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做個交易(1 / 1)
他來這裡幹什麼?他不是睡著了麼?
俞延此時心亂如麻,各種猜測在腦海亂湧,但無濟於事,只得繼續暗中觀察。
相比較第一次“作案”的他,葉千重顯然是老手了,進來時從容不迫,不慌不忙擰開手電筒叼在嘴裡,兩手熟練地取下某本文獻攤開翻閱,站立的姿態堪稱優雅。
俞延藉著光線瞅了瞅,在一旁的檔案袋上看見了《三皇考略》的字樣。
三皇?
他想起不久前雲升耍寶給中天皇君神像嘴裡塞煙那會兒,孫井桐提到的“上三皇”。
莫非還有中三皇和下三皇?俞延暗暗存下這個疑惑,繼續看。
葉千重看得很投入,也很仔細,俞延直在默默讀秒,從開始到現在,男人這麼站著至少得有一刻鐘了。就在對方收拾好這袋三皇考略時,他身前的八儀忽地一驚,警覺地朝一個方向看去。
不止八儀,葉千重也悚然一驚,朝與八儀相同的方向看去,俞延忽然注意到,重哥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跟之前火車上見到的,一樣的淡金色瞳光。
似乎察覺有人過來,葉千重放下檔案,準備朝後門撤退。
俞延心急如焚,葉千重這下跑了輕鬆,他和八儀萬一遲一步,豈不是正好會和上來的人撞個正著?
就在他心裡默唸著“重哥求你動作整快點”的時候,葉千重貼上後門的手一頓,左看右看,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飛快走來。
你!不!要!過!來!啊!
俞延在心裡直呼臥槽,摟著八儀往裡面貼得更緊了,短短的幾秒內他已經求遍了古今中外的各種大神,只希望葉千重臨時起意趕快離開。
那邊,葉千重正疾步往裡走,他開啟枯腸吟骨的感應告訴他有執勤的黑衫正往樓上趕來。
雖不知道為什麼三家夜間執勤的時間發生這細微的變動,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在角落的櫃子裡躲一躲,那裡的空間大概能容納兩個成年男子,他還可以屏息一陣,不會被發現。
然而他開啟櫃門,一柄烏金的長戈尖端悄無聲息抵上他的喉嚨。
葉千重簡直要驚掉下巴。
俞延看著他的嘴型,要不是這時候雙方都有掩人耳目的需求,他絲毫不懷疑重哥會脫口而出臥槽兩字。
身前的八儀豎起大拇指,學著電影情節做了個劃脖子的動作,威脅意味非常明顯。
葉千重無奈了,舉起雙手以示投降,八儀收回長戈,眼神朝自家主公旁邊撇了撇,讓他趕緊滾進來躲好。
俞延只想默默捂臉,都是半夜做賊,此時狹路相逢,要多尬有多尬。他只能安慰自己,人生就是這樣無常,大腸包小腸。
氣氛詭異地沉默著,三人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葉千重開始掐指做訣,屏息凝神,八儀也在半空畫了個圈,將俞延整個包了進去。
門從外面被推開,巡視的黑衫並沒有著急進來,俞延聽了會兒,除了人,還有一個生物抽動鼻子的吸氣聲,他一下就想起上山時那些跟隨汽車奔跑的狗群。
被牽過來的狗停了片刻,沒有聞見特殊氣息,汪汪兩聲算是回應。
執勤的黑衫摸了摸靈犬的腦袋,在表格中無異動的下面打了個勾。
直到一人一犬走遠,躲在櫃子裡的三人才鬆了口氣。葉千重忙解開屏息,時間再拖久點他怕是得憋死。
他背對著俞延,淡金的瞳光從眼裡一閃而過。
“都走了,我也該走了,今天的事你知我知,我只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等等!”俞延叫住他,“重哥,我有話問……”
沒等他說完,葉千重已經衝向後門,高大的身型瞬間被吸納進漩渦,沒了蹤影。
他跑得快,八儀更快,在他行動的一瞬間,八儀便抓住俞延的胳膊直衝向還未完全閉合的漩渦。俞延話音沒落地,八儀便緊隨其後,落在了葉千重後面。
對方臉色一變,直接翻上欄杆朝下跳去,八儀窮追不捨,她緊抱著俞延的胳膊,兩人的重量都沒讓她速度慢下來。
她兩眼一掃,葉千重已經翻進一座沒人居住的客院,正是一舉拿下的好時機。
八儀橫手一揮,烏金長戈瞬間現身,她手指一劃,葉千重即將落地的腳猛地收回,長戈筆直地插進他將要落下的地面。
俞延落地,回望仍站在圍牆上的葉千重。
“喂,小傢伙。”他俯身道,“我對你也不差,不必這麼趕盡殺絕吧?”
“我沒有要對你趕盡殺絕。”俞延仰著頭看他,“我只是想問你些東西。”
葉千重笑笑,“你覺得我信嗎?”說著就蹲下身,預備再次翻越下去。
八儀眼疾手快,長長的水袖應聲丟擲,一下就纏上他的腳腕,對方身子一斜,直接被拖了下來。
“嘶……”
雖然院牆不高,但這麼硬摔下來也是很疼的。很快俞延和八儀就圍了上來,將他堵在牆邊。
“小子,這就是你問話的態度?”葉千重懶得起身,乾脆席地而坐背靠牆面。
“為什麼不用那個?”
“哪個?”
“那個。”俞延伸出手指,圍繞眼睛畫了個圈,“你眼睛顏色不正常,你沒有使徒,不存在使徒賦能的情況,所以……”
“所以?”
“為什麼不用?”俞延繼續問,“如果用了那個,應該能順利從八儀手裡逃脫吧?”
“小傢伙,我還沒那麼想死。”葉千重支起一條腿,手腕搭在上面,姿勢灑脫,“你和八儀不是我的敵人,我沒必要把殺招用在你們身上。”
“我明白了。”俞延也蹲下身,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重哥你在醫療室躺的那段時間並不是因為受了傷,而是因為這個吧?”
這次,葉千重沒有著急回答。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罕見地認真看著俞延。
“你還算聰明,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他說,“我這裡有你需要的東西,作為交換,我希望你把今天所知的一切都為我保密,如何?”
“不是不行。”俞延說,“得看你的東西值不值。”
葉千重沒料到這小子答應得這麼爽快,不禁失笑。
“我還以為你跟雲升和小桐是一體的,就像親密無間的隊友,什麼都分享,立場相同,沒有秘密。”
俞延搖頭,“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們當然會互幫互助,但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清楚他們的目的,我也不在乎,關於這場戰爭,我的立場永遠只有一個——”
他望向身邊的少女,“就是八儀。”
八儀也回望過去,明顯因為這番話而心神震動。
葉千重眼神在兩人間來回逡巡,笑出了聲。
“你還真是……”他笑得有點喘不過氣,“人家進了這角鬥場都是來爭權奪利的,就你清新脫俗,進來談戀愛是吧?”
俞延沒回答他,“說說你交換的東西吧。”
“行。”葉千重支起上半身,“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雖然我母親不待見他,但他和我還蠻要好的。就你之前見過的景姝姐姐,她父母是常年在外執勤的特別秘術師,沒時間管她,於是我們仨在一起長大,說是知根知底的親朋都不為過。”
俞延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弟弟很聰明,很有天賦,三家裡教的術法他總能舉一反三。那時候還小,人野,總想著搞出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說到這兒他自嘲一笑,“其實後來才知道,三家流傳千年之久,太陽底下哪有新鮮事?我們能想到的歪門邪道,前人早就做過了。”
“所以……”俞延皺起眉頭。
“所以,這個弟弟琢磨出了一種秘術,或者叫禁術,能讓人……”他一字一頓,“變得很強。”
俞延警覺地抬起頭,和他拉開距離。
葉千重見到他這個模樣,撐著臉笑了。“其實我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一些天才註定會不正常。比如這個弟弟,他平日裡非常文靜聽話,乖巧得簡直不像男孩,有時候卻又非常癲狂,就像腦子有問題。”
“他現在在哪兒?”俞延問。
“現在?呵……”葉千重攤攤手,“他在14歲那年就失蹤了。”
“失蹤了?”俞延驚訝。
“是的。”葉千重低頭,似在回憶,“我有懷疑過是我母親下手,因為母親說,弟弟長得和他生母幾乎一模一樣,我母親每次見到他都會發狂,哎……家裡腥風血雨。”
“你們沒想著去找他嗎?”
他一問完,對面男人表情瞬間變得分外難言,他還是第一次從男人臉上看見這種壓抑又悲痛的表情。
“他是私生子啊。”葉千重苦笑著搖頭,“家裡壓根都不允許他姓葉,他失蹤了,誰又會想著去找他呢?誰又會在乎呢?”
“那麼……他還在世嗎?”
“他已經死了。”葉千重望著天上的月亮,語氣越來越淡漠,“我比誰都清楚,我弟弟已經死了。”
“雖然是個很令人難過的故事。但是……”
俞延清了清嗓子,“這和你要交換的東西有關係嗎?”
“當然有!”葉千重對上他,又恢復成他熟知的玩世不恭的樣子,“你就不好奇那個禁術麼?”
“我不好奇。”俞延斬釘截鐵。
雖然這老小子講得很催人淚下,但本質跟推銷前講個品牌故事沒啥區別。
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必然有其不能存在的理由。
他不覺得自己能負擔這個代價。
“你該瞭解一下,再決定要不要。”
葉千重又露出他那狐狸似的笑,他忽然抓住俞延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力道之大,俞延甚至能透過肌肉摸到他骨頭的形狀。
瑪德我對男人可沒興趣!
俞延心裡瘋狂吐槽,正要掙開手,葉千重忽然壓低聲音,“你數數。”他說。
俞延愣住了,他動了動手指,在一個不該存在的位置——摸到了第十三對肋骨。
人只有十二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