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應該由她自己決定(1 / 1)
“如你所見,”孫井桐看向身後的俞延他們,“我朋友們上山後還沒有被安排住處,現在也都拿著行李,請你轉告四爺,說我們收拾妥當後就……”
“不用收拾,”傳話男子仍是笑臉,“四爺希望您和您的朋友現在就去。”
然而他剛一說完,一道金光閃過,他慌忙後退,剛剛站立的地方正插著一柄泛著金芒的靈刃。
“桐小姐!這……”
沒等他說完,第二柄第三柄接踵而至,逼得他不住後退,直到拉開一段距離後,孫井桐才收手,眼底暗金一閃而過。
“回去告訴四爺,我們收拾後再去。”她冷冷丟下這句話,帶著一眾人離開了。
其實她本是要向前走的,但因為這個人的緣故,她寧願繞行也不願意和人碰面,於是臨時起意,換了安置點。
最終住處定在檀院,孫井桐讓他們先去放行李,自己站在門口等。俞延看得出來,剛才那事讓她很惱火。
遠處八儀已經跟雲升一同進了屋,少女蹦蹦跳跳的,揹包上的墜子也跟著一甩一甩,興奮地打量即將入住的新環境。
俞延就這樣注視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走向孫井桐。
“我不打算讓八儀一起去,你覺得可以嗎?”他問。
良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孫井桐卻是直接嗤笑了一聲。
“我說不可以,難道你就會聽我的帶她去嗎?”
俞延沒有回答,“剛才傳話的人一直在看著八儀,我的確放心不下。”他解釋道。
“不如說,四爺這麼晚要見我們,就是衝著八儀來的。”孫井桐直言,“我知道你不會帶她去,當然,我也樂於見你這麼做。”
俞延沉吟片刻,“我這樣……不會讓你為難嗎?”
孫井桐像是聽見什麼笑話,少見地笑出了聲。“當然會,但相比於我的為難……”她抬眼,細長的眉微微上挑,“我更喜歡看他們不如願。”
俞延比了個OK的手勢,“懂了,那希望我能多做些讓你順眼的事吧。”他道,“以前給你添了不少堵,又讓你為八儀費了這麼多心思,我也想盡可能幫你。”
他說的是肺腑之言,孫井桐的表情也因為這番話而有所緩和。
“我對你的需求一直以來,其實只有一樣。”她緩緩開口。
“什麼?”
“讓八儀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俞延笑了笑,“只要你永遠站在八儀那邊,她也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孫井桐蹙眉,沒能完全理解俞延這段古怪的話,但俞延已經向她伸出手。“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吧。”他說。
“得償所願,這詞我喜歡。”孫井桐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
等他們都收拾妥當後,已經是月上中天的時候。
俞延見良赭徑直去了梅院的方向,有些驚訝,“你不帶良赭過去?”
“你不願意帶八儀,我當然也不願意帶良赭。”孫井桐道,“那些人說話難聽,我的使徒不是用來給他們羞辱的。”
她並不著急,似乎打定主意熬一熬那位孫四爺,連領路都如同散步,甚至遇到某處景點或稀罕物品,還會停下來給他們做詳細介紹,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導遊。
“孫同學,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是叫‘犀象廳’吧?”雲升也起了興趣,跟在後面東問西問,“這名字和剛才那些檀院桂院啥的怎麼畫風都不一樣?”
“因為那是客院,‘犀象之器不為玩好’犀象也就用來代指珍貴繁奢的物件。犀象廳在主院,是三家的核心們居住的地方。”她解釋道。
“是這樣啊。”雲升一副又學到了的樣子,“感覺你們家的東西都好有典故啊,到處都是知識點。”
孫井桐笑笑,“是這樣的,因為循例守舊,所以什麼都很古老,也什麼都很講究。不過持天樞內,守舊從來都不是壞詞。”
說到這,她似有所感。
“三家最不缺的就是新,可總有人覺得自己比千百年來總結出的血淚教訓更高明。人啊……”她呵呵一笑,沒有再說下去。
俞延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聯想到之前葉峽對他透露的資訊,看來三家內確實出了不少亂子。根據孫井桐態度來判斷,他們即將見到的四爺也不是什麼善茬。
“抱歉,有點跑題了。”孫井桐收斂的情緒,又恢復成一貫不顯山露水的表情,“前面快到了。”
俞延一抬眼,百米開外有一座門樓,不同於上山時的那座漢白玉材質的,這座門樓明顯檔次更高,彩繡輝煌,斑駁古豔。走到門下,會恍惚中升起被某種力量俯視的錯覺。
雲升抬起頭,只見門樓正中靛藍背景寫著金色的題字。“陽抱陰負?”他念出聲。
“是‘負陰抱陽’!”葉千重簡直無語,“牌匾是從右往左看的,你這什麼文盲念法?”
“啊?這樣啊……”雲升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笑笑,“謝重哥指點!”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葉千重只能按下一顆想吐槽的心,無奈搖頭。
也不知道靄無啥眼光,看上這麼個傻小子。
過了門樓又走了好幾分鐘,孫井桐終於開口。
“到了。”
大廳門匾上,篆刻的犀象二字清晰可見,走上階梯後,俞延向廳內望去。
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天球儀,黃銅球體表面以珍珠嵌出各星宿方位。一名老人正坐在離它最近的椅子上,他手持單片鏡,認真看著球體上細小的星名。他的背後,兩邊各懸一幅字聯,右書“持天之樞”,左書“不可幹逆”。
說是老人,但四爺唯一給人帶來年齡感的只有頭髮。他花白的頭髮往後梳得整齊,一身襯衣西褲打扮與過於中式古典的室內裝潢顯得格格不入。俞延甚至注意到,相比起普通老人,他的皮膚堪稱光滑紅潤,並沒有過深的溝壑和醜陋的老年斑。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俞延覺得他外表雖然不顯老態,但只是坐在那兒,渾身都彷彿透著腐朽陰鬱的氣息,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是小桐嗎?”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四爺收起單片眼鏡,將細細的鏡鏈放進襯衣口袋。“過來,陪四爺爺下會兒棋吧。”
“改天吧。”孫井桐徑自坐下,又示意俞延他們自己找位置坐,“我依您的意思把朋友們都帶來了,讓客人們等太久,可不是三家的待客之道。”
四爺聞言眯起眼,細細地打量起這幾個年輕人。
他看得很慢,從下往上依次掃過,這眼神沒來由讓俞延一陣惡寒。不過沒多久,他的目光又落到葉千重身上。
“千重也來了?”他呵呵笑道。
“小桐叫了我這麼多聲哥,咱們當哥的也得護送一下她,您說是不?”
葉千重倒是蠻放得開,還對老人揮了揮手,笑得跟狐狸似的透著狡黠,“四爺您看著精神頭不錯嘛!”
四爺笑了笑,連陰鬱的眉眼都顯得慈祥了幾分。
“還是你小子,從小到大都這麼能說會道。”說完,又意味深長看了孫井桐一眼,“我福薄,沒有兒孫,看見兄弟家的孩子就跟看見自己的孩子一樣。要是他們都像你這麼省心就好了。”
葉千重聽了哈哈大笑,“您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家族裡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罷了。”
“行了。”四爺擺擺手,“我不是來聽你耍貧的,小桐。”他看向不遠處的少女,“哪位朋友是八儀的擁有者?”
孫井桐從一名黑衫手中接過茶,她端茶飲了一口,沒有回答。
雲升詫異地看向俞延,俞延只是對他搖搖頭。
“我是。”他開口道。
“很好。”
四爺雙手交疊,閒適地靠著椅背,一雙陰鬱的眼睛最終落在俞延身上。“你應該聽小桐說過知道,千百年來,八儀一直都是由我們三家保管的東西。年輕人——”
“或許,你該考慮物歸原主了。”
俞延對上他的目光,聽完後只是搖了搖頭。
“她不是物品。”他聲音很平靜,“八儀的歸宿,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荒謬!”老人眯了眯眼,灰黑的眼珠發出懾人的瞳光。“八儀是異神,是三家最看重的寶物,你一個外人不知天高地厚,也配談這位異神的歸宿嗎?”
俞延嘆了口氣,對於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輩,他本該保持禮貌。但現在,他不得不做出有力度的回應。
“那麼您呢?您覺得您可以談論她的歸宿?”他反問,“她的歸宿就是成為你們一些人的籌碼嗎?”
“無禮!”老人低喝一聲,一道金光極快地朝他刺來。
葉千重臉色一變,他手指剛動,對面卻傳來更快的金光,在眾人反應前,兩股靈刃於空中相撞,力道朝四周擴散去,震得眾人微微後仰。
“小桐。”四爺看向她,“你也要像那些傢伙一樣,忤逆我們麼?”
“我討厭黑,非得意味著我喜歡白麼?”
孫井桐放下茶盞,緩聲慢語道,“我厭惡愚蠢的叛逆,但也討厭腐朽的傲慢。既然您對我的朋友這麼不尊敬,那麼,我們也沒有留在這裡陪您的必要了。”
她說著站起身,“我們走吧。”
剛才奉完茶的黑衫還抱著托盤站在門口,聞言正要上前阻攔,卻被四爺喝止了。
“讓她走!”短暫地憤怒後,老人輕蔑地笑了,“她還年輕,總以為自己有無窮的力量,等現實擺在她面前時,她會知道站在哪一邊的。”
出了犀象廳,孫井桐原本從容的步伐忽地加快,葉千重忙跟上去,“俞延!紙!”他低喊道。
俞延忙拿出紙巾遞過去,孫井桐接過,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等徹底走遠後,她用紙巾捂住嘴,忽地嘔出一口血。
“孫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