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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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峽接過,目光剛觸及紙張就不由地睜大眼。

“這……這是?”他抬頭去看俞延,有些難以置信,“你從哪裡弄來的?”

俞延沒有回答關於這幾個字的來源,“我寫得不好,只記得大致是這樣,我也上網查過了,但好像沒有對應的文字種類。剛看見葉峽哥你過來,就想起孫同學提過你是做古文研究的。所以……”

他喉嚨動了動,有些緊張。

“葉峽哥,你能辨別這上面的字嗎?”

“很古老的字,但能大致確定成型時期。”葉峽推了推眼鏡,開始更仔細觀察字的筆畫走向,“介乎甲骨文和篆字之間,應當是秦統一之前的文字,這個可能和我最近研究的專案有關,我很感興趣。”

說到專業知識,葉峽不再是禮貌客氣地笑,表情明顯有了神采。

“你們學過歷史,始皇一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但在‘書同文’之前,各國幾乎都是有自己的文字的,如果是在更早的時期,文字的種類只會更繁多。”

“那這上面的字是屬於哪種?”俞延忍不住問。

“目前還得不出確切的結論,但戰國末期六國的文字我都熟悉,只能確定這文字不是六國中的任何一種,應該是來自更久遠的年代……你介意我拍張照片嗎?”他突然問。

俞延愣了愣,忙伸手做出請的動作,“拍吧。”

葉峽拿出手機,對著字跡從不同的角度拍了很多張,又寫了備忘錄。俞延沒有打擾,一直在耐心等待。

忙完一切,葉峽才恍然察覺自己沉浸太深,歉意地一笑。

“你久等了,我剛剛把文字發給了我的恩師,他是先秦文字研究領域的大拿,然後我也給研究先秦考古的校友們發了幾份,相信不久就會有答案。”

俞延萬萬沒想到葉峽如此鄭重,居然找了這麼多業界大佬幫忙。一時間除了“謝謝”,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用謝,”葉峽起身,又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字,笑道,“其實該我謝你,你這張紙上寫的字或許與我下一個要研究的課題有很大關係,算是直接給我提供了靈感,你知道,靈感很寶貴的。”

俞延沒有接話,他其實很怕葉峽問他這字的來歷。

因為事關八儀,他不敢透露太多。

尤其是在神君的秘境裡,八儀黃金的眼瞳裡一邊流淚,一邊痛苦地哀嚎。她抓著他的手,攤開他的手心,一遍一遍寫下這幾個字。

他一刻都沒敢忘。

那次回收中天皇君神力結束後,他就回到家裡,根據記憶裡八儀手指描摹的筆畫,將這幾個字寫了下來。

“是關於八儀的吧。”

見俞延驚訝抬起頭,葉峽笑了笑,“我好歹也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了那麼久,異神們的來歷我大都知道,只是看看也大概知道這字能和八儀存在的時期對應上。”

俞延看著他,神色緊繃。

壺裡的水咕嚕嚕沸騰起來,葉峽擰開保溫杯,給茶葉續上熱水。“秘密之所以為秘密,必定有不能為人知的理由。如果弄得人盡皆知,那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吹了吹茶水錶面浮起的細沫,鏡片上瞬間起了一層霧氣,模糊了他的眼睛。

“你不說,我不問。因為秘密——”

“最好永遠都是秘密。”

————

午後,俞延躺在池水邊的涼椅上,風吹得他髮梢晃動,他還在思考著上午的那些對話。

“想啥呢!”

一捧涼水兜頭蓋臉地潑過來,俞延被這水驚得一個激靈,不禁抬腿踹了罪魁禍首一腳,笑罵。“幹啥呢,我沒興趣跟你打水仗,要打你去找景殊行。”

雲升聞言很不屑道,“他啊?他被葉峽哥嚇得龜縮在房裡不敢出來,孫同學是女孩子,不合適,回祿大哥和良赭怎麼可能跟我玩這種遊戲,想來想去,不就只有你……”

“誰說我不敢過來的!”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池邊上景殊行反戴棒球帽,臉上還架著墨鏡,此時正一手夾著救生圈,淌著水朝他們走來。

俞延瞧了瞧,不同於雲升常年踢足球接近小麥色的肌膚,景殊行在太陽下站著簡直白得發光,僅憑顏值硬是撐住了一身騷包的花襯衣打扮,別說,還真挺帥的。

“喲!這不是咱們小景同學嗎?”雲升很浮誇地打了個招呼,“怎麼?小錢錢還好嗎?有沒有被葉峽哥扣乾淨?”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事景殊行就恨得牙癢癢。

“我剛去看過了,我哥在趕論文呢,一時半會出不來。”他說著紮下墨鏡帽子,連同救生圈一起扔到岸邊。

“……你們聊,我先走了。”俞延見這架勢,連忙爬起來,將摺疊涼椅收好扛起就跑。

他還沒走幾步,果不其然,剛剛自己坐的地方已經被水澆得溼透了,要不是他動作快,這時妥妥是個落湯雞。

見兩人已然開始了水中摔跤,俞延果斷選擇爬到小坡上面,回祿和良赭正坐在一顆蒼青茂盛的高山榕下面吹風,他將涼椅放下,坐在他們不遠處。

他們這時所在的地方是半山腰的位置,山上的溪流匯聚到此處的一片平地,竟成了一汪淺淺的清池。雖然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但山這面背陽,有高大的樹木遮陰,池邊又有水生風,比空調房舒適太多。

因為葉峽的到來,八儀找到了新玩伴,那就是他的使徒文狸,加上孫井桐,三個女孩子揹著他們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回祿和良赭也算是難得清閒,在樹下吹吹風,享受這午後難得的寧靜。

他的到來倒沒引起兩名男性使徒的注意,仍舊靠在各自的涼椅上一動不動。只有回祿瞥了他一眼,勉強算是回應,撥動菩提念珠的手指就沒有停過。

即使不穿鎧甲,姿勢悠閒,回祿給人的感覺絕對不算輕鬆,魁梧的身軀將整個特大號躺椅佔得滿滿當當,短褲下的大腿結實得簡直快有他腰粗了。

察覺到他探究的視線,回祿赤紅的眼珠回望過來。

“回祿,你是信佛嗎?”俞延指著他不離手的菩提念珠問。

回祿搖搖頭,“我曾經是個僧人,習慣而已。”

“僧人?”俞延這下來了興趣,雖然多少聽雲升提起過諸如“出家”“戒疤”等詞彙,但聽使徒本人說還是不一樣,“像少林寺的武僧那種?”

“少林?你是說菩提達摩的禪宗分支麼?”回祿停了停,似在回憶,“不,我跟他們……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俞延琢磨了下他的語氣,雖然感覺背後應該有故事,倒也沒想著去過分探究。

歷史上佛教過來最早也是在魏晉時期,不管怎麼看,回祿所處的時期都比八儀和良赭晚很多。

如果真要問那個問題,回祿應該是不知道什麼的。

他想了想,向良赭那邊看去。“良赭,你聽說過‘五賊’麼?”

相比起回祿極其清涼的T恤大褲衩打扮,良赭的穿著就顯得非常守男德。即使是在夏季,他也是全套保守的襯衣長褲黑白配,僅有領口的一顆釦子開啟,顯然對裸露肢體還很不適應。

“五賊?”良赭疑惑,“不應當是‘五行’或者‘五材’嗎?”

俞延愣了愣,“五行大家都知道,五材是什麼?”

“五材便是五行,五是個很特殊的數字,幾乎所有關於‘五’的詞,追究來源,都脫離不了這最初的五個物質。”

“金木水火土?”俞延問。

良赭點頭:“譬如你們常說的五臟,其實也是對應著五行,衍生出來的還有五色、五味等,至於五種情緒……這個在佛學中應該稱為‘五蘊’吧。”

“五蘊是指五種剎那的變化,與你說的五行還是有所區別。”回祿接過話頭,“但佛學所說的‘五根’和‘五境’應當有受此影響。”

“的確,”良赭肯定道,“主公三家所傳的秘術是黃老之術與佛法的融合,除了本土的道教,佛學能在這片土地流傳,自然不免相互影響。”

俞延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一段話下來,全都是知識盲區,真就應了雲升之前說的,果然學霸是能傳染的,學霸的使徒也是學霸。

“所以……你也不知道‘五賊’是什麼?”他得出結論。

良赭想了想,“雖然不知道‘五賊’是什麼,但很難和五行脫離關係,譬如五雷,從字面來看,會不會以為是五種雷電?”

說到這他還淺笑了一下,“其實這是意想的雷電資訊,將其與心肝脾肺腎相互溝通,從而發出的術法,所以,還是與五臟有所關聯。”

霎時間,俞延只覺得靈光閃過,出發前一晚的那個夢境再次闖入他的腦海。

“碧海青山之水為臟腑,予她恐懼。”

“金銀銅鐵之器為呼吸,予她憂慮。”

“無垠沃土為髮膚,給她沉思。”

“純血一樣的寶石,是她的心,她會快樂。”

“那麼……日出之地的神木鑄就她的骨骼形骸,從此——她當會憤怒!”

五名仙人、構成身體的五樣東西、五種感情。

“我懂了!”

即使暫時不能解釋五賊究竟是什麼,但至少給了他很明確的思路,“謝謝你們,真的對我很有啟發。”

雖然不知道俞延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良赭還是禮貌回應。“不必道謝,不過提到這些,還容我稍作勸告。”

俞延見他表情鄭重,下意識坐直身體。“什麼?”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望向向清池對面的樹上。那裡,三名女孩正並排坐在樹幹上,從俞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八儀半個剪影。

她搖晃著小腿,與她們說說笑笑,神色歡快怡然。

“俞延。”良赭道,“太過重視美好珍稀的事物,傷身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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