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1 / 1)
“住手!住手!”
這句喊話聲音異常古怪,像是有嚴重口吃或者才勉強學會說話,喉嚨裡帶著含混不清的咕嚕聲,似乎想透過這種方式嚇唬對面的人。
景殊行還沒看清東西就被這聲音嚇得一跳,他印象裡從小到大接觸的人中還沒有一個這樣說話的人。
眼前是一片幽深得不見天日的竹林,竹子粗壯挺拔,直插雲霄,他打量了四周,才發現這片竹林地處兩山間的峽谷,陰涼溼潤,幽靜異常。
有迅捷的腳步聲踏水而行,他轉過頭去,意外地看見一隻滿身金錢花斑的動物,有幾分像豹子,可體型和外表卻更像貓。不過更讓他驚訝的是——這貓會說話。
他覺得有幾分眼熟,伸出手,想攔住這隻貓,意料之外,貓矯健奔跑的身影輕而易舉地穿過了手掌。
景殊行愣了愣,目光下意識跟隨著豹貓,那貓跑得很快,即使只看背影也能察覺出它驚惶的心情,它追逐著前方光點,再次用那非人的聲音喊道。
“你們不能帶她走!”
它一叫完,光點居然真的停了下來,逆光站立的幾人轉過身,穿著古代的寬袍大袖,明顯是扈從的打扮,唯有正中的女性仍背對著,不為所動。
“你們不能帶她走。”
豹貓說著,喉嚨又發出含混的咕嚕聲,它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獠牙,眼中泛起一陣陣山魈鬼魅般幽碧的顏色。
“那畜生。”為首的扈從喝道,聲音難掩譏誚,“你挽留不住,大人是自願與我等前去王城面見大君的。”
“自……願?”
豹貓難以置信,它望向被扈從們簇擁的少女,從始至終,少女都沒轉過頭來。
“你……真的……是……”它磕磕巴巴問,“你不願意在這裡了……”
即使豹貓的聲音仍舊古怪難聽,景殊行仍從它的話裡察覺出濃重的不捨和悲傷。
可惜少女沒有耐心聽豹貓說完,出言打斷了它。
“是,我不願意。”
“此身為繼天承聖之身,應觀世治忽,高居頌祇之廟堂,配享圭黻之牲祀。”
少女轉過身面對它,眼底是純粹的金色,聲音無悲無喜。
“此身豈能……寄身於爛汙泥淖裡。”
景殊行驀地睜大了眼,脫口而出少女的名字。
“八儀!”
他瞬間明白過來剛才所見的一切究竟是什麼,他差點忘了,自己已經是文狸的新主公了,使徒的過往會以夢境的形式出現是三家內人人得知的常識。
毫無疑問,那隻豹貓就是文狸修出人型之前的樣子,可是……
八儀為什麼會出現在裡面?
為什麼……她跟現在的八儀完全不一樣?
他頭腦昏沉,帶著鈍痛,好像是被重物砸過後遺留的症狀。
景殊行迷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側身躺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有輕微的震動正順著地面傳到他身上,震得人骨頭都是麻的。
他勉強坐起身,一抬頭,一道半弧形的屏障將他徹底與外界隔絕開來,半空中仍有無數的碎石雨點一樣落在,均被屏障彈開了。
“醒了?”
葉軫目光才從天上落到他那兒,抱臂在前,語氣倒絲毫聽不出身陷險境的緊張。在他不遠處,雲升正跟葉章和回祿討論著什麼,似乎對這下石頭雨和地面震動的情況已經十分接受了。
“我哥呢?”他脫口而出。
“喏,上面呢。”葉軫嘴往上努了努,順著他的方向朝上望去,只看得見沒有一絲光的黑。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位年輕的葉家術士對他沒什麼好臉,便也不再細想剛才的奇怪夢境,而是問,“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就在上面呢。”葉軫對這小子沖沖的語氣非常不滿,卻也沒發作。
“三截神像從神像腰部斷開了,連帶著整個空間都被分成了上下層,上層向上移,下層向下移。葉峽哥把你推下來了,他跟俞延自然就在上面咯。”
景殊行不再接話,而是朝四周看了看,沒見著文狸的影子,只當是使徒已經躲進了回收空間,便爬起身,徑自走向雲升那邊。
“章哥,你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即使察覺出景殊行靠近,雲升也沒停下嘴,他有點慶幸自己出發前出於好玩的心理,順走了工棚桌子上帶有專案logo的紀念筆記本和圓珠筆,哪知道正好就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他字寫得稀爛,但好在圖畫得還算清晰,景殊行中途加入湊過來,倒也能看得懂。
“喏,這就是我回祿老哥試探出的方圓百米內的地形圖。”
“你怎麼整的?”景殊行奇道。
他又瞥了兩眼,不得不說,圖的完成度還挺高的。“我沒醒的時候你就在幹這個?”
“那是~”雲升搖頭晃腦,語氣中不無得意。
雲升說著,就指著筆記本上的條條框框給對方解釋,這還是他突發奇想利用了回祿的大招“陽炎吹炙”。
他還記得遊戲裡對回祿大招機制的說明,因為陽炎火發出時是漫天如墜隕火流星,一次性至少能產出三十幾發火球,每發都能自動索敵。
考慮到遊戲裡的設計都與真實使徒一一對應,所以雲升就大膽猜想,是不是每團陽炎火球都能被回祿自如感應,操控指揮,所以才有了近似自動索敵的效果。
懷著這個猜想,雲升問了回祿,果不其然,回祿的火球的確有著擴張他感應範圍的作用。雲升知道後別提有多興奮,這就意味著理論上來說,回祿的火球們……也能充當探索的媒介。
他把這個猜想講給了葉章聽,竟惹得兩名葉家術士對他刮目相看,自豪之餘,他也對好友俞延的那句話深以為然。
果然人在危急時刻,總能爆發出雪藏多年的智商。
回祿吸納靈能的速度慢,加之這裡都是山體,沒什麼活物,連續釋放兩次陽炎吹炙的確讓他感到有些疲憊,好在他已經將自己的感知如實傳達給了雲升,這才有了雲升繪製出的簡易地形圖。
景殊行聽完來龍去脈,不禁詫異地看了他兩眼,“你還有這腦子?”
“喂喂!瞧誰不起呢?”雲升拿起筆指著他的鼻子,“有本事你別用我的圖,你自己爬!”
一直在旁邊的葉章簡直無語了,這倆小子什麼毛病,怎麼見面就要吵,好不容易消停會兒,不吵不舒服斯基?
“安靜安靜……”他抬了抬手,攔在兩人之間,“早點找到出路對誰都好,別忘了葉峽哥和俞延還在上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此話一出,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兩人頓時軟了下去,沉默了不少。
“俞延……不會有事的。”雲升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應該不會……他有八儀,葉峽哥也在……”
一提到生死未卜的哥哥,景殊行也不再說話了。
葉章伸了伸手,沒怎麼用力就從雲升手裡拿走了筆記本,他放到眼前仔細端詳。這時落下的碎石雨比起剛才又小了不少,葉軫設定好新的“域”,也湊了過來。
“咦?”年輕術士的手在本子上點了點,“章哥,咱們這是……一直沒墜底?”
他指的地方是雲升估計的他們此時落腳點和底下的距離,意料之外,地面距離這裡不過十幾米,自打空間分裂之初過後有過猛烈的下墜,現在他們所在的區域幾乎紋絲不動。
葉章沉思,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不遠處的神像的下半截,那是唯一留下的蛇尾部分。
除了上空是望不到頭的黑,就連碎石雨墜落的也越來越稀疏了,像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空間斷裂造成的山體墜石正在逐漸消失。
而他們腳下與四周,其實與剛進來前沒有任何變化。
“觸底……觸底……”葉章緊鎖眉頭,喃喃唸叨著,眼睛一直沒從本子上移開。
“我……有個問題。”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的雲升突然問,“俞延不是找章哥問過那個地形圖嘛?說是圖還帶著,我有點好奇,這個地形圖,究竟是山裡哪一塊的地形圖?”
這個問題之前是葉軫回答的,此時乍一聽到也不免愣了愣。“這……”年輕術士鬆開抱臂的手,“這就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
“你怎麼不問我?”景殊行沒好氣道,“這圖是我陪我哥一起畫的,我比你懂。”
“那你倒是說說看唄。”雲升好整以暇。
見葉章又掃過警告的眼神,景殊行忍住了和他鬥嘴的慾望,道:“那個地形構想圖,其實是我們在山底的時候打井,用了不少地形測繪儀器,甚至地下探測裝置,熬了幾個晚上才弄出來的。”
“那就是和地皇殿沒關係咯?”葉軫攤手,“我們剛剛下來的位置是在海拔3800米,即使下井也才不到百米,即使有幻覺的影響,第二層空間的那大樹也不可能是在地底。”
他說得有道理,畢竟地皇殿是在樹裡面,神像也在他們鑿開石壁後就看見了,非要估算,應該是在山內三千海拔左右的高度,不可能墜到底。
葉章剛拿出的地形圖又默默放回去,以為多少能派上用場,聽到這番解釋不免有些失望。
“章哥你別收,給我看看!”
雲升突然從他手裡拿過圖紙,仔仔細細地看起來,又拿過剛剛利用回祿探測出的附近地形,對比了好一會兒,他緩緩抬起頭。
“我有個猜想。”他嚥了口唾沫,“不一定對。章哥,你記不記得我們下井前葉大哥找你倆問話時提到幻覺,俞延說可能不是幻覺,而是空間置換。”
他突然提出這個概念顯然讓幾人精神振了振,葉軫催促著他趕緊繼續說。
“我也不太確定,但……”
他突然將地形圖紙和筆記本的草圖放到一起,面對眾人。“你們不覺得這倆圖有點像嗎?”
他這麼一說,幾人又看了好一會兒,景殊行直接上手給他的筆記本調了個方向,這下更直觀了,一下就看出來其中的聯絡。
“可……可你剛才不是說……”葉軫看著景殊行,“這不是山底的圖麼?”
“有沒有……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雲升頓了頓,“其實我們已經到山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