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會來找我的(1 / 1)
“沒有,”俞延否認,“我知道,我話說得也有些過分了,只是……”
雲升打斷他:“只是什麼?拉不下臉?男子漢大丈夫,坦率一點嘛!錯了就道歉,以後的路還不是要繼續走的。”
俞延默了默,隨即釋然一笑,“你說得有道理,是我想法太多了,還是你看得開。”
“那是~”雲升往椅背上用力一靠,“你倆腸子都跟打了結似的,有什麼事是好好說話解決不了的?”
“道歉總得起個頭吧?”俞延坐直身,儼然真心討教的架勢,“要不你等下給我幫襯一下?”
“不用麻煩雲升啦。”葉靄無悶悶地笑了兩聲,一雙彎月眼瞥向門外,“看,說來就來了。”
俞延和雲升循聲望去,跨門而入的赫然是良赭。
見孫井桐沒來,兩人下意識就起身,以為是出了什麼變故,結果良赭進來第一句話就是“主公為表歉意,特地命我請你們二位前去聚餐。”
兩人愣了愣,互相對視一眼。
“孫同學她……”俞延遲疑問,“怎麼突然……”
不過沒說完就被雲升摟著肩膀打斷了。
“哎呀,這也算是咱們之間的默契嘛,良赭我跟你說,咱剛剛給俞延做好思想工作正準備去給孫同學上門道歉呢,結果你就來了。老實說,是不是你給她開導了?”
“對於主公的決定,我沒有置喙的資格。”良赭回得坦然,“故而不存在開導一說。”
雲升琢磨了下這個語氣,恍然大悟,“差點忘了,你跟孫同學也鬧矛盾了吧?瞧咱們去院子那會兒,你跟被班主任罰站似的戳在門口。”
“是我冒犯了主公,本就是我的過錯。”良赭否認了鬧矛盾一說。
此話一出,俞延敏銳察覺出不對,他邀請良赭坐下來,這時葉靄無給他們一人倒了杯涼茶,八儀則趴在俞延肩膀上,好奇地眨巴眼。
“你知道哪裡冒犯了麼?”他問。
“不清楚,”良赭如實回答,“但我主公年輕有為,平日裡也待我很好,如果她因為我發怒,那隻會是我行了冒犯之舉。”
俞延聽了會兒,聯想到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狀況,他也咂摸出裡面的問題了。
“其實我在這點上能理解孫同學的心情,”他道,“良赭,她並不希望你這樣。”
“那我該怎樣?”
他問得直接,是真心討教的神情。
“沒有‘應該怎樣’這個說法,”俞延道,“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刻意討好她,她有錯誤你也可以指出來。良赭,這就是孫同學對你的期望。”
良赭靜靜思考了片刻:“或許很難做到,但多謝你的提議。”
“還有!”雲升連忙補充,“溝通要坦率!啥年代了你還搞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套愚忠呢?不要藏心事,有什麼話就要直接說出來。”
這話似乎觸動了他,男性使徒明顯怔愣了片刻。
坦率溝通麼……
“我會考慮的。”他道,“主公還在等候,我先帶你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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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到時,孫井桐正端坐在桌前,一手執壺耳,茶水落入杯中,清香陣陣,泠泠有聲。
“我煮茶手藝沒葉峽哥好,”見他們落座後,她將茶盞一一推到他們面前,“湊合嚐嚐吧。”
雲升胳膊肘捅了捅俞延,眼神往少女那邊瞟了幾下。
俞延清了清嗓子:“孫同學,之前那事,是我……”
“你們怎麼進來的?”孫井桐突然打斷,問。
兩人愣了愣:“什麼怎麼進來的?”
“剛才放置異神靈龕的殿,你們怎麼進來的?”孫井桐抬起眼睛,“進殿要過三重門,沒許可即使是三家內的人都不能隨意進出,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見她這麼說,俞延也回憶起一絲不對勁。
“當時我著急找八儀,因為召不出她,良赭擔心你有危險,就順著感應方位走到了主院後面。”他道,“我們不知道進門需要許可權,但剛走到第一重門時正好碰到一個阿姨,她得知我進去是要去找你,就給了我這個。”
他遞出一個硃紅繩結,繩結紋樣複雜,孫井桐接過看了看。“長信燈紋樣,景家的標誌,東西應該是我二姨給你的。”
說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之前會議上雖然女人幫了她,但其目的是不想讓葉家佔了八儀,果然這女人一得知自己帶著八儀去了無名殿,就早早等在門前,借俞延之手阻攔自己。
還真是……處心積慮啊。
雲升見她這幅表情,以為做錯了什麼,忙問:“咱們是不是闖禍了?”
“沒有,”孫井桐收起繩結,“其實你們來得算是時候,不然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關於之前的事,我話說得有些過分了,我向你道歉。”俞延道,“八儀說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她不怪你,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找八儀去放靈龕的殿裡……是為了什麼?”
孫井桐掃了他們一眼,眼光短暫落到良赭身上,“去廚房把飯菜端上來吧。”
良赭會意,離開客廳前帶上了門。
“這裡就我們幾個,我直說了,你們倆跟我一起也參與了不少事,相信異神的力量你們也有見識到。”
“當然啊,我們就只是玩個遊戲,哪知道遊戲里居然都是真的!”
雲升回想起第一次見回祿的場景,忍不住感慨。“回祿第一次到我家,整層樓的消防栓都在嘩嘩噴水,鄰居打了幾道火警,都以為我家裡失火了呢。”
“他們力量太強了,”俞延理解了她的意圖,“普通人類根本就不是異神的對手,有人把靈龕解封,又把使徒送到普通人手裡,這種強大力量突然現世必然會引發大亂,現在抱怨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找回丟失的異神。”
“已經在找了,”孫井桐閉眼感嘆,“從事態發生到現在,短短三個月不到,我們已經——犧牲了十幾位外勤了。”
“……抱歉。”俞延再次為之前的出言不遜道歉。
孫井桐擺了擺手,“混亂是階梯,有人想公開異神的秘密引發混亂,然後在混亂中顛覆現如今的世界,從其中獲取更大的權力。”
俞延沒接話,孫井桐所說的情況跟葉峽當時告訴他的如出一轍。
雲升想了想那個場景,只覺得噁心得不行。“怎麼?他們想把使徒們當武器,然後騎在普通人頭上拉屎?”
孫井桐笑了笑:“話糙理不糙,現在三家內的叛徒就是這種人。”
她用了叛徒兩個字,算是很嚴重的定性,俞延想了想問。
“都說‘身懷利器,殺心自起’,異神力量強大,你們三家傳承了千百年了,肯定不缺這種有異心的人。”
“你說得沒錯,三家歷代這麼多人,這些人有的心思,以前早有人幹過,只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維持隱世的和平,不染指現人世的權力,這是三家世代遵循的準則,我們一直以來也都貫徹得很好……”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但這次不同。”
“為什麼?”雲升問,“你們家應該應對經驗豐富啊?怎麼?這次老經驗沒法參考?”
“確實是這樣。”她坦言道,“太怪了,無論是靈龕大規模解封異神們被帶出去,還是三家現在面和心不和,都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而且……”
“你們知道我爺爺過世了,就在不久前我得知他是死於某個使徒之手,雖然我家裡有長輩懷疑是葉家繼承人乾的,但我覺得不是,你們還記得那個栗色頭髮的男人嗎?”
“你是說徐月洲嗎?”俞延回想起火車護送密骨那次,慄發男子和他的對話,“聽他的意思,他好像不是你們三家的人。”
“他一定是,但具體身份我們還在查。”孫井桐說,“我最大的疑問,就是他究竟是怎麼悄無聲息帶走了這麼多異神,這不是三家有內鬼接應就能解釋的,他背後……
她幽幽接道:“一定還有比異神們更強大的存在。”
客廳裡一片死寂。
門把手轉動,輕輕的一聲響嚇得雲升一抖,他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良赭已經將盛有菜餚的盤子端上了桌。
“毀壞中天皇君神像絕對不是慄發男一時興起的舉動,包括火車奪密骨,他一定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才離開,而不是單純發神經。可偏偏異神裡,只有八儀是明確與神君有過接觸的。”
俞延說著,對上她的目光:“這就是要帶八儀去靈龕殿裡的原因嗎?”
“是,”孫井桐直言,“因為八儀的過去,絕不僅僅是你和她的事,是與我們所有人息息相關的大事。現在敵暗我明,家裡叛徒又多,我需要靠自己知道更多的東西。”
俞延不禁長嘆一聲:“你怎麼不早說?”
“得了吧!”雲升已經拿起筷子,伸向最愛的香辣缽缽雞,“就你那對八儀的寶貝勁兒,一聽要打她主意怕是就直接回絕了。”
俞延否認:“慄發男打八儀的主意,說明八儀也在他計劃的一環中,按照孫同學剛才的說法,他背後必然有憑八儀的武力對抗不了的力量,我自然要站在孫同學這邊。”
“連她都對抗不了,你能對抗?”雲升鼓著腮幫子咀嚼,忍不住反問。
俞延愣住了。
是啊,八儀是最強的,如果她都沒辦法,自己又能有什麼力量保護她呢?
可這個念頭剛起,一個聲音忽然於記憶中發出迴響,提醒著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你會來找我的。
“我或許有辦法,或許沒辦法。”
他笑了笑,像是在回答雲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事在人為,不到那一步,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