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1 / 1)
孫撫擦了把汗,他剛練習完全套的棍法,顛了顛手裡的棗木重棍,挽了個棍花,隨即投標槍似的朝前一扔,棍子晃動幾下,最終穩穩地落進了兵器架的格間裡。
他很滿意地給自己鼓掌。
這時孫是聞從門裡踱出來,瞥了眼兒子精壯的上半身,拿起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還得再練練。”他道。
“我已經練得很用心了!”孫撫不滿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一天可都沒落下……您就不能表揚表揚我?”
“還行,”孫是聞又抿了口茶水,不為所動,“差點意思。”
孫撫揹著老爹翻了個白眼,已經不指望能從他老人家嘴裡得出一句誇獎了。他套好T恤朝周圍望了望,不禁問:“我媽呢?”
“還在山上打麻將呢,沒等她。”
“打了一夜?”孫撫詫異,“咱山上這些人……湊得滿一桌局?”
“三缺一,臨時拉你孫休姐過去了,現學現會的。”
“這也可以?”孫撫嘖嘖稱奇,“得是千重哥傷沒好,有他這桌肯定能湊得滿。”
“他人都不在山上了,湊什麼局?”
“千重哥走了?”這下孫撫是真的有點驚到了,“我前兩天還見到他了,他幹啥去了?”
孫是聞正要開口,手機鈴聲忽地響起,“不該問的別問。”他囑咐完,接通了電話。
行吧,不問就不問。
孫撫聳聳肩,正準備進去做早飯,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爹剛掛完電話,就叫住他道:“別做了,收拾收拾,去山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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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能白嫖一頓早飯,孫撫還是很滿意的,畢竟自己做的飯只能算是不難吃,遠遠談不上什麼美味。
但山上伙食的確不錯,尤其是主家院子裡的小廚房,手藝絕對是一流,託他老爹的福,他能大飽口福了。
他猜想打電話的應該是四爺,找老爹有事商量。雖然他老爹沒有告訴他封龕那夜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孫撫從事後幫忙處理那些上山的普通人和三家長輩們,也大概成猜到是極其危險的變故。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老爹連汽修廠都沒管了,整天來往于山頂山底間。
對於父親的隱瞞,孫撫和他母親都很看得開,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不知道,有時候也是一種愛和保護。
所以……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主家所居住的主院是山頂地勢最高的地方,客院環繞四周形成合圍之勢,繞過恭天廳前方的開闊地,從側門稍一轉彎就到了主家現在的居所,不過孫井桐暫時還沒搬過來,現在是四爺住在裡面。
孫撫剛進內堂,就被一陣香味勾住了鼻子,除了糕點的甜香,還有芝麻酥油和肉餡烤制過的味道,他幾乎是一進門就給聞餓了。
三家雖然講究禮節,但其實幾人私下小聚倒沒那麼講究,他直接一屁股坐椅子上,筷子都拿到手裡了,孫是聞胳膊肘捅了捅他,他抬頭一看,孫井桐正坐在對面,正吃著一塊小酥點,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早。”孫井桐招呼道。
孫撫愣了愣,“井桐早啊!”隨即笑著坐下,拿起一層小蒸籠端到自己眼前,吃了兩口餃子才問,“有沒有醋?”
孫井桐撤過頭,對著後廚叫了聲,“帶碟醋,還有一杯豆漿。”
沒多久,醋碟被送到面前,孫撫迫不及待沾了餃子,正要道謝,一抬頭,赫然是男性使徒剛收回的手。
孫撫和良赭對視片刻,一口湯汁差點噴出來。“你在小廚房做什麼?”他問。
“學點手藝。”良赭表情一如既往平淡。
“你倒還挺賢惠啊……”孫撫嘖嘖稱奇,抹了抹嘴,又面向少女,“所以剛才是你給我老爹打的電話嗎?我還以為是四爺呢。”
沒等孫井桐否認,門前一人踏進屋內,聽到這話,冷哼一聲,“她會想著聯絡你父親?她做決定前但凡知會我們一聲,我心裡都舒坦些,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四爺大清早的,別動這麼大肝火嘛。”孫撫站起身,給孫四爺拉出靠背椅,給老人家佈置好餐具才坐下,又給自家老爹遞了幾個眼色。
可能是隻剩一隻眼的緣故,孫是聞並沒有接到兒子的暗示,他自顧自地吃了幾分飽後,才慢條斯理問:“怎麼了?”
“你讓她自己說!”孫四爺語氣不善,顯然被氣得不輕。
孫是聞有了幾分瞭然,以他多年跟這些個老輩打交道的經驗,應該不是什麼重大危機,“小桐,”他轉向斜對面的少女,“據我所知,昨天傍晚,景家的人似乎找過你,是因為這事才惹得四爺動怒麼?”
孫井桐喝了口豆漿,拍拍一旁的位置,直到良赭坐下來後才道。
“算是吧,景家的人託我媽媽來問話,說鶴爺請我去界北一趟。”
孫撫驚問:“你答應了?”
“嗯。”她點點頭,“不過時間待定,您幾位可以幫著參謀一下。”
孫四爺看見侄孫女不當回事的表情,氣就不打一處來,“是聞,你看她這態度!”他低聲訓斥,“那去得嗎?那是鴻門宴!你忘了你爺爺怎麼死的嗎?”
“好了好了,彆氣了四爺。”孫撫忙寬慰道,“就算是鴻門宴,不還有咱幾個項伯和樊噲護駕麼?井桐哪會這麼容易出事?您說是吧老爹?”
孫是聞沒有回應,他側過臉,無聲地觀察著孫井桐,獨眼裡帶著探究。
“他們找你就這些事麼?”
“就這些。”孫井桐面色如常,仍自顧自地吃點心。
良赭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主公,一抬眼,才發現對面燒傷半張臉的中年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他微微頷首致意,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還有件事,我想借用孫撫幾天。”孫井桐抬頭看向男人,“聞叔可以麼?”
“你是主家,他是孫家成員。”孫是聞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點上,撥出一片青煙,“我們都聽從你的調遣。”
孫井桐點點頭,望向對面的年輕人,“那就麻煩你跑一趟西南,去接一接俞延他們。”
“我?”孫撫正吃得帶勁,猝不及防被點到,嘴裡還有些含糊,“我接他們去哪兒?”
“去界北,景家駐地。”
“他們也去?”
孫撫還沒等到回答,那邊孫四爺不耐道:“孫家沒人了嗎?怎麼又是那倆小子!”
“有點事,要問問他們。”孫井桐說著,望向那邊的中年男人。
孫是聞知道葉鳴九帶俞延他們去探查地皇殿的事,知道孫井桐指的是這個,也不正面回應,只是道:“既然是接這幾個小客人,我和阿撫一起。”
“老爹,你也要去?”孫撫詫異。
“聞叔就不用去了。”孫井桐道,“我對您還有別的安排。”
她話說得意味深長,孫四爺也隱了怒氣,聯想起這幾天手把手教她的東西,他心裡有了答案。“你打算讓是聞去?”
孫井桐點點頭,對上孫是聞探尋的目光。
“聞叔,我們好像很久沒去咱們家的駐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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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延眨了眨眼,剛睜開一條縫,隱約看見不遠處塑膠椅上正坐著個人,乍一下沒看清,卻覺得眼熟。
“喲,你小子可算醒了!”葉千重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牙籤含糊不清道,“出息啊!人家峽哥渾身是傷都早起搞復健了,就你特殊,日上三竿才起。”
他這話一出,俞延哪還聽不出來這是誰,直接蹦了起來,“重哥!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葉千重沒好氣道,走過去捏著他的臉頰各種揉搓。
“臭小子!淨他媽給我惹麻煩!你怎麼搞的下去一趟就開了枯腸吟骨?”
俞延被他搓得臉都麻木了,正要喊痛,聽到這話不禁問:“啥是枯腸吟骨?”
“臭小子,你說呢!”葉千重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扯過來,說得咬牙切齒。
“噢噢,就是眼睛亮得像燈泡那個吧?”俞延很快反應過來。
“別管像不像燈泡,我就問你……”他聲音驟然一沉,盯著俞延的眼底泛起一層淡金,“誰教你的?”
“沒人教。”俞延如實道。
“沒人教?”葉千重瞬間收回瞳光,表情詫異,他忽然抓住俞延的手,按到他自己的手肘,“那你給我解釋解釋,你這玩意怎麼來的?”
俞延猝不及防,被帶著碰到自己的手臂末端,正想抗拒兩下,在摸到一個地方時愣了愣。
他小臂尺骨末端,怎麼除了原本的關節外……好像還多出了一大塊附著在上面的凸起的硬骨。
葉千重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已經意識到了,於是伸過手去,“你再看看我的。”
俞延在和自己同樣的地方按了按,重哥的更為明顯,結實的小臂裡像是多了一條鋼筋,比自己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說吧,我親愛的好徒弟。”葉千重對自己能力有信心,俞延開啟的程度比他低,和他的淺金瞳對視必然不會撒謊,所以這小子說沒人教,可能真的沒人教,純靠悟。
嘖嘖,還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