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皇天后土,使我向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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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景殊行說完,激動得手腳都在發抖,他忙衝到俞延面前,抓住他肩膀問,“你真的有辦法?真的能帶我進去?”

“別急。”俞延拍拍他的胳膊,“你得告訴我開門咒、具體的時間限制,以及你們手中的信物究竟是什麼?”

“‘皇天后土,使我向此;昭昭大化,共此遺芳!’這是開門咒。”景殊行幾乎是脫口而出,“時間是黃昏太陽落山時,大約在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就這一個小時的時間。”

葉章看了看錶:“還有將近五個小時,我們需要準備什麼?”

“章哥,你們準備一起去嗎?”雲升問。

“肯定啊!”葉軫沒好氣道,“九哥把你倆託付給我們,你們要去我倆怎麼可能不去。”

俞延默唸了一遍開門咒,暗暗記在心裡。“那信物呢?”他又問。

“是一枚銅魚符。”景殊行說著,兩指張開,比了約莫半公分的長度,“雕刻的銅魚,做工比較粗糙,是在這個空間的溪裡找到的,最開始我嫌它太簡陋,不像是信物,但我哥很肯定就是它。”

“魚符?”葉軫轉向葉章,“是我們想得那個魚符嗎?”

葉章也支起下巴:“三家關於歷史的記載中,古代調兵用的信物的確有虎符和魚符之分,魚符也算是運用廣泛的物件,尤其到了唐代,不同層級的官員都會佩戴不同材質的魚符。如果單聽你的描述,銅魚符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那魚符在你這裡嗎?”雲升忙問。

“不在。”景殊行搖頭,“我找過了,我身上沒有,掉落的地方附近也沒有。我不知道我哥怎麼把我弄出來的,等我醒來時就已經在這顆巨樹下面了,身邊也只有文狸在給我治療,她身上也沒那枚魚符。”

他說著,又轉向俞延,“所以你真的有辦法進去救我哥嗎?”

“都說了,是不算辦法的辦法,只能試試。”俞延道。

餘下幾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問:“怎麼試?”

“你們應該也知道魚符是有象徵含義的,作為兵符選成魚的形狀,一個是取鯉魚躍龍門,還有一個意思是象徵持魚符者高不可攀、貴不可言、凜然不可犯。”

幾人沒有說話,雲升卻問:“這跟沒信物怎麼進去有啥聯絡?”

俞延默了片刻:“有跟魚符起著相同作用和含義的人或物就行。”

他話說到這一步,葉家術士們和景殊行恍然大悟,不約而同看向他背後的紅衣少女,雲升見他們動作如此一致,也反應了過來,驚訝道,“你是說八儀也可以?”

俞延沒出聲,算是預設了他的話。

其實在景殊行提到魚符時,他大概就明白了為什麼八儀會那麼坦然地告訴自己“我就是信物”這句話。

一國之武力和兵權,與她生前象徵的“戎”是一致的,魚符本身體現的地位更是與她高貴的身份完全匹配。

所以對於這片空間的主人地皇而言,八儀的確有著信物的作用。

他一轉過頭,八儀就忙望向他,盈盈的眼裡滿含期待,對於接下來的旅程有著迫切的渴望。

沒來由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萬軍陣領域被中天皇君短暫附身時,所看見的記憶。

記憶裡的她眼神彷彿瀰漫了一層薄霧,迷茫又困惑,她向神君發問,問她究竟從何而來?問她的到來,又究竟……是誰的安排?

不管是神君秘境中那個威儀赫赫的完全體八儀,還是現在這個稚純的少女八儀,對自己的出生感到疑惑,對自己的過去一遍遍地尋根究底,彷彿成了一種本能。

作為目前唯一被她信任的人,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理由不去幫她。

“既然操作都清楚了,離既定的時間還很久,不如就在原地修整吧。”葉章提議。

他一說完,眾人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疲憊的神色,乾脆席地而坐,紛紛拿出食物準備補充能量。

俞延拆了袋壓縮餅乾,見八儀好奇地盯著他,他便把餅乾往她那邊送了送,八儀就著他伸出的手剛咬了一口,就皺起眉頭,毫無疑問是被硌到了牙。

“好硬!不悅!”她小聲抱怨道。

雲升哈哈笑了兩聲,也有學有樣,把食物往景殊行跟前遞過去,“來,小景,哥哥喂?”

“滾!”景殊行啪地一下開啟他的手,撇過臉去。

“葉峽哥下落不明他本來就很擔心,雲升你就別逗他了。”俞延道。

“我知道啊,我也擔心,但擔心也得吃飯吧?”雲升道,“你看他這樣兒,感覺比咱們上次見面瘦了好多,可別等救出葉峽哥他又給倒下……唔唔!”沒等他說完,景殊行一巴掌直接把食物塞進他嘴裡。

“就你話多!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景殊行斜了他一眼,又望向對面的俞延,“你還有多的嗎?我不想吃他的。”

俞延不禁失笑,“還有。”說著又給他遞了一份。

葉章和葉軫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怎麼說呢……果然都還是小朋友,這關頭都還能打鬧起來。

快速地補充了食物後,葉章擬定了一個簡單的安排,輪流站崗休息,作為一群人裡最年長的,他倒是拿出了與年齡相符合的靠譜氣質,在黃昏到來前,眾人相安無事。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到了計劃的時間。

“距離黃昏還有半小時。”葉章看了看錶,叫醒幾個人,“景殊行,帶我們去你之前進去的地方,我們要開始做準備了。”

景殊行因為擔心葉峽,本來也沒怎麼睡著,聞言更是迫不及待朝前跑去,要不是俞延勸他時間來得及,得為接下來的戰鬥儲存體力,他怕是得將幾人遙遙甩在後面。

跟著走了十幾分鍾後,俞延終於看出了問題,剛剛他們走向樹時總有一種走了很遠卻始終沒法靠近的感覺。

可跟著景殊行走,卻不存在這個情況。

“就是這裡了!”

景殊行快步躍上壘起的岩石,巨大的古樹根部深深扎進土壤中,堅硬的根部甚至穿透了岩石。

樹的大小遠遠超乎他們想象,俞延抬起頭,粗壯的枝幹縱橫交錯,遮天蔽日,每片青翠的樹葉葉脈都是淺金色的,在輕微的擺動中泛著無數細小的光暈,幾乎令人目眩。

“離黃昏開始還有不到五分鐘。”葉章說著,眼神掃視過眾人,最終落到景殊行身上,“對於唸誦開門咒的人,有沒有特別要求?”

“沒有。”景殊行道,“我跟哥哥之前進來時咒是我念的,完全沒有影響。”

“那這次就我來吧。”俞延抓住八儀的手腕上前。

“你會調動靈力嗎?”景殊行詫異問。

俞延回得很謙虛:“一點點。”

葉軫笑了聲,心想你那可不止一點點,但這時候也沒必要揭穿,便坦然地跟在他們身後,細窄的刺刀出鞘,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圈。

“你放心做吧,我跟章哥會為你們護法,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葉章點點頭,手裡握著幾張早就準備好的符篆,“還有半分鐘。”他道。

景殊行讓開位置,示意他站到這裡來。

俞延踏上去,八儀拽著他的袖口,緊緊跟在後面。

“十秒。”

俞延閉眼,並指於眉心。

“開始!”

“皇天后土,使我向此;昭昭大化,共此遺芳。”

他一字一句,念得緩慢又鄭重,彷彿要給每一個音節賦能,他再次睜眼時,眼底泛起幾縷血紅的微光。

八儀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手心滾燙,熱得幾乎握不住。

她面對著古老而高大的神樹,沒人看見她眼中泛起的縹緲的金色,她張開嘴,開始高聲唱誦。

這是完全不同於現代白話的語音,她說出的語言艱深拗口,帶著嚴重的捲舌,連著喉間也發出低沉的迴響。

“八儀在說什麼!她聲音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雲升驚得變了臉色,印象裡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完全不像此時的低啞沉重。

葉章和葉軫也被這意外弄得驚了驚,正猶豫是否要阻止,景殊行開口道:“我哥教過我一點上古漢語發音,跟她的聲音非常類似。”

葉章聽了片刻問:“她是不是在唸咒?”

“對,是開門咒。”景殊行勉強聽出幾個語音,“可……為什麼會這麼長?俞延?俞延你怎麼也在唸?”

俞延聽得見他們的話,卻沒法做出回應。

他與八儀交握的手中,滾燙灼熱的熱度逐漸褪去,少女口中古老而渾厚的頌文如流水般順著手心直傳到他的腦子。

他意識想呼喊,身體卻不受控制,模仿著八儀不久前的聲音,開口。

“皇天后土,使我向此;昭昭大化,共此遺芳。”

“寶鼎呈符,歊雲孕祥;禮樂備矣,降福穰穰。”

“穆穆優遊,嘉服上黃;於穆聖皇,六葉重光。”

“履我后土,戴我穹蒼;臣拜稽首,聖謨洋洋。”

年輕男孩與少女的聲音最終匯聚到一處,唸誦聲透過古樹,直達這方秘境的天穹。

“這……這是……”

餘下幾人望著古樹,分明感受到彷彿從地脈深處傳達而來的震動。

杳冥之中,有渾厚低沉的笑聲從大地中傳來,他用著與剛才相仿的上古語言,道了聲。

“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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