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涯共此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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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想的,不過有了你和八儀的幫助,我相信行動起來會更順利。”

孫井桐說完,手伸進一旁提包裡,俞延以為那只是普通袋子,沒想到她在裡面掏了掏,居然拿出了兩瓶酒。

“你這突然從哪兒搞來的?”他詫異,“未成年不能飲酒啊。”

“一點米酒而已,旅店老闆娘那兒買的,說是本土釀造,我和八儀嚐了點,挺甜的。”她晃了晃玻璃瓶身,“就當是預祝勝利。”

俞延心想半場開香檳可不是個好習慣,不過說出來太煞風景,“這事兒就我倆決定?不叫他們?”

孫井桐撐著額頭看他:“你說呢?”

“行,我去叫人。”

等雲升幾人被叫過來時,孫井桐已經備好一桌菜,聚會地點被安排在室外溫泉池邊,一抬頭就能看見還未燃盡的晚霞。

俞延理了理半乾的頭髮,他剛陪八儀換好衣服過來,兩人並肩剛坐下後,他環視一週,“重哥不來?”

“我剛剛去看過了,他們喝得正在興頭上,煙一根接一根,烏煙瘴氣的。”孫井桐給他們一一盛滿酒,又端起面前的盞子,朝眾人敬了敬,一飲而盡。

她這麼做,幾個小傢伙反倒忐忑起來,雲升總覺得有大事發生,忍不住問:“孫同學,你不用這麼客氣,有什麼用得上的地方就說唄。”

“井桐,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景殊行道,“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會……”

“我知道。”孫井桐打斷他,“所以,我很感謝你們。”

她自顧自又倒了杯,眾人才慢慢動筷。景殊行見他們都帶了使徒,想了想,還是把文狸放出來。

果不其然,在見到文狸後,八儀整個人都精神了,她端走面前的點心杯子,拉起文狸背對著一大群人在長椅上坐著。俞延倒不覺有他,八儀能有個處得來的夥伴,他很樂意。

“那天,在萬佛石窟內,你是不是早就察覺了石窟裡的東西?”孫井桐望向回祿,朝他抬抬酒杯,

“什麼東西?”景殊行問。

回祿抿了口酒:“我見過這種做法,很容易認出來。”

“啥做法?”雲升聽出來他們在講奉鹹寺那事,“你是說俞延那次狂吐是因為石窟?”

“是,”回祿道,“拿選定的活人做供奉,我曾經……”

他像是想起什麼,赤眉緊擰,攥在手心的玻璃酒杯“砰”地一聲,捏得粉碎。

“大哥,你冷靜點,冷靜點哈。”雲升看他被玻璃渣弄得滿手血,連忙抽出一疊紙巾塞給他。

“無妨。”回祿草草擦淨血跡,左手拿起菩提珠,開始默唸經文,過了片刻才逐漸平靜。

“那些雕像裡的東西,都是封存活人血肉怨魂,用作滋養,他們稱這些被選定的人為‘養分’。”孫井桐道,她目光一直都沒從回祿身上挪開。

“我能不能理解為,對於這些留存過‘養分’的地方,你能敏感到探查出來?”

魁梧使徒赤紅的眼珠轉向她,“你是想讓我幫你找出受滋養者?”

“對。接受養分的東西,他們叫‘黑骸’,我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把黑骸找出來,破壞掉,最好——就在這幾天內。”

“景家在幹這事?”景殊行震驚之餘,不禁怒道,“這麼傷天害理的事他們怎麼幹得出來!這是大事!得趕緊通知其他兩家……”

“景殊行,稍安勿躁。”孫井桐攔下他,“我請你過來不是想看你打草驚蛇的。”

“可這事態不是我們能解決的!”景殊行提高聲音,作為景家人,他比他們更能明白其中利害,“井桐!趁現在趕緊走,不要回中峰!”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她道,“如果貿然上報,先不說能不能糾集力量,即使可以,等他們過來,一切都遲了。”

“什麼意思?”雲升問,“你現在不是主家嘛?怎麼單單調動孫家人也不行嗎?再加上葉大哥,這事兒不就穩了?”

雖然他一直和景殊行不對付,但在這事上,他認同對方的意見。

“如果我說,我並沒有調動孫家的能力呢?”

孫井桐看著兩人,她聲音很低,說得也很慢。

“別說是我,就是鳴九大哥也不能對整個葉家做到如臂使指,他有要事,聞叔也有,我不能讓他們分心,我得完成好我這一部分。”

夜風吹過,最後一絲晚霞也淹沒在雲層中。

旅店地勢高,從院子往外看去,大片的松樹樺樹葉片上的斑華已經消失了,幽靜異常,彷彿整個山林都幔上了一層黑紗。

俞延望了眼天邊升起的半邊月亮,拿起酒杯,打破了無言的氛圍。

“我們理解你的難處,大家也都會幫你。”

他一飲而盡,因為醇厚的口感微微眯起眼,隨即笑了笑,“既然都說清楚了,機會難得,大家這時候就放鬆一下,說點開心的吧。”

此話一出,席間氣氛驟然一鬆,大家都相互斟酒倒飲料,很快,一桌子餐點就吃得七七八八。

“既然俞延要我們說點開心的,那我就先說咯。”雲升重重拍上回祿的肩膀,這米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後勁很足,他神情有些熏熏然。

“我跟你們說啊,就我這大哥,”他忍不住打了個嗝,“別看他現在一本正經,咱們剛認識那會兒,他真的挺放飛自我的,佔我沙發搶我電視,鼾聲震天還暴躁得要死……哎,說了都是淚,我都不知道自己那幾天是咋過來的……”

“……閉嘴。”回祿單手撐額頭,滿臉無語。

孫井桐冷不丁笑了聲:“回祿挺好的,倒是俞延,你還記得他當時死活不讓八儀參戰嗎?看我倆捱打,護得跟什麼似的……”

俞延向他倆雙手合十討饒,“抱歉了,我當時沒尊重八儀的意見,是我不對。”

“看見沒?”孫井桐指著他,“現在道歉都只是說對不起八儀,可見道歉並不誠心。”她臉色看著有點上頭了,連話都比平常多。

俞延撐著額頭笑了兩聲:“真的很對不起,所以有什麼忙我儘量幫。”末了,還不忘提醒一句,“不過八儀真的是我的底線,我是認真的。”

“認真?誰不認真?”

景殊行喝得最多,也醉得最快,女孩一樣姣好的臉上已經浮了層紅暈。

“井桐,我對你也是認真的,我最喜歡你了,喜歡好久了,你能不能……”

“不能。”孫井桐回得果斷,可惜對方沒聽到這句話,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嘖嘖嘖,我就說孫同學不喜歡你這樣的吧,還不信?”雲升趁他睡著薅了他兩把頭髮,薅得跟雞窩似的。

一抬頭,不知什麼時候月亮已經徹底升起來了,他眯著眼聚焦困難,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月亮怎麼只有半邊?”

“這叫上弦月。”俞延道。

“不好,”雲升舉杯說,“今天月亮應該是圓的才對。”

“月有陰晴圓缺,很正常。”他心有感慨,倒完最後一點酒,面向眾人,“天涯共此時。”

“天涯共此時。”孫井桐拿過良赭一滴未動的酒杯,和兩人碰了碰。

三人酒杯撞到一起,輕輕一聲響。

————

良赭將孫井桐放到床上後就準備離開,在碰杯後不久,他就發現孫井桐睏意很濃,正要問她要不要回房間休息時,少女頭一歪,直接靠著他肩膀睡著了。

他給她蓋好毯子,半跪在床邊靜靜注視了片刻,“您是不是有心事?”他低聲問。

孫井桐閉著眼,沒有回答。

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良赭起身離開,去外面那間房躺下,他雙手交疊於腹部,是很規矩的姿勢,他睜眼看著頭頂細微的光亮,思考主公在聚會上交代的事。

異神其實不需要睡眠,他們為人時就生而有異,原本的肉體湮滅後擁有了短暫的神能,如不出意外,幾乎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進食和睡眠,真的可有可無,尤其他為人時還是個刺客。

他話不多,是在有人需要被問及時才會回上兩句,但並不意味著沒有心。每當夜深人靜,他時不時會聽見那邊房間傳來孫井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動靜,這時他總會捫心自問——我是不是沒能幫到她?

今天是個意外,她睡得很熟,到現在連翻身都沒有。良赭回憶了最近發生的事,沒有額外收穫,準備閉目養神。

這時他忽然聽見那邊的人下床朝自己走來,他睜眼準備起身,卻被孫井桐按了回去。

“別動!”孫井桐先是嚴厲地呵斥一句,又忽然軟了口氣,“我要把它挖出來。”

“您說什麼?”

良赭問,沒多久眉頭傳來很輕的刺痛感,他這才反應過來孫井桐是在用指甲挖,她想把自己眉頭的那塊疤摳下來。

孫井桐撐著臉,見這塊舊主砸出的疤無論如何都去不掉,乾脆放棄,垂眼注視他。

“你聽說過一句古話麼?”她問,聲音還帶著口腔乾澀的沙啞,“叫‘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沒等良赭回,她又自顧自說,“比喻男子身形儀態美好,即使醉酒也像玉山倒。”

“我沒醉,”良赭解釋,想了想,又添了句,“我也不是白玉。”

孫井桐搓了搓他散開的頭髮,將髮絲一圈圈纏在手指上。

“我說你是。”她神情分外執拗。

良赭搖搖頭:“白玉無瑕,我不是無暇之人,我……”

他還沒說完,孫井桐直接捂住他的嘴,朝前湊過去,身上殘餘的糯米酒香一下子散了出來。

她看著男人眼睛,一字一頓。

“我說是,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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