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哪裡需要哪裡搬(1 / 1)
“啊這……重哥你這要我咋下手啊?”
雲升一手拿刀一手拿鑷子,跟個呆雞似的站在那兒。在他面前的凳子上,男人已經坐下,快速地脫了上衣,露出背後還未完全復原的肩胛,幾塊碎骨卡在血肉裡,分外顯眼。
“刀又不是落在你身上,你怕啥呢?我要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就自己動手了,還輪得到你?”
不久前與葉羌那場對決他被砍傷了肩胛骨,然而開啟枯腸吟骨後的癒合速度驚人,碎骨都被再生的血肉包裹起來,正好卡在活動的位置,難受得要命。
但找三家的醫護取出碎骨肯定會被發現身體的異樣,無奈之下作為半個醫生的葉千重只好從別處搞了套簡易的手術器械,指望這倆小傢伙能幫上忙。
俞延眼鏡在逃跑的時候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加之有遠視病,看不清近物,只能表示愛莫能助。
於是這項重任最終落到了雲升頭上。
雲升拿起柳葉刀比劃了半天,最終在俞延的口述步驟下劃開了第一刀,“重哥你疼不疼?”他問。
葉千重攥著衣服的左手已經捏得青筋暴起,聽到這話差點氣笑了,邊抽氣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這不是廢話嗎?長痛不如短痛,動作搞快點!”
“噢噢。”雲升忙不迭劃開深處的皮肉,沒幾下後,鑷子夾出了第一塊碎骨。
俞延一直在旁邊,手邊是好幾瓶生理鹽水,每當雲升一刀劃開血乎乎直冒擋住了碎骨時,他就會淋一些酒精和鹽水在上面,將血衝下去。
可能是怕他倆顧忌自己放慢動作,葉千重從頭到尾都沒喊疼,時不時還催促他倆動作快點。直到碎骨全部清理乾淨後,地上早已經積了一灘厚厚的血水,周圍全是濃重的血腥和酒精味。
在葉千重的口述下,兩人協作給他包紮傷口綁緊,為了防止手臂大幅導致肩胛傷口開裂,俞延甚至還給他打了個吊帶掛在脖子上固定胳膊,儼然一副傷員模樣。
“重哥,你介不介意我現在問問?”俞延舉起手,認真求教的樣子。
畢竟對戰的狀況被這倆小傢伙看了個乾淨,葉千重也大概猜到他要問啥,倒也隨意起來,拿起潤溼的毛巾走在鏡子前擦洗臉上的血跡。“想問就問吧。”他道。
俞延回憶了一下那個名字。“徐月洲……是你弟弟嗎?”
“徐月洲?”葉千重轉過臉,“他是這麼告訴你們的嗎?”
“就是開發《持天樞:使徒戰爭》這款遊戲的文案策劃,也是把使徒資訊洩露出去還發給普通玩家的人,這都是孫同學調查後告訴我們的。”雲升解釋,“而且我們之前叫過那個慄頭髮,問他是不是徐月洲,他也沒否認。”
葉千重沒有說話,擦乾淨臉後,他將毛巾扔在水盆裡,披了件衣服重新坐下來。
“這的確是他以前的名字。”男人說,“很久以前在葉家的時候,他有著另外的名字。”
“你不是說他死了嗎?”俞延問,“你之前是這麼說的。”
葉千重笑了笑,“我的弟弟的確已經死了,跟現在的他沒有任何關係。”
“你這算自我安慰還是自我逃避?”俞延追問,“我知道重哥你是心理醫生,我說這話也算是班門弄斧了。但我聽說人在受到重大打擊後為了自我保護,會給自己創造一個謊言來逃避痛苦,你不會是這種情況吧?”
“臭小子,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啊!”葉千重也不生氣,直接一個暴慄敲在他腦袋上。“什麼逃避安慰的,你重哥我是這種低階脆弱的人?”
雖然來得晚,不瞭解前面劇情,但旁聽了一會兒後,雲升也大概摸清楚的狀況,他想起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禁問:“所以重哥的意思是這個弟弟不僅沒死,還有了兩個?”
“另外那一個應該是鴉犀變的。”俞延道,“之前跟孫同學在主院那會兒,那傢伙一直在叫著鴉犀,雖然不知道怎麼把鴉犀弄成了跟自己一樣的臉,但其他不屬於鴉犀的特徵應該是使徒融刻導致的。”
“你說對了一多半。”葉千重抬起眼,“不過在你們過來之前,我就已經跟他打了交道,他自稱徐月洲,有在葉家的記憶,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記憶似乎停留在了那段時間。”
“啊……”雲升不禁撓了撓頭,“重哥,你這說來說去,也掩蓋不了你弟弟是大反派的事實啊,他究竟啥人啊?咱能不能一次性說個清楚?”
葉千重搖了搖頭,“他的事,是葉家內部的事,就連小桐也不知道。很多事在明確之前,我亂下結論說出來,只是在害你們。你們能知道的,就只能到這兒了。”
“啊?”雲升詫異,他看了眼俞延,不禁問,“那這事兒我倆還得給你保密?”
“你們當然得給我保密!”葉千重故作嚴肅道,“上了我這條賊船,你們還想下去?”
他雖然這麼說,但也知道雲升這小子講義氣,俞延又有關於八儀的利益考量,斷然不會把今天的事外傳出去。
“那……你那之前跟變異似的形態又是咋回事?”雲升又問。
葉千重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俞延一眼。“臭小子,這是另外的價錢。”
俞延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葉千重留給他的這句話。
你會來找我的。
那邊雲升還在嚎著怪重哥不地道,明明都答應給他保密了還談什麼另外的價錢。雖然是玩笑話,但俞延心裡知道,重哥並不打算把這個禁術教給雲升。
但他卻等著來教給自己。
俞延攥了攥拳頭,上前,“重哥,等下……”
他還沒說完,單間醫療室的門被敲得震天響,雲升忙過去開門,面前赫然是一名黑衫,遮住面孔的面罩上金線忍冬紋昭示著來者葉家人的身份。
雲升恍然,朝裡面喊道:“重哥,你家裡親戚來找你了。”
聽到親戚這個詞,術士的臉忍不住抽了抽,好在有面罩的遮擋,沒有讓男孩們看見他失態的表情。
不過他沒走過去,葉千重看見他的那一刻,英挺的五官瞬間寫滿抗拒,儼然失去了表情管理。術士甚至覺得要不是這間醫療室沒窗戶,這男人怕是得馬上跳窗而逃。
“……好吧。”葉千重放棄掙扎,一副視死如歸的樣,“九哥又有什麼吩咐?”
“……鳴九先生說有要事找你,這事只有你能做。”
“不會又是擦屁股吧?”然而在看見術士的眼睛後,葉千重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我能拒絕麼?”他說著指了指背後纏繞的厚厚繃帶以及吊著的胳膊,“我是傷員,我需要休息。”
“鳴九先生的原話是‘只要他還能動,就趕緊給我滾過來’。”雖然深表同情,但術士仍舊傳達了未來主家的意思。
“……麻了真是。”葉千重揉了揉頭髮,無奈起身,“算了,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嘖,像我這麼有覺悟的成員已經不多見了。”
眼見男人被帶走,雲升不禁對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葉家大哥肅然起敬,能治得住重哥,不愧是孫同學口中的“所有人的大哥”。
“重哥都走了,咱們先回去休息吧?”他轉向好友。
俞延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去拜訪下孫同學。”
雲升恍然想起八儀腳踝上的咒文,一拍腦袋,“差點忘了八儀的事兒,既然這樣,那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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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千重被領著進了三重門後,圓月逐漸西沉,天空失去了最大的光源,周遭比之前還要黑暗。
場地裡只剩下兩個站著的人,其餘人均被一字排開,躺在地上,他靠近了一些,才發現都是參與典儀的三家長輩以及封龕的術士,身上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雖沒有生命危險,卻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喲~聞哥!”看見中年男人,葉千重第一個上前招呼。
葉千重瞥了他一眼:“沒大沒小的。”
他作為三家這輩人裡最年長的,即使孫是聞只比他大幾歲,他尚且還要叫一聲“聞叔”,千重這小子比自己都還小,居然敢跟長輩稱兄道弟。
“我這麼叫不是顯得聞哥年輕嘛~你說是吧,九哥?”葉千重湊上去,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
“好了好了。”孫是聞倒是不介意這些稱呼,忽略他的獨眼和滿是燙疤的半張臉,語氣倒也算得上是慈祥。“鳴九叫你過來,也是想請你幫個忙。”
葉千重直覺有不好的事,不禁看了眼地上躺著的一群人。
“啥事?”
“你不是心理醫生嗎?”葉鳴九輕描淡寫道,“借用你那歪門邪道的秘術外家專業知識,把他們的記憶抹了。”
“啥?”
“速度還得快點,沒有參與典儀的長輩們忙完事多半會來過問他們的下落,為了不暴露,得速戰速決。”
“九哥你等等……”
“就按照你以前在護行當專員的操作來,我聽孫休說,連山地宮倒塌神像被毀那會兒,你甚至還以心理輔導為名抹了全校師生關於使徒戰爭的記憶。”
“……好吧好吧,”要不一隻胳膊還吊著,葉千重恨不得舉雙手投降,示意他別再說了,“我幹,我幹,您說要抹哪段我就抹哪段。”
葉鳴九沉默了片刻,狹長的眼望著漆暗的天空,若有所思。
孫是聞走到了門前,防止有人突然闖入。而那邊葉千重已經蹲下身,手搭在了最近一名術士眼睛上,兩指即將撐開眼皮。“所以九哥,你要抹哪段?”
“關於小桐和她使徒的。”葉鳴九淡淡道,“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