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月明收釣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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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冷汗爬滿葉千重後背,然而在他轉身前,青年已經鬆開了手,與他拉開幾步的距離。

“是你!”

“當然是我啊哥哥!”慄發男子笑得乖巧又溫和,“我是月洲啊!”

“月洲?”

這個名字對葉千重太過陌生,頓了片刻才想起來這個弟弟第一次被帶回家中時,用的是生母給他的名字,那時他還不叫葉羌。

他眉頭緊擰,手中法器已經展開,上面淡金色的花紋悄無聲息旋轉。

“你怎麼會上來?”

“我當然會上來,”徐月洲說著,有些好奇地向四周眨巴眼,“爸爸說會帶我來見你,這裡不就是我的家嘛。”

他這幅表情觸動了葉千重一些久遠的回憶,連帶著情緒也跟著波動。分明是同樣一張臉,為什麼有時會乖巧得讓人心疼,有時又癲狂得讓人想殺了他。

“別裝了,葉羌。”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已經浮出一層淡金。

“同樣的把戲,用一次就夠了。”

聽到這話,娃娃臉青年有些錯愕,“我不會姓葉的,哥哥。”

他解釋得很急躁,有點語無倫次,像是生怕被兄長誤會,連眼瞳也微微張大。

“我就是月洲,是弟弟啊!我不會去跟哥哥搶的!我也會勸媽媽,我會很本分的……”

“夠了!”

葉千重喝止他,眼周青筋暴起,身體機能在一瞬間飛漲,他已經跳上了半空,身體在急速下落間旋身,法器應聲而出,即將抽打向地上的青年。與此同時,另一隻手掌張開,掌心內證本誓印金光洩出。

他不知道這個人此時來山上是為了什麼,但以他對男子為人的瞭解,絕不會是好事。

短暫的進攻中,葉千重做了兩手準備,如一擊不成,他還能利用佛印展開的金網禁錮住這人的行動。

雨聲大作,湍急的細流劃過嶙峋的山石,塵土和樹葉浸泡在積聚的雨水中。他的行動極為迅捷,縱躍、起跳、旋身、擊打、出掌,一氣呵成。

山風呼嘯,雨水在混亂中勾勒出行動軌跡。

意料之外,徐月洲並沒有躲,他伸出手掌,輕而易舉地握住了打向頭部的法器,另一隻手迎上揮出的佛印握緊,金光被按在了兩人的掌心。

“哥哥。”

徐月洲與他淡金的雙眼對視,無視了手掌因為法器符咒的腐蝕而滋滋作響,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連臉色都像剛才那樣溫和天真。

“你也不想剛才那個女人看見你這樣吧?”

“我當然不想……”葉千重瞳孔逐漸收縮成針型,尖細得可怕,“但如果你能死在這兒,我甚至不介意跟你同歸於盡!”

他猛地抽手,徐月洲手心頓時被扯掉一層皮,在暴雨的沖刷下很快在兩人之間積了一灘血水。葉千重收回法器狠狠丟在地上,手掌卻在一瞬間併攏,刀一樣砍向青年的脖子。

在那一瞬間,骨骼暴響,細白的鱗片頓時蔓延到整個手臂,他的指骨戳破皮肉突突向前蔓延生出倒刺,在對方因為震驚而睜大的眼睛裡,他看見了自己怪物一樣巨爪的倒影。

一道閃電直劈而下,天空中有雷聲隆隆的迴響。

葉千重低下頭去看他。

徐月洲倒在地上,脖子上巨大的豁口幾乎在瞬間噴出了體內四分之一的血,他緊緊地抓著他新生的白爪,上面鼓起的筋膜和細密的鱗片溝壑已經被血水填滿。他望著自己的方向,眼神渙散,積聚在眼眶裡的雨水悄然滑落,像是憑空留了兩行淚。

“哥哥……”他呆呆地看他,“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這麼恨我。”

“我記得你屬羊,所以我給你起名叫‘羌’。”

葉千重聲音聽不出喜怒,剛才的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淡金的瞳光逐漸熄滅,眼周青筋收回皮下,白青的鱗片和嶙峋的指骨逐漸復原成原本的手掌。

“不管你是叫葉羌,還是徐月洲,我從來都不欠你的,是你毀了我原本的生活。”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後遺症帶來的啃噬感正在發作,他要在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前處理掉這個人。

葉千重撿起法器,低著頭看青年,折棍展開,上面的三節金色符篆正在急速交錯旋轉。

“弟弟。”他最後選擇了這個稱呼,“我對你仁至義盡了。”

地上垂死的青年忽地爆發出一陣狂笑,他一邊咳血一邊抽搐,天真乖巧和癲狂兇狠兩種神色不斷在他臉上變換。

葉千重置若罔聞,手中法器應聲落下。

炸裂般的雷鳴響起,接連而來的閃電照得山夜亮如白晝。

刺眼的白光過後,地上空無一人,法器落了個空,打在了凸起的岩石上。

葉千重猛地收手,維持防禦姿勢,眼球急速轉動,在黑暗中搜尋對方的身影。

這時有空靈的歌聲從四周傳來,飄飄嫋嫋,在夏夜暴雨的山間時隱時現。

“雲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雲水中……”

男子是用五聲調唱的,聲音清朗明亮,葉千重忽地想起來男子的生母就是歌劇演員,的確天生一副好嗓子。

像是故意捉弄他,青年特地選了帶有他名字的小令哼唱,不斷重複這一句詞,聲音圍繞著他不停旋轉。

“哥哥,你是在我手底下堅持的最久的術士,果然從小到大,你都這麼厲害。”

青年忽然止了聲,聲音停在他正前方的位置,葉千重看過去,那裡空無一人。

“什麼意思?”

葉千重眉頭緊鎖,手指悄然按向法器後面聯絡的符咒,山間訊號極差,加之他們工作特殊,現代科技幾乎用不上。巡夜的術士們各自有分派的據點,相鄰的據點間就是靠著這個符咒進行有限的聯絡。

可這時他發出了訊號,周圍卻沒有任何一位術士給他回應。

“他們人呢?”葉千重緊盯著前方,聲音低沉得可怕,“你到底做了什麼!”

“當然是開路咯,哥哥不會以為今晚上山的就我一個人吧?”

青年的影子忽地出現在他面前,葉千重看去,原本填滿憤怒和恨意的眼睛卻在瞬間被震驚所取代。

這時,狂風乍停,短短几分鐘內,雲銷雨霽,巨大的明月從山林間灑下光輝,也讓他看清了眼前男子的模樣。

那是兩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展開幾乎擋住了他頭頂的月光,男子皮膚和頭髮白得如大理石一般毫無生機,他睜開眼,眉間忽地裂開一道縫隙,血紅的螺旋眼從中間擠出。

“你!”

葉千重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試探到了人和異神的界限,為什麼青年能做到這一步?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徐月洲一笑,渾身上下只有五官毫無變化,娃娃臉仍舊乖巧溫和,他咧開嘴,用五聲調悠悠唱完最後一句。

“月明——收釣筒嘍~”

————

“怎麼回事!”

俞延猛地轉向八儀,就在剛剛,他分明感覺到萬軍陣的空間動了動。

“有人……想闖進來……”八儀蹙著秀氣的眉,望著領域內不變的黃昏的天空,她對萬軍陣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不是自己主動解開,根本就可能有人能進得來。

“你是說外面有人?”孫井桐難以置信。

進三重門需要極大的許可權,即使能進來,從山下到主院前,這些人又是怎麼穿過如此多巡夜的術士的?

“呵呵!”

葉三爺乾乾地笑了兩聲,身體還因為剛被剝離使徒而痛苦地蜷縮。

“行了,可以出來了,”他忽然對後面被禁錮的術士們說,“三爺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吧!”

葉鳴九的臉色已經變了,沒等他行動,那邊忽然有人戲謔的聲音傳來。

“哎呀真是……”蒙著金線忍冬紋面罩的術士打趣似的擺擺手,“三爺就這麼著急叫我出來打架嘛?”

“是你!”俞延大驚。

這聲音的主人,他們已經打過不少交道了,在連山密宮底下,在宿蘭山的隧道上。

“當然是我。”男子摘下面罩扯下幅巾,栗色的頭髮在黃昏沙漠的背景下招搖,一張娃娃臉過分年輕。

“徐月洲。”孫井桐冷冷看著他,一隻手背過身對良赭做了個手勢,暗示為接下來的進攻做準備。“你這次又來做什麼?”

“徐月洲?嗯……你們喜歡叫這個名字就叫吧。”葉羌摸了摸下巴,“反正都是我,沒什麼區別。”

他沒說完,一道透白的影子疾速閃過,一擊不成,又飛身上前,這時,巨大的冰花如倒扣的大碗鋪天蓋地地壓下,將他整個人死死地籠罩在裡面。

白髮男性使徒站在冰面上,仍在使用力量,倒扣的屏障不斷往裡生長,無數凸起的冰稜擠壓著年輕男子為數不多的生存空間。

“解釋一下,你是怎麼透過了葉家的血驗。”葉鳴九上前,沉聲詢問。

事到如今,再糾結葉三爺私下做了什麼惡事已經於事無補,眼前的年輕男子既然能瞞天過海進入到封龕現場,甚至還在外糾集人群上山來到這裡,必然有著更為驚人的目的。

隔著厚厚的冰面,葉羌笑了笑,撥出一口白霧。

“九哥,你剛才不是說了嘛,叫我好好修習。”

生長的堅冰逐漸包裹住他,他忽地抬手,滕文構築的冰屏障瞬間四分五裂。

“我這就跟你們來展示下我修習的成果,鴉犀!”

他伸出手指,直指天空,巨大的罡風吹過,他頭頂黃昏的天穹被破開一個漆黑的口子,那是原本世界黑夜的顏色。

“放他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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