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永遠都不會是拖累(1 / 1)
沒有任何的準備,比起唸誦開門咒時古樹聲勢浩大的回應,當他們真跨入第三層空間時,不過是在一呼一吸之前。
明明上一刻還是在樹下,只是一眨眼,周遭就變得一片漆黑。
“都還在嗎?”葉章低聲問。
循著他的聲音,幾人朝他所在方向靠攏,按照以往的慣常操作,他們互相將手搭在前一個人的肩膀上,防止在黑暗中失散。
葉軫走得著急,猝不及防被凸起的岩石絆了一下,不禁罵了句,“他媽的怎麼這麼黑?”
他算是說出了幾人的心聲,這裡的黑不同過往的任何印象,黑得極為純粹,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吞噬後,留下的唯一暗色。
俞延茫然地睜大眼,他覺得自己完全成了瞎子,眼睛沒了任何用處,只能勉強透過細微的聲響判斷各人方位。
八儀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袖,寸步不離地跟著。“主公,我看不見了。”她道。
“不光是你,這誰看得見啊。”雲升接道,又偏向一邊問,“小景,你之前跟葉峽哥過來也是這麼黑嗎?”
景殊行凝重地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他們都看不見,又道:“也很黑,但我們快遭遇了襲擊,不知道這次……”
不需要說完,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上次他和葉峽過來受重傷差點死在這兒,為什麼他們進來了好一會兒卻沒有任何動靜。
“怎麼?神君也有打瞌睡的時候?”雲升不禁吐槽,“這咱們去哪兒找葉峽哥啊?”
作為臨時隊伍的領頭人,葉章也有此疑問,“俞延,你跟八儀有沒有主意?”
既然八儀能代替信物的作用讓他們進來,那或許,也能在黑暗裡給他們帶路。
“忘了問了,”俞延突然想起來,“章哥,你從葉大哥那裡收到一張地下空間的結構圖沒?”
“那個啊?”葉軫接過話頭,“那個地圖不過是根據三次打井判斷出來的裡面的大致空間結構,雖說是對地皇殿的猜想圖吧……可我們現在是在幻境空間裡啊,那能有什麼用?”
“我有帶上,但現在用不上,這裡沒有光源,咱們也看不了。”葉章解釋道。
“為啥不打手電筒?”雲升不禁問,“就下來前章哥你帽上的那小燈呢?咋不用啊?”
雖然明知道對方看不見,景殊行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是生怕驚動不了這裡的潛伏的危險生物嗎?”
“這能有什麼?”雲升一攤手,聳了聳肩,“咱現在不也沒事兒嘛。”
“等有事就遲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吵了起來,葉章實在搞不懂現在的小孩為何如此心大,這種烏漆嘛黑的未知環境裡都還能有閒心吵架,語氣微有不耐道:“安靜。”
見帶頭人發話,他倆很快閉了嘴。
俞延走在靠後的位置,默默觀察著大家的行動路線,據他以往看科學頻道的經驗,在這種近乎視盲的情況下,人的行動軌跡並不是呈直線,而是一道弧形。
意思是隻要空間足夠大,他們終究還是會回到原地。
相比起景殊行之前說的差點死在這裡的經歷,他們這次前來顯然過於安靜了。他細細思索著,在記憶裡尋求剛才的異樣。
剛才在唸誦開門咒時……他似乎念出了完全陌生的東西。
沒等他深想,八儀扯了扯他的袖子,湊到耳邊:“主公,這裡我也來過。”
俞延有些微詫異,聯想起不久前的異樣,那完全陌生的咒文似乎是從八儀身上傳遞給他的。
“你是剛剛想起了什麼嗎?”他問。
八儀“嗯”了聲,“我記得這裡附近有一塊鬆動的石壁,只要擊碎它,就能找到出口。”
在極安靜的環境下,八儀即使壓低聲音,她的話還是忠實傳遞到了前面幾人的耳朵裡。“特殊的石壁,是麼?”葉章問。
見俞延他們做出肯定回答,葉軫也靠近問,“章哥,這裡地方還不小,咱們要不分開找吧?”
“這裡這麼黑,萬一分開了,少了一個人都神不知鬼不覺。”雲升反對。
“還是去找吧。”俞延道,“事不宜遲,拖太久對咱們也不利,我就站在這裡給你們當路標,如果有找到了就大喊一聲,在我身旁匯合。”
“你怎麼當路標?”景殊行問,“莫非你能發光?”
俞延並指於眉心,再次睜眼時,眼底泛起一陣陣血紅的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極為顯眼。
“我用使徒賦能時眼瞳會染上使徒印紋的顏色,這樣也算是發光路標了吧。”他笑了笑,連帶著血紅色的眼瞳也微微彎了彎。
“好傢伙!不愧是你!”雲升豎起大拇指,“真有你的嗷!”
見事情有了妥善解決的方式,葉章不禁舒了口氣,他分別拍了拍葉軫、雲升、景殊行,示意他們可以出發了。
“四個人,就以俞延為基點,按上下左右分割槽搜尋特殊的石……”
他還沒說完,身後人的身影驟然倒下,摔在地上一聲悶響。
血紅的瞳光熄滅了。
“俞延!”
雲升驚得大喊,他剛要衝過去,景殊行已經一把擠開他滑到了俞延身邊,可八儀明顯比他們更驚惶,手臂從背後抱住俞延的上半身,周身開始降下淺紅的屏障,開始發揮使徒權能治療。
景殊行趴在他胸口到處摸了摸,毫不意外摸到了一大灘血,哪裡都是傷口,哪裡都在流血,跟他不久前的情況如出一轍。
“俞延!俞延!”葉章和忙上去拍拍他的臉,竭力讓他保持清醒。
沒多久,在使徒權能的治療下,俞延勉強睜開眼,雖然虛弱了很多,但眼瞳仍舊散發著血紅的微光。
“我知道了。”他聲音很低,只有湊上去才聽得見,“雖然有時間早晚不同,但這個空間是優先攻擊念開門咒的人的。”
葉軫按著他的脈搏,在他的感知下,年輕男孩的脈搏有時康健有力,有時卻又虛浮得幾乎無法察覺。“你需要我們怎麼做?”他問。
“有八儀在,我不會死,但保不準你們就是下一個。”俞延聲音突然提高几分,“快,趁攻擊物件只有我一個人,你們趕緊找到石壁,不出意外的話,打穿石壁,這裡的攻擊也就會停下來了。”
“你的意思是……”景殊行聽出了他話裡的猜想,“我哥如果還活著……他……他就在石壁外面?”
“對……唔!”
俞延悶哼一聲,因為身體再一次的開裂湧出大量的鮮血,他緊緊捂住傷口,竭力使聲音平靜,一雙血紅的瞳仁望著他們。
“在你們找到石壁前,我都會在這裡給你們當路標,快去吧!”
葉章皺起眉頭,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你真是……算了,有些話出去再說。”
事已至此,留在他身旁心疼也是於事無補,與其看著同伴被看不見的東西傷害,不如儘快打破眼下僵局,帶大家一起逃出這怪誕的地方。
根據葉章之前的安排,四人不約而同,分別朝上下左右四方區域挨個探查。葉章和葉軫能依賴法器或者符篆搜尋特殊的石壁,而云升和景殊行則更多地依賴使徒本身敏銳的五感探查。
在身體反覆的開裂和癒合中,俞延在劇痛和酥麻溫暖裡來回沉浮,像是被浪潮反覆拍打。他身體漸漸湧出一股睏倦,即使如此,他也竭力睜著眼睛,始終沒有中斷使徒賦能。
“主公。”八儀聲音從耳邊轉來。
俞延微微“嗯”了聲,語調上揚,八儀從背後抱住他,因而他整個上半身都靠在八儀的懷抱裡,他想轉過頭看她,因為姿勢的原因沒有做到。
“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少女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沒多久俞延就覺得有溫熱的液體落到臉上,很快劃了下去。
她突然攥緊俞延的衣服,衣服上大大小小的都是豁口,血已經染溼了內裡,正在向外湧出來。無論她怎麼努力治療這些傷口,很快他的身體又會開裂出新的傷口,沒有止境。
“是不是因為我執意要找過去你才會這樣?如果是……那我不找了好不好?”
“沒有的事,說什麼傻話呢?”
俞延掙扎著支起上半身,很快他身上又多出了四道傷口,痛呼都被他忍在了喉嚨裡。
“就算不幫你找過去,我們也要進來救葉峽哥的,這一趟下來我們既能救人又能幫你,不是一舉兩得嗎?何況我又死不了,只是……嗯……疼一會兒,問題不大的。”
“真的?”八儀忙問,“我沒有連累主公嗎?”
“完全沒有。”俞延說著,語氣突然鄭重,“你永遠都不會是拖累。”
八儀愣愣地看著這雙血紅的、染上了她印紋顏色的瞳仁,撲身上去,狠狠地摟住他的脖子。
“兄弟們,我已經找到了!”雲升朝眾人大喊,語氣透著興奮,“別慌,我剛剛想到一個好辦法,你們去俞延旁邊等著就行。”
“你有什麼辦法?”
葉章邊問著,卻仍然走到了俞延身邊,很快,葉軫跟景殊行也趕了過來,幾人一起扶起俞延。
雲升嘿嘿一笑,手指按向印紋,他喚了聲“回祿”,印紋便泛起紅光,赤紅的朱雀紋瞬間於半空中浮現,很快,魁梧的重鎧使徒現身此地。
“找我做什麼?”回祿居高臨下問。
“大哥,幫幫忙唄。”雲升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向直指向右側的石壁,“給它來一下?”
回祿聞言,幾不可聞地哼了聲,手中巨劍反持,朝自家主公指示的方向砸去。
轟地一聲震響,連帶著腳下也微微震動,原本漆暗的空間瞬間被光亮填滿,幾人一時無法適應這刺眼的光芒,紛紛抬手遮住雙眼。
碎石滾滾而下,直到最後的灰塵落地,眾人終於睜開眼,紛紛走向洞口處,卻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