉峽收斂了笑臉,正色道,“別忘了,那晚我也在場。”
俞延恍然大悟。
的確,當中天皇君開啟秘境時,他預設只有在場的雲升和孫井桐也進入了秘境與神君發生了對話。
卻忘了在場的還有一個擁有使徒的人,那就是已經昏迷的葉峽。
“所以……”他問道,“這也是你明明脫離了家族,卻在這時候要回來的原因?”
葉峽鄭重點頭,他不笑的時候,表情嚴肅得堪稱可怕。俞延被他的神情感染,臉上也蒙上一層肅色。“你在這等我,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吧?”他問。
“當然。”
葉峽靠向背椅,換了個輕鬆的姿勢,只是神情仍舊凝重。“你是外人,是八儀的主公,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力量。”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破局?
不知怎麼,俞延忽然有些想笑。他喝了口茶,這幾個月發生的種種片段在他腦海回放,他靜靜思考了一會兒。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不方便問太多。無論是孫同學,還是重哥孫休姐,或者景殊行,我都沒有問。”他道,“但我也跟著你們行動了不少次,我現在想問問葉峽哥你,你們三家——”
“到底發生了什麼?”
————
葉千重靠在病床頭,枕著手臂,一邊看著窗外冉冉升起的彎月,一邊吞雲吐霧。
其實他下午就醒了,但那時候孫休還坐在他床邊,他還沒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並不想就這樣面對孫休,所以一直裝睡。直到傍晚她離開後,他才起身,帶上了房門。
這個度假山莊的醫療室嚴格來說只是一間藥店,賣一些諸如退燒急性腸胃病救心丸這種應急藥物,好在病人轉移去山下醫院之前緩解部分症狀。
而這後面空出的幾個小單間,裡面卻有全套的黃符硃砂之類的秘術器具,是為他們準備的。
“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啊……”
他喃喃自語,夾著香菸的手指揉了揉頭髮,連菸灰落在身上也沒有感覺。經過這次,他能使用枯腸吟骨的程度又被壓縮了不少。
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好的運氣能讓景姝恰好到場,而且她本人也對這個禁術極為反感,要不是還有共同的秘密和過往的交情做捆綁,怕是早就撂下他不管了。
他能感受到,無論是腹腔多出來的肋骨,背後即將翼化的肩胛,還是傷口極快的癒合速度……身體的一切變化都在提醒他,他與異神,或許只有一步之遙。
並不是好事。
但無論如何,在被發現之前,至少要解決掉那個傢伙……
敲門聲忽地傳來,葉千重被嚇得一抖,草草熄滅菸頭精準拋進垃圾桶,光速躺下蓋上毯子,假裝無事發生。
孫井桐擰開門,對他的欲蓋彌彰簡直無語。
也不年輕了,怎麼還跟老小子似的。
“千重哥。”她開啟排風扇,“在裝睡之前,你先把煙味散散。”
“小桐?”葉千重迅速掀開毯子坐起身,“我還以為是你休姐姐呢,嚇我一跳。”他看看少女身後的良赭,又轉向她,“怎麼?找我有事?”
孫井桐點頭,“能不能聯絡下持鈴人?八儀遇上了……一點麻煩,我們需要給她除祟。”
“持鈴……你是說靄無那丫頭啊?”
她沒細說,葉千重卻也沒想著多問,拿起手機就開始翻通訊錄。
“我記得靄無比你大一歲吧,明年就要高考了,她好像跟你讀一個學校,你們不認識嗎?”
孫井桐有些驚訝,雖然覺得葉靄無這名字有些耳熟,但還是搖頭。她對持鈴人唯一的印象還是在三歲那年觀看八儀祝禱儀式時,跟她一樣幼小的女童拿著三清鈴,與前代持鈴人一起搖鈴伴奏,有學有樣。
沒等她回憶,那邊葉千重已經打通了電話。“喂?靄無嗎?學校放假了嗎?哦,還在補課啊……後天回去?那行,我到時候聯絡你,你先學習吧。”
短暫地通話後,葉千重調出堂妹的號碼,“她說後天會直接坐飛機回老家,正好咱們也要過去,就當是順路了,在終點等她吧……哦對了,你加一下她的微信,說不定以後還要聯絡。”
孫井桐依言,順利地加上了好友。
沒多久,手機響了一聲,孫井桐以為是對方發了訊息,她按亮螢幕,卻是來自朋友圈的提示,她點開一看,“嗯?”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了。
手機上,雲升不久前發的朋友圈赫然顯示著他們共同好友的最新點贊。
是葉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