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為什麼不記得（1 / 1）
“看！”八儀垂著十指，在文狸面前搖晃著雙手，“我指甲好不好看？”
文狸用手掌厚厚的肉墊子揉了揉臉，聞言才停下，睜著綠瑩瑩的眼睛看自己尖尖黑黑的指甲，又看看八儀。
“好看。”
她說話時，藏在濃密蜷曲黑髮裡的垂耳動了動，再加上微張的嘴裡伸出兩顆尖牙，八儀覺得心都快萌化了，果斷上手擼文狸的耳朵。
文狸“嗷”了一聲，忙用肉肉的手掌捂住。“耳朵，別碰！”
這下八儀更喜歡了，她叫了聲“心悅！”，就撲過去抱住她，兩人打鬧起來，最終變成互相撓癢癢，一時間，清脆的笑聲不斷從上面傳來。
“八儀。”有人在下面叫她，她停了下來，低頭一看，“孫小姐？”
孫井桐仰著頭，兩名女性使徒正坐在大樹橫生而出的粗壯枝幹上，她環顧四周，少見地犯了難。
好在文狸發現了她的困境，尾巴纏上樹幹，一個倒掛金鉤，抓起孫井桐手腕，輕輕一提，便將她拉上了兩人中間。
見中間的位置坐了人，八儀秀氣的眉毛頓時耷拉下來，“文狸你是不是在躲我？不悅！”
“你要，摸耳朵，耳朵，不能摸。”文狸眨巴著大眼睛，連忙捂住耳朵強調。
孫井桐愣了愣，她印象裡這些異神成了使徒後幾乎都能很快掌握現代語言，幾個月前見文狸那次不開口還沒感覺，現在一開口，怎麼是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的？
不過沒等她細想，八儀又伸著手指到她面前，重複剛才的展示動作。
“孫小姐~好看嗎？”
孫井桐這才將注意力轉到她的指甲上。“還行，”她評價中肯，“不過這顏色太濃了，不適合你。”
這下八儀眉毛垂得更厲害了，“這是主公給我塗的，我以為你會說好看的。”
“俞延？”孫井桐詫異，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還真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八儀嘿嘿笑了兩聲，又問：“你給良赭塗過沒？”
“？”
孫井桐滿腦子問號，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一名男性使徒，為什麼要塗這個？”
“那就是沒有咯。”
八儀說著，又傾著身，向文狸探去，“文狸，你呢？”
文狸收了收自己的爪子，眨著眼道：“我的指甲，黑黑的，尖尖的，不好看，沒有。”
“所以只有我的主公這麼做過，心悅！”八儀哼哼了兩聲，頗自豪地一挺胸。
孫井桐轉過臉，仔細觀察文狸。
她的眼睛非常大，是類似貓科動物一樣的眼瞳，光亮的情況下不明顯，暗處眼睛則會發出幽綠的光。她身型瘦小但矯健，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全是金錢狀的黑色斑紋，就連臉上也有。
“葉峽哥沒和你交流過嗎？”
聯想到葉峽的專業，再看眼前這話說得斷續的使徒，孫井桐有此一問。
聽到這話，文狸低著頭，連藏在頭髮裡的耳朵也一同耷拉下來。
“主公，很忙，我，不會，說話。這是，第一次，出來，聊天。”
孫井桐若有所思。
異神來源其實很單一，九成九以上都曾是人類，像文狸這種獸類成異神的，的確很少見。她年紀偏小，學的不如葉峽多，不知道是不是文狸獸類的原因，讓葉峽對自己使徒刻意保持了距離。
她沒說話，文狸就偷偷觀察她的表情，頭髮裡的耳朵動了又動。一瞬間，孫井桐有了上手摸兩下的衝動，不過還是忍住了。
難怪剛才八儀一直叫著要摸她耳朵，的確挺可愛的。
“文狸以前是狸花貓嗎？”她問。
“不是豹貓嗎？”八儀疑惑道，伸手比劃著動作，“就是頭小小的，長得特別像小豹子，跑得可快呢！”
孫井桐有些詫異，三家裡的人可以收編異神們的資料，但除非生前有所聯絡，絕大多數異神相互之間是不會認識的，更別提知道對方的來歷。
當然，對於八儀這種異神類的頂流，情況過於特殊，不在討論之列。
“豹貓？文狸告訴你的？”
她一問，八儀還在比劃的手瞬間就停住了，她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好像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文狸沒告訴我，可……可我就是知道……”她語氣少見地慌亂，“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知道……”
“八儀。”一直沒出聲的文狸眨巴眼，眼底泛著綠瑩瑩的光，她揣著爪子，小心翼翼解釋。“我們，以前，見過。你還，抱過，我……”
一瞬間，炸裂般的痛感從頭顱裡傳來，有陌生的片段插進她的腦海。
幽深不見天日的竹林，藤蔓纏繞長滿青苔的岩石，還有從岩石縫中流出的泉水，一直淌到她腳下，那股沁涼的感覺直傳到心裡。
還有從山巒間起伏跳躍如豹子般靈巧的貓，豹貓睜著幽綠的眼睛，叼著一株三秀草，輕輕放在她腳邊……
毫無疑問，這都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這是……我嗎？”
她呆呆地望著前方，眼淚不自主地從眼眶裡滑落。
“我為什麼……都不記得？我……”
她忽地轉頭，茫然地望著孫井桐，“我究竟……忘了多少事……”
剎那間，她的眼底開始泛起金色。孫井桐心頭一凜，沒等光芒綻開，她手指掐訣作勢，掌心重重拍向八儀的眉心。
還沒亮起的金光瞬間熄滅，八儀閉上眼，脫力往後栽去，文狸飛快地跳躍過來，和孫井桐一起扶住她的身體。
“孫小姐，我，是不是，闖禍了。”因為焦急，文狸話說得磕磕巴巴，“八……八儀她……”
孫井桐看向水池對面，對著脈搏處的印紋下令。
“良赭，過來一趟。”
————
因為八儀身份特殊，孫井桐只能儘量把動靜控制在最小範圍內。她先是讓良赭和文狸一起快速把八儀送回房間，等安置妥當後才讓良赭通知俞延過來。
“……過程就是這樣。”孫井桐複述了當時的情況，“事發突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出於這個考量，抱歉……”
俞延坐在八儀床邊，聞言搖了搖頭，“我理解，只要八儀沒事就好。”
“可她這不像是沒事的樣啊，怎麼突然之間就暈倒了？”
雲升之前一直等景殊行被別人叫走後才過來，是最後一個被通知到的人。他回憶了一下以往的經歷，恍然道，“我覺得八儀這個狀況很眼熟，你們還記不記得最開始在學校那次，萬軍陣裡，八儀也……”
此話一出，孫井桐也反應過來。“的確，那時候八儀和請神上身的鴉犀對決時，也是突然暈倒。我事後和俞延討論過，認為與中天皇君的神力脫離不了干係，這次……”
她頓住了。
“文狸。”俞延念出使徒的名字。
從之前在秘境中與中天皇君的對話來看，神君應當與最初的八儀有所聯絡，所以在學校萬軍陣中才會受神力影響昏倒，插入他腦海中的那個片段也是佐證。
這次是文狸，說明文狸曾經，也與八儀有過密切的聯絡。
俞延收回放在八儀額頭上的手，起身。
“去問問葉峽哥吧。”
等一行人敲開葉峽的房門時，葉峽神情並沒有多少意外。
“請進吧。”他向眾人讓出路。
俞延進去後，發現文狸蜷縮著四肢，兩耳下垂，正躲在葉峽開啟的電腦旁邊，戰戰兢兢。
“對……對不起。”她囁喏著向俞延道歉，“我……我不知道，八儀……”
“好了。”葉峽出聲打斷她，神情是一貫的溫和，“休息一會兒吧。”
他手覆蓋上文狸的額頭，沒多久，文狸的身軀散成一片幽綠的光點，在室內短暫地凝成豹韜紋，隨即收回他脈搏處的印紋，發著微微瑩光。
“文狸已經告訴我了，我大概知道是什麼引起了八儀這種反應。”
“是什麼？”俞延追問。
“‘祟’。”他道，“文狸，生於深山幽林之間，動作迅捷威猛，又極擅隱藏，常年遊走于山魈魅鬼之間，身上有極重的邪祟遺留氣息。”
“所以……”孫井桐回想起不久前關於葉峽刻意與文狸保持距離的猜想，“這就是您不經常把她放出來的原因嗎？”
葉峽點頭，“或許你們注意到了那款遊戲，我私下也有蒐集過，《使徒戰爭》遊戲設定上文狸釋放大招會大幅削減敵方隊伍抗性，從而輔助隊友更容易打出高額傷害。”
“遊戲裡這麼理解也沒錯，但真實的異神文狸卻不行。”他頓了頓，“你們想過為什麼嗎？”
“因為‘祟’？”俞延問。
葉峽笑了笑，“不僅是‘祟’，文狸真實的實力是會向四周釋放瘴癘之氣，她能潛身其中進行攻擊，而這瘴癘之氣——只有她能免疫。”
“連你也不行嗎？”
“連我也不行。”葉峽道，“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絕招，除她以外，無人倖免。”
此言一出，屋內俱是沉默。
“難怪回收神力那次我還在想，葉峽哥怎麼只讓文狸打普攻，甚至寧願讓使徒賦能自己上，也不讓文狸開大，原來是這樣！”雲升咋舌。
葉峽轉過身，看向俞延的眼神意味深長。
“你知道，我提醒過你的。”
俞延心頭一驚，他想起在那晚回收儀式前，葉峽對他說得話。
還沒等他回應，葉峽卻又恢復成一貫溫和的語氣，他表情和善，對著他們笑道，“雖然說起來可怕，但不是很嚴重的事情，八儀也不過是和文狸接觸了一小會兒。只是……”
“或許要麻煩小桐將持鈴人請來，給八儀除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