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死期將至(1 / 1)
“我去!”雲升看見眼前的景象簡直驚呆了。
最開始聽孫同學說要去個什麼叫紅柳莊的地方他是沒什麼期待的,紅柳莊,顧名思義,長了很多紅柳嘛,能有什麼可看的。
然而隨著他們一路向北,氣溫比前兩天降溫後還低,等到達目的地後,所有人幾乎都換上了冬季戶外服裝禦寒,這才不至於一來就凍成冰棒。
一下車,河上已經結了層冰,隱約還能聽見冰面下的流水聲,不過這都不算什麼。最妙的是兩岸大片的紅柳已經裹上了純白的冰霜,唯獨頂端露出一點紅,遙遙望去,天地只剩下極致的黑白紅,像是一幅寫意的國畫。
“我覺得這……這裡得……得有零下了,不說誰敢信這是在八月啊。”雲升上下牙齒冷得打架,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不過是真的好看,挨凍都值了,這就是你們說的什麼‘冰河紅柳’嗎?”
景殊行對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很是不屑,嘁了聲,“這可不單是冰河紅柳,還有個更好聽的名字,叫‘聖火雪上燒’。”
俞延拿起相機的手頓了頓,看這大片樹上白霜一點紅的樣,還真挺像一把火在雪頂燃燒。
“主公!快點!”八儀催促道,她已經走到了河灘邊上,手掌向上伸出毛茸茸的手套,假裝樹頂那點紅是被她托起來的,她想學別人拍這樣的照片。
俞延不好意思讓八儀調整姿勢,只好自己各種找角度拍出錯位效果,等照片拍好時,他人幾乎都整個趴在地上,為了拍出張八儀喜歡的照片,可以說是很拼了。
孫撫本來在拍風景,看見俞延這拿著相機大馬趴的造型,覺得不紀念一下說不過去,於是拍下後果斷髮了朋友圈,配文是“愛得深沉”。
沒過幾秒,下面顯示孫井桐點了個贊。
葉千重也點了個贊,收回手機,正站在木屋下面躲風,隔老遠就瞅見一群傻寶在那整活,看得嘖嘖直搖頭。
這時,一杯熱飲忽地被塞進手裡,他回頭一看,是景乘。
“你也跟來了?”他詫異問。
“主家出行一般都會帶著我。”景乘道,可能是穿得厚的緣故,他看著比之前更瘦了。
聯想到他們之前關於“養分”的對話,葉千重一時間心裡不是滋味。
“對不起。”
景乘一直沒精神的臉浮出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給自己道歉。
“關於你被那個人……”葉千重解釋。
景乘搖頭,打斷他,“那是葉家的問題,跟您沒什麼關係,您不必因為同一個姓氏就這樣自責。”
葉千重笑了笑,卻也沒再解釋,自顧自喝著熱飲。景乘見他沒話說了,端著呈滿熱飲的托盤正要離開,男人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叫住他。
“孫老主家葬禮你去了吧?當時跟著一起去的景家人接觸小桐是為了什麼?”他問,“這次來界北並不是我們的計劃,你知道鶴爺把小桐誆過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景乘木楞了一會兒,隨即抓了兩把頭髮,思考了會兒。
“我不知道,”青年如實回答,“以往交給聞叔的訊息都是經我手後分析得出的,主家特別看中的事都是叫遙姨去做,至於和孫主家相關的……主家並不會讓我參與。”
他往後退一步,重新躲進屋內的氈簾後面。
“熱飲冷了點,我去重新換換。”
葉千重點頭,知道他話裡的意思,畢竟他名義上還是景主家的副手,耽擱太久容易起疑。
他緊了緊防風衣領,重新拿出出發前孫撫轉交給他的那張紙看起來,紅柳莊是在中峰偏西北的位置,剛才一路開車過來,他的確看出幾個有潛在溶洞的位置,就是不知什麼時候能過去一探究竟了……
那邊景乘很快換好新鮮的熱飲,一路直直通往木製別墅的書房,裡面壁爐燒得暖烘烘的,跳躍著橘紅的火焰。
孫井桐側對著他坐在靠背椅上,正低頭看手機,才察覺他過來,她後面的男性使徒直接從自己手裡接過托盤,將熱飲擺放到老人與少女之間。
景乘收回托盤抱在手臂間,退至一側,這是孫井桐和景主家兩人的對話,想到剛剛葉千重問的問題,他想趁這個間隙,看看能不能聽到些什麼。
誰知剛才還在假寐的鶴爺忽地坐起身,灰黑的眼珠在他身上落了落。
“你先出去吧,記得走遠些。”
事已至此,景乘只好退出書房,遠離這幢別墅。他現在體質更接近使徒,如果真在一定範圍內出現,鶴爺會有法子探知出來,到時候等待他的絕不是什麼好事。
見他走後,孫井桐才放下手機,拿起茶杯吹了吹,馥郁醇厚的茶香瞬間彌散開來,小飲一口,的確通體舒暢。
“這紅茶不錯。”她說,“是您這邊產的嗎?不知道我這次離開能不能帶點回去。”
鶴爺對她這幅漫不經心的樣很不滿意,正要發作,目光瞥見少女身後站立的男人,話到嘴邊又換了句。
“你就不能把你的使徒收起來?”
“不能。”孫井桐放下茶杯,抬起眼,“我就喜歡他跟隨在我左右的樣子,你們不喜歡,為什麼要我收回?”
“孫主家。”老人換了個正式的稱呼,不想和她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多做爭執,“該恭喜你順利繼任了,不知道這份禮物……你可還滿意?”
“還行。”孫井桐道,“如果不是讓我媽媽轉手帶來的,我會更滿意。”
“是麼?”老人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那老朽可否理解為……孫主家對我們的邀請也有意?”
“那要看看是什麼樣的邀請了。”孫井桐支起下巴,懶懶地看向對面,“說吧,你們想從我這裡拿到什麼?”
“我們需要孫主家,以及你們家族的支援。”景鶴詠露出一個笑,堪稱和藹可親,“我想三家畢竟同根同源,你爺爺任主家期間與我們的恩怨或許可以告一段落,新主家總該有些新氣象,你覺得呢?”
“聽著不錯。”孫井桐靠向靠背,十指交疊放在腹部,是個放鬆的姿勢,“我很願意持天樞三家永遠太平,不知道鶴爺究竟想要我怎樣的支援?”
景鶴詠摩挲著茶杯嵌銀的邊緣,花白的頭髮在壁爐火光的抖動中忽明忽暗。
“我聽聞令尊給孫主家留下了一筆不得了的遺產。”他抬起灰黑渾濁的老眼,“我能否有幸一睹真容?”
孫井桐深吸一口氣,抬了抬下巴。
“我知道了。”她道,“那個人也是從你這裡拿的訊息吧?”
“你是問……”
孫井桐調出一張照片,啪地將手機扔到茶几上。
“徐月洲,近幾個月來異神失竊事件的主謀和執行人,他不僅讓普通人接觸到異神的存在,還給三家帶來了不小的傷亡和損失。他本人也極有可能是三家內部人員,孫家一直在通緝他,景家……不會不知道吧。”
景鶴詠只看了眼便收回視線:“略有耳聞。”
孫井桐搖晃著手裡的茶杯,也不著急,“鶴爺說需要我的幫助,怎麼連這點底都不願意給我透露?”
“孫主家不需要知道這麼多。”景鶴詠的聲音也冷了幾分,“我只想了解到你的父親究竟給孫家留了些什麼。”
“那可不是留給孫家的。”孫井桐冷冷道,“那是三家共同的遺產,事關三家的未來。”
“三家未來就在老朽手中。”景鶴詠已經徹底收斂了笑容,“你父親的遺產也只是建築未來必要的基石而已,你太年輕,沒有這樣的決定權。”
“很巧,我覺得三家未來在我手中。”孫井桐倨傲地抬起下巴,“我爸爸留給我的東西也是這個未來必要的一環,您太老了,就不要這麼著急把東西帶進棺材裡。”
“你還年紀輕輕,想落個像你爺爺那樣的結局嗎?”景鶴詠忽地向前傾身,壓低聲音滿含威脅。
孫井桐嗤笑一聲:“這麼著急?裝都不裝了?”
“注意你的言辭。”景鶴詠站起身,森冷的眼神俯視她,“這不是個晚輩該對長輩應有的態度。”
“這也不是個尋求幫助應有的態度。”孫井桐抿了口茶水。“畢竟有求於我的,不是您嗎?”
景鶴詠深吸氣,胸口劇烈起伏,這樣的談判顯然已經不能進行下去了。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叩響,很快,門扉開啟細微的縫。
景鶴詠本來有火無處發,見進來的是景容,當即呵斥道,“誰讓你過來的!不懂規矩,滾出去!”
“鶴爺寬心。”景容仍笑得溫溫柔柔,彷彿剛才被罵的不是自己,“我或許能幫您勸勸孫主家。”
“你?”景鶴詠哂笑,誰不知道這幾天孫井桐一行人都是躲著景容的,他能勸住這丫頭倒向景家?
“不如讓我試試。”景容笑容像是撕不掉的面具,“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不是麼?”
“那就如你所願。”景鶴詠已經起身走出房間,“看看你能跟這丫頭說出個什麼。”
他向鶴爺離開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書房門被關上,很快傳來人走出別墅的聲音。景容坐上景鶴詠剛剛的位置,向對面的少女擺擺手。
“你好,小桐。”
孫井桐不為所動:“你剛剛什麼時候過來的?”
“在你們談到徐月洲的時候,我剛剛進了房子裡。”
孫井桐回頭望向良赭,見自家使徒點頭,她確定景容沒有說謊,至少誠意是足夠的。
“那好,你認識他麼?”
孫井桐再次將畫像開啟,意料之外,景容連看都沒看,就直接點頭,“我見過他,不止一次。”
他的果斷倒是讓孫井桐另眼相看,她不禁瞥了眼景鶴詠剛剛離開的地方。
“你就不怕你們主家對付你?”
“怕。”景容直言,“但我更怕死,他現在不在這兒,我得抓住一切向你們求救的機會。”
“如果你如實告知景家究竟在做什麼,”短暫的驚異後,孫井桐擺好談判的架勢,“我或許可以給你提供一些……”
“不需要這麼麻煩,因為我已經快到死期了。”景容緩緩露出一個笑,“至於我……只需要幾位再住一段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