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不止是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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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延一跳下來剛剛站穩,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血人,要不是因為聲音耳熟,他都不敢相信這人居然是葉千重。

他連滾帶爬地過去,拍打男人的臉試圖叫醒他,聲音發著抖。

“重哥!重哥你怎麼樣了?”

葉千重費力地睜開眼,先是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再看清楚眼前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我要你別下來你聽不懂嗎!”

“重哥你別生氣,”俞延扶著他上半身坐起,“能告訴我這邊怎麼……”

他沒說完,葉千重忽然抓住他的肩膀。

俞延只覺得有點痛,低頭一看,對方露出衣袖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青色鱗片,手背處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手掌大得可怕,細長得彷彿白骨,上面嶙峋的倒刺已經戳破了他的肩膀的皮肉。

“你先別管我這邊怎樣,聽我說……”

葉千重忽地靠近,血流了半張臉,眼球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被砂紙擦過。

“今天的封龕和祝禱非常重要,據我所知已經有一路人馬上山去了,或許就是衝著這事來的,你趕快上去,通知……”

“他們已經上去了。”俞延打斷他,話說得飛快。

“我剛剛就是從主院過來的,那個在火車上奪密骨的人叫了很多有使徒的玩家,孫同學和葉大哥在對付他們,我帶著八儀跑出來是想引開他,順便出來搬救兵,可是怎麼沒人……”

“你說什麼!”

葉千重突然瞪大眼睛,搖著他的肩膀,“你說那個人剛剛在主院?”

“對啊,”俞延被他捏得骨頭疼,只能忍著繼續說,“很年輕的男人,看著像二十出頭,染了慄棕色的頭髮,他扮成封龕的術士混進了儀式現場……”

後面的話葉千重已經沒有耐心聽完了。“他剛才一直在主院……”他愣愣地重複著,恍如夢囈。

如果那個人一直在主院,那他剛剛面對的……又是誰?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才引他下山,可一路走來都沒發現其他人,重哥你……”他拍了拍男人的胳膊,不禁問,“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資訊最初的衝擊過後,葉千重逐漸恢復鎮定。

“附近巡夜的術士應該跟我一樣,都是遇到阻擊了,我估計阻擊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護你所說的那些使徒玩家上山。”

俞延點了點頭:“我大概明白了,重哥你放心,我先送你回去治療,如果有危險,八儀還可以……”

葉千重猛地抬眼,俞延背後忽然湧出漆黑的霧氣,那混沌的黑霧流動著,構成漩渦樣的圖景,有人從裡面踏了出來。

“原來躲在這兒呢,害我好找。”

慄發青年咧著嘴,向年輕男孩勾了勾手指。

“小子,過來!”

俞延還沒來得及反應,葉千重已經撲過去,將他護在了身下,有什麼東西晃過,一陣悶響。

“重哥?”

俞延只覺得背後溼漉漉的,一片溫熱,有液體滴在他脖子上,他摸了摸,一看,是滿手的血。

“重哥!”

俞延連忙爬起來,用身體支撐著男人不讓他倒下,往後一看,不禁瞪大了眼。

男人背後肩胛處新生出半邊翼狀的骨骼,刺破皮膚和衣服,血淋淋地張開暴露在外。然而一道寬闊的傷口縱向劈開了它,連帶著原本的肩胛骨也被砍得血肉模糊。

“重哥你……你……”

俞延一瞬間眼眶發熱,他知道這道可怖的傷口本是該砍向自己的,是葉千重救了他。

“你什麼你?我可不是為了你,臭小子。”

葉千重聲音忽地出聲,即使虛弱得只能吐出氣音,男人還是竭力維持輕鬆的語氣。

“你猜得沒錯,這傢伙是衝著八儀來的,他對你下手,只是想逼八儀現身。”

使徒都是“非召不得出”,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主公遇到生命危險時。俞延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重哥,他是要……”

“你別管他要做什麼,反正不是好事。”

葉千重抬起眼,面向對面的慄發青年,被血糊住的半張臉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記著,絕對不要讓八儀出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這傢伙威脅到你的安全。”

聽到這話,葉羌萬年不變的笑臉忽地冷下來。

“你很喜歡這樣,是麼?”

俞延看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下意識想攔在重哥前面,卻被重哥一把推開了。下一秒,青年伸出腿,狠狠地踩在男人被砍斷的翼骨根部。

“喜歡逞強,喜歡當英雄,喜歡幫助比你弱小的人……”

見男人忍著沒有發出痛呼,葉羌腳上逐漸加重碾壓的力道。

“然後讓他們感激你,喜歡你,念你的好……再把他們拋棄掉!”

他一腳踹翻他,正要上去踢第二腳,一道金光從一側忽地甩向他,在打向他的一瞬間,他的身影消融於一團黑霧中。

俞延拿著剛剛撿來的折棍,那是葉千重掉落的法器。“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說重哥?”他對著青年厲聲發問。

“你問我有什麼資格?”

重新聚攏的黑霧忽地爆發出一陣狂笑,那笑聲逐漸一分為二,成為兩個人聲重疊發出的迴響。

黑霧中踏出兩個人影,他們並肩站著,如出一轍的面孔同時回答道。

“因為你從他身上得到的一切恩惠,都曾經是獨屬於我的!”

左側的青年忽地鼓起兩對漆黑的羽翼,尖利的指爪直抓向他的臉。俞延還沒來得及拿起法器防禦,黑色的爪子就已經卡住了自己頭骨,整個人仰面被掀翻在地。

血紅的光芒一閃而過,有紅衣少女旋身而出,足腕間的黃銅鈴鐺清脆作響。她抬起頭,眼神鋒利如刀,屈起的膝蓋壓上敵人的頸椎,如一柄硃紅的箭,勢必要將敵人一擊斃命。

“八儀!別過去!”

俞延掙扎著大喊,指爪刺破了他的臉,血流了滿臉,他不顧一切地往前伸手,試圖拉住飛奔而去的紅衣少女。

已經遲了。

生有漆黑四翼的青年忽的消失在一片黑霧中,再次出現時,他來到了八儀的下方,眉間開裂,血紅的螺旋眼珠鼓起。

是融刻!

俞延恍然大悟,他知道這個跟青年擁有一樣面孔的東西究竟什麼了。

主院裡慄發青年稱呼的“鴉犀”,能同時發出指令聯絡所有人的傳訊能力,蒼白的髮膚,血紅的視靈……

他是青年造就的使徒融刻體。

可這時候知道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看見熾烈的白光閃過,有什麼東西纏上了八儀光、裸的腳踝,鈴鐺破碎,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俞延!”葉千重用盡最後的力氣支起身,眼底浮起淡金的瞳光,他抬起左臂,掌心的佛印剛剛燃起光,就被一把匕首狠狠地洞穿,釘在了岩石上。

“你憑什麼要保護他?”右側的青年一腳踩在刀柄尾部,用力朝下壓去,“他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才是你親弟弟,你想殺我,卻要救他,憑什麼!”

猝不及防,葉羌被他白青的掌骨打翻在地,他難以置信地抬頭,臉上被倒刺劃出了幾道血口。

“滾!”

葉千重拔出插在左掌的短刀,貫穿的傷口上正在蒸騰著血霧,他將匕首反持一拋,刀尖朝下,紮在了離青年不遠處的地面。

“我說最後一遍,我他媽不欠你的!我對你仁至義盡了!”

慄發青年愣愣地看著他,直到發現他身上蒸騰的血霧,忽地笑出了聲。

“枯腸吟骨?哈哈!你居然……哈哈!你居然都用到了這一步!”

葉羌大笑著,語氣格外輕鬆愉快,他的身體消失在一片黑霧中,再出現時,眼前只剩下擁有非人形象的青年。

“哥哥。”

青年不再癲狂,聲音也變得分外溫和,月光照在他透白的頭髮和漆黑的四翼上,彷彿為他籠罩上一層悲哀的神色。

“你活不了多久了。”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葉千重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俞延呢?”

“喏,那邊呢。”他偏了偏頭,“去看看吧。”

葉千重忽地抬起左臂,巨大的金色寶相花於手掌中盛開,飛也似的奔向對面的青年。

青年一個閃身過去,再次出現時,他忽然發現男人就站在他背後。

“什!”

葉千重舉起右手,指骨在一瞬間暴漲收攏成尖利的一束,刀一樣刺向他的心臟。

銳器插進肉體的一聲悶響,青年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臂,尖利的漆黑指甲擦過他手臂,剮蹭著白青的鱗片,血從縫隙中滲出,又很快蒸騰成血霧。

青年蒼白的頭髮逐漸復原成慄棕色,血紅的視靈消失了,他又變成那個天真的娃娃臉青年,面容溫和可親。

“哥哥。”他叫了聲。

“我的弟弟已經死了。”葉千重用力地朝前碾壓著,湊過去,在他耳邊道,“你不是他,或者說,你不止是他。”

青年的臉色忽地變了。“你是如何……”

“千載五色,陰陽相生。”葉千重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和他的一些東西。”

短暫的震驚後,青年又恢復成一貫的笑臉。

“既然這樣,那抱歉了哥哥。”他咧開嘴笑道,“你今天必須得死!”

葉千重猛地抽手,朝後退出幾步。

他捻了捻手指,指尖一片黏、膩,雖然剛下過雨,山間空氣溼潤,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時候的溼度格外大。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肺裡全都是水汽,他忽然低下頭,腳下泥濘的土地正在逐漸乾涸,有極淡的白霧蒸騰而出。

他短暫的思索卻給了對方進攻的機會,青年身影消失在一片黑霧中,再次出現時,背後尖利的指甲已經刺向了他的脖子。

有無數的火球朝青年奔襲而來,包圍上他。

青年猛地撤身,就在這時,火光從天而降,籠罩在重鎧中的使徒拄著巨劍,灼熱的氣息頓時朝外逸散出去。

“俞延!八儀!”

雲升從回祿肩上跳下來,朝四周喊著,“你們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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