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非得這時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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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歸無語,但活還得繼續幹。

等他們勉強收拾妥當,原先抬箱的四個人又匆匆趕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俞延回頭一看,一名少女正提著裙子跑向他們。

少女穿著對襟盤扣大袖衫和鳳尾裙,一頭黑髮被白玉簪盤得整整齊齊,古典得彷彿從百年前的畫裡現身的人。

“二堂哥!怎麼……”

少女柔和的臉蛋上滿是急切,卻在看見有外人在場時羞怯地捂住嘴,聲音也小了幾分。

“神君的塑像怎麼樣了?”

俞延打量了她幾眼,莫名覺得很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葉千重沒回她,而是問,“孫主家在嗎?”

“主家爺爺不在家的,說是北上去了,過兩天會回來主持封龕大典的,可這……”

“爺爺不在?”孫井桐難掩驚訝,“那現在代行主家職能的是誰?”

“是孫四爺。”少女答道,“我才到不久,剛剛去拜會了四爺,四爺聽說了神像的事,只說讓他們先把神像放到主堂去,再聽安排。”

她身後,四名抬箱人也對他們歉意一笑,俞延他們只得讓開路,黑衫們抬起箱子就步履匆匆離開了,生怕耽誤分毫。

少女拍著胸脯微微喘氣,因為剛才的疾跑,臉上還有幾分微紅,看向他們時又笑得眉眼彎彎。“剛才聽他們說旁邊有人,我猜就是二堂哥和井桐來了,就跟著來看,果然是你們!”

她目光掃過幾人,“既然都到了,那麼除祟的事……”

“艾艾!”葉千重和良赭背後忽然伸出一條胳膊,拼命地招手,“艾艾是你嗎?”

葉千重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轉頭看雲升。

他這個堂妹是端午出生,因為嬸嬸聞了艾草香導致比預產期提前了幾天出生,所以小名叫艾艾。除了她父母這麼叫她,連他這個二堂哥都不怎麼叫。

但他剛才沒聽錯,雲升確實叫了。

雲升一直站在最後,兩個成年男人完全擋住了他,以致他只聽見聲音並沒有看見人,這下沒了遮擋,他才看見少女的樣子。“真的是你啊!”他也驚了。

葉靄無“啊”了一聲,臉上的紅更明顯了。“是雲升!你怎麼會在這裡?還跟井桐和二堂哥一起……”

俞延恍然大悟,難怪這女生看著眼熟,這不就是考試結束那天去足球場給雲升送水的學姐嗎?只是那天她穿的校服扎的馬尾辮,不像今天穿得跟古畫裡的人似的。沒成想居然也是三家的人,還是重哥的堂妹。

哎,世界太小了。

孫井桐那邊則毫無波動,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模樣,果然這個共同好友不簡單。

再看良赭,只能說不愧是孫井桐使徒,淡定的表情和她不能說是毫不相干,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至於葉千重……在俞延看來,重哥的表情堪稱顏藝,眼睛一直在身後這小子和眼前的堂妹間來回打轉,滿臉寫著“我不理解”。

俞延咳嗽兩聲,讓他們這麼尬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何況,他的八儀還要除祟。

“學姐好。”他打了個招呼,“我是雲升的朋友,能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也算是特別的緣分,學姐……是三家的持鈴人吧?”

葉靄無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忙應道:“我是我是,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帶你們去招隱廳,請跟我來。”

俞延這回沒有再跟雲升一起走,很自覺給學姐讓出位置。

他朝孫井桐靠近,壓低聲音問:“什麼是招隱廳?”

“招隱廳在桂院,取自‘小山招隱士,金粟證如來。’”孫井桐解釋。

“祖廟院落很多,除了長期住在山上的管理者,大多成員都只是在特定時間或者有特殊任務才會在山上暫住。不過也有例外,像學姐是持鈴人,像她這種有特殊身份的人會被分配院落。

她頓了頓,又道:“這些客院與主院不同,取名題字來源幾乎都是摘自二十四花品,因為花木有枯榮,身份有更替,沒有誰會永遠佔據一個位置。”

“很講究啊。”俞延不禁感嘆。

“主公是住的梅院麼?”一直沒說話的良赭忽然問。

孫井桐愣了愣,“是的,”她很快平復表情,“你聽誰說的?”

良赭搖搖頭,那意思不是誰告訴的他。“您家門前也有株梅樹,我便這麼推測了。”

俞延看了看他倆,若有所思。“還是良赭細心啊。”他道。

一路上,只聽得見前面雲升和葉靄無的交談聲,聲音羞怯中帶著興奮和雀躍,明顯是情竇初開少男少女才有的對話狀態。

俞延和孫井桐很識趣地沒去打擾,葉千重自然也不會做這等煞風景的事,但仍架不住一顆老哥哥沉痛的心在這,無語望蒼天。

“就是這裡了!”葉靄無指著一處白牆青瓦的拱形門。

俞延進門一撇頭,院子不遠處果然有一顆桂樹,只是還沒到花期,上面全是鬱郁的深青葉子。

招隱廳顯然就是桂院的客廳,正對門口的牆上懸掛著一副桂花主題的沒骨畫,左右各有插著花枝的瓷瓶,兩旁都是合圍的花梨木中式傢俱,算得上是古色古香。

等他們都落了座,葉靄無從背後捧出一個錦盒。“可以讓八儀出來了。”她說。

俞延依言,按著脈搏處印紋,喚了聲八儀。血紅銅羽紋一閃而過,八儀出現,她坐在俞延身邊,“主公。”她勉力笑了笑,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見她出來,葉靄無從盒子裡取出法器。

那是一把黃銅鈴鐺,手柄頂端為“山”字形分岔,寓意“三清”。鈴身外部則鑲嵌著細小的金銀玉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篆刻而成的符咒。

“那我開始嘍。”葉靄無說著,豐盈柔和的臉蛋在一瞬間蒙上了肅色。

“朱雀丙丁,朱陵火宮。”

她細白的五指執著鈴柄,有節奏地震動,清脆的鈴聲發出,一陣一陣。

“擲火萬里,流鈴八衝。”

她姿勢優雅而有力度,袖擺隨著動作輕盈飄動,本該單調的鈴聲在她手底下卻彷彿發生了萬般變化,眾人凝神屏息,認真傾聽這法樂,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俞延一直抓著八儀的手腕,那夜他無意中發現用帶有銅羽紋的右手這樣按住八儀的脈搏會幻視出一些場景。

幻視中,一塊純粹得沒有絲毫雜質的不規則血紅寶石,正伴隨著脈搏的律動閃著紅光,寶石上面滿是開裂的縫隙,彷彿輕輕一碰就能碎掉。

而現在,他幻視中寶石上的縫隙正在鈴聲的影響下逐漸合攏,雖然離完全修復還有很大距離,但至少看上去不再那麼岌岌可危。

鈴聲停止,他睜開眼。

“主公!”八儀正望著他,聲音帶著歡快。她的臉色不再是泛著灰色,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

“怎麼樣?”執鈴的少女叉著腰,擦了把額角的薄汗,“有效果沒?”

“很有效果。”俞延看向她,“謝謝學姐。”

聞言,葉靄無明顯鬆了口氣。“我怕學藝不精,不如姑奶奶做得好,有效果就行。”

她說著解開了領口的一顆盤扣,哪怕是在山上,穿這種傳統的大袖衫還是太熱了,何況為了持鈴人儀式的講究,她穿的這套還是裡三層外三層,這時候更是覺得熱。但現在人都還在這兒,她也不好意思說要去換衣服。

孫井桐看出她的難處,“既然除祟結束,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學姐早點休息。”

“欸?要走嗎?”雖然還想再聊聊,但還是等換了衣服更合適,“那我送送你們。”

“要你送什麼送?”葉千重彈了堂妹一個腦瓜崩,起身道,“早點休息,明天再見。”

俞延也向她告別,“學姐明天見。”

雲升是最後走的,表情明顯有些念念不捨,“艾艾再見!”他揮手道。

葉千重聽見這個稱呼就很難忍住不踹他兩腳。

直到離開院子後,他惡狠狠道:“很好,我想揍你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啊?”雲升一臉懵逼,“重哥……你為啥要揍我?”

葉千重懶得跟他解釋,直接開始警告流程。

“我提醒你,靄無在咱們家很受寵的,別讓我知道你欺騙她的感情。”

“啊?”雲升更懵逼了,“雖然我承認我喜歡艾艾,可……”說到這兒他還磕巴了一下,“可我不是她男朋友啊。”

葉千重直接呆立當場。

“所以……你還沒跟那丫頭表白?”

雲升茫然地點頭,不知道重哥為啥反應這麼大。“而且我又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

這下不僅是葉千重,連俞延和孫井桐也不淡定了。

“她不喜歡,怎麼會大熱天給你送水?”孫井桐問。

“而且幾乎你每次訓練都去了。”俞延提醒。

“照你們這麼……說她喜歡我?”

雲升這下簡直是懵上加懵,大腦宕機,難以置信,“不是你說男生不要自作多情嗎?還說什麼表白是勝利的凱歌不是衝鋒的號角……”

“喂喂,你自己遲鈍可別賴我。”俞延忙讓他打住,“我只是友善地提醒,哪知道你這麼不開竅。”

“我……”

“行了行了。”葉千重已經不想再聽這倆小子互相甩鍋,“是真男人明天就給我去表白,你不主動還打算讓我們家靄無主動?”

“遵命。”雲升直接一個立正站好,以示對未來二堂哥的尊敬。

即便如此,葉千重還是忍不住想踹他兩腳,正要再度警告時,轉角處忽然多出一名年輕男子的身影。

“桐小姐在這兒呢。”男子一身玄黑長衫,與之前所見的人穿的一樣,他恭謹道,“四爺在找您,說是請您和您的朋友去犀象廳一談。”

“犀象廳?”孫井桐不禁皺眉,“這麼晚了,四爺非得要我們這時候去嗎?”

男子面上仍端著笑,語氣卻不容拒絕。

“是的,非得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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