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紅柳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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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能在這裡碰見。”葉千重上前打了個招呼。

景乘點點頭,一副睜不開眼的樣,沒什麼精神,店員將打包好的藥材放到他面前,他道了謝,拎起提盒就往外走,連頭也沒回。

難道不是他?

葉千重想了想,也不在意,跟那位相熟的景家術士聊了好一會兒,又訂好兩份人參,這才慢吞吞地晃到停車場附近,準備離開。

這時相隔不遠的車位突然傳來拋錨的聲音,他循聲看去,只見車上下來一位瘦長的青年,看著車子地下漏油的地方,抓了兩把頭髮,不知如何是好。

葉千重按了兩下鳴笛,見景乘望過來,便問,“是不是車壞了?”

見對方點頭,他連忙扯下安全帶下車,幾步趕過去開啟引擎蓋檢查了一會兒,“不是很麻煩,我車後面有工具,你等等,我這就去拿來給你修一下。”

他說著提來工具箱,捲起袖子戴上尼龍手套開始修車。

“您應該知道枯腸吟骨。”

景乘遞給他一瓶除鏽劑,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著,只夠兩人聽清,“我能感覺到您身上同類的氣息,那個學生也一樣,不過氣味比您淡很多。”

葉千重握著扳手的手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繼續擰螺母。

“看來我來景家還真是形同裸奔啊。”他打趣道,“什麼秘密你們看幾眼就知道了?”

“只有我和景容知道,其他的都已經死了,成了養分。”瘦長青年淡淡道,“那個學生突然發病不是意外,景容動了點手腳,讓怨魂侵入了那學生的意識,他希望這裡的秘密儘快被人發現。”

“怨魂?養分?”葉千重眼睛看著車部件,卻聽得很仔細,“你們是被逼著修了枯腸吟骨,目的是異化後做什麼東西的養分,怨魂則是封存在那些脅侍菩薩雕像裡,是這意思麼?”

景乘點頭,對葉千重迅速的聯想和反應很滿意。“那些怨魂就是養分,只是暫時封在脅侍像裡儲存,他們怨氣大,偶爾會竄出來,主家知道那學生為什麼發病,但沒懷疑,也沒追查,這就是原因。”

“所以景容用了點小手段讓俞延被附身好引起我們注意?”葉千重笑了笑,“看不出來他還挺會應變的。”

“他怕死。”

“你不怕?”

“您不也一樣麼?”景乘聲音平淡得毫無起伏,“我們都是時日無多的人,與其貪生怕死,不如拼死一搏,至少有意義。”

葉千重收斂了笑意,他沉默地擦拭著機箱上殘留的汽油。

“枯腸吟骨……是誰教給你們的?”

“您知道的,通緝令上的那個人。”

“他來過景家?還把禁術交給了你們?”葉千重呼吸驟然一滯,“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幾年了。”景乘淡淡道,“我是他的第一個實驗品,除了景容和我,其他都死了。”

葉千重沒有再說話,他用力地攥著機箱的金屬邊緣,指骨咯咯作響。

“我找了他很久,我沒想到他居然來了界北。”他突然開口,聲音透著壓抑的怒意,“景家為什麼要縱容他作惡?”

“您不該問這話。”景乘說,“當年放走他的是您家的人,如今隱瞞著遲遲不公之於三家的,也是您家的人。”

“是,你說得沒錯。”

葉千重收拾好工具,用力地關上引擎蓋。他看得出來景乘的行蹤應該是受了某種監控,他不能留他太久。

“我最後想知道,他選擇和景家合作是為了什麼?”

“那位異神回祿或許知道。”景乘開啟車門,在男人的注視下上了車,“與其說是禁術,不如說是邪術,他要用活人異化後的骨血和怨魂,作為滋養那東西的養分。”

“那東西是什麼?”

“‘起因’,他們要復活‘起因’。”

葉千重一驚,忽地想起從地皇殿回來的葉峽對他講述的那幅古老的壁畫。

“你居然知道‘起因’!”男人在他發動前抓住了方向盤,“回答我,你從哪兒知道的這些?”

“我是範君先祖的後人,我和他一樣,是一名驗咒士。”

景乘挪開葉千重的手,車子緩緩啟動,倒出了停車位。

“我不能停太久,”他隔著車窗與葉千重對視,“作為末代驗咒士,我只能提醒你們,禁咒邪術,遠比你們想得可怕,有些東西,就不該存在。”

————

“我明白了。”俞延指著景容遮掩起來的胸口,“這東西如果被人看見是會被監視你的人察覺,我理解得沒錯吧?”

“你沒理解錯。”景容不久前他剛從八儀的萬軍陣空間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我有個疑問,你既然被監視了,頻繁接觸我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嗎?”

景容搖頭,“你不一樣。”他說,“主家讓我來接觸你,希望能騙你加入他的宏圖中,所以我過來找你並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俞延悶聲笑了會兒:“你倒還挺直接。”想了想,又問,“你剛剛提到的養分是什麼?”

“一些死去的孩子。”他垂下眼,“跟我一樣身上長著怪東西,卻沒像我這樣長大的孩子。”

俞延想起景殊行提到關於景容不好的往事,一時間沒有說話。

“我原本是沒機會站在這兒見到你的。”景容沉浸在回憶裡,神色有些悲傷,“如果我不做那些……如果我不做那些事……”

後面的就是斷斷續續的對話,俞延很在意拿活人修禁術做養分究竟是為了什麼,雖然是當事人,但景容卻也一知半解,說得模稜兩可,但還算是知無不言,能說的都說了。

在分開後,景容走去山下的林子,他每天這個點雷打不動地都會過來訓犬,這是他為數不多無憂無慮的時光,他很珍惜。

俞延則與八儀重新走回山上住處,兩人仍像來時那樣並肩前行,他側著臉看了八儀好一會兒,“我以為你不會幫他的。”他突然道。

“誰?”八儀忙問。

“景容,就咱們剛剛碰到的那個人。”他道,“你剛剛為什麼選擇開啟了萬軍陣?”

即使景容的經歷令他有些受觸動,但俞延心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除,在景容突然提出要進萬軍陣空間時他其實並不願意,猶豫再三,就想著讓八儀拿決定。

意料之外,少女居然毫不猶豫地開啟了萬軍陣,選擇了幫他。

為什麼?

“他要去死了,他很想活,所幫他。”這就是八儀的答案。

俞延不由地想起那天在藍花楹大道上,少女捧著一朵花瓣的神情。

雖然作為祀與戎的象徵,也好戰,但八儀本性卻並不是嗜好殺戮的人。他回想起三番兩次夢見的殺神一樣的紅盔少女,她有著跟八儀一樣的容貌,既然出現在自己夢裡,也證明了她是屬於八儀過往記憶的一部分,她們並不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個體。

所以,這樣單純善良的八儀……曾經為什麼是那種樣子?

————

良赭先是給孫井桐倒上一杯熱好的牛奶,又在一旁的小碟子上放了塊麵包。孫井桐隨手拿起放在嘴邊咀嚼,眼睛卻直直地望著客廳門外的庭院,久久沒有說話。

“您是在想昨日回祿說的那番話嗎?”他問。

孫井桐緩緩挪動目光,最終停在男性使徒的臉上,“不,他說得其實很清楚了,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中原佛學數種流變,萬佛石窟雕像給回祿的觀感卻並不像顯宗,這是他自己否認的。奉鹹寺修建於唐,不排除唐密這一小眾可能,但聯想到俞延突發的病症……

或許真如回祿所說,內裡的東西早已經更改過了。

倘若不修正念,引人傷身害命,的確也稱不上菩薩。

“你有什麼想問的?”孫井桐見自家使徒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禁問。

“不知您有沒有察覺。”良赭俯身,低聲道,“俞延突發惡疾,八儀的治療權能並未生效。”

孫井桐瞥了他一眼,挪出一塊空位,又指了指,示意他坐過來。良赭見狀,依她的意思坐到她身旁。

“你也注意到了。”孫井桐吃完麵包,正用紙巾擦著手上殘留的油漬,“只是他既然不願意說,那我們也替他隱瞞吧。”

她神色若有所思,“地皇殿的經歷兇險異常,我聽說葉峽哥為了救景殊行把文狸給了他。葉峽哥和俞延兩個被困在幻境裡,如果不是俞延做了什麼,僅憑八儀,他們也很難成功身退。”

“那位葉先生也知道?”良赭問。

“你是問鳴九大哥嗎?他應該有隱約猜測到,只是沒說出來。”孫井桐說著望向他,意味深長,“有時候就是這樣,明知道對方在撒謊,但也還是選擇不挑破,因為體諒背後的緣由。”

良赭神色動了動。

為人時輔佐過君王的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孫井桐看似是在說別人,其實是暗指自己以前對她做出的隱瞞。

“主公您……”

孫井桐沒讓他說完,她握著男人寬大的手掌,在他手心裡重重捏了一下,捏得他有點痛。

“你不要學俞延。”她道,“我不需要你傷害自己來幫我,你該學著怎麼儘可能多保全自己,以求能更長久地協助主公。”

“遵命。”

“聽我的話,別輕舉妄動。”

“好。”

似乎是因為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良赭的順從取悅到了自己,孫井桐臉上有了笑容,她端起牛奶杯遮了遮彎起的嘴角。

這時一名黑衫走進院子裡,壓襟的長信燈玉佩尾端穗子隨著動作輕擺,見到她坐在裡面,連忙趕了過來。

是景家人。

孫井桐神色一斂,坐直身,正要問來意,良赭卻先起身一步,從景家黑衫手中接過請帖。

“孫主家,”黑衫笑容和煦,“我們主家請您和您的朋友明日移步紅柳莊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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