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十一面觀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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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奉鹹寺大門突然吸進來,俞延本以為會是一頓好摔,誰知道摔下來不僅不痛,居然還挺軟的。

“臥槽疼疼疼!要被壓死了!你們趕快從我身上起來!”

雲升在下面直叫喚,他這才反應過來,忙和小景把好友扯了起來。雲升本想抱怨兩句,然而抬頭又是一句“臥槽!”。

“這!這!”他瞪大了眼珠子,“這怎麼和上次來的不一樣啊!”

“確實不一樣了。”景殊行警惕地看向四周,眼睛在暗沉的天色下泛起幽綠的光,“這裡明明是寺廟,有三進三出的院子,怎麼會……”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短暫的震驚後,俞延也冷靜下來,八儀抓著他的胳膊,緊緊貼著他。

如果他猜測的沒錯,奉鹹寺裡面,本來就是有幻境的。

只是根據以往的經驗,能獨立創造空間的,除了八儀這種空間系的強大異神,就只剩下真神的領域了。

之前來奉鹹寺赴宴看到的應該就是寺裡原本的景象,而這時候,則是那東西的領域漫溢了出來。

或者直說……黑骸的領域。

“看來確實在這裡。”他道,朝前踏出一步,卻被前面的魁梧使徒攔住了。

“稍安勿躁。”回祿赤眉緊擰,“這裡的逸散出來的怨氣比之前更甚。”

“會不會是已經開始給黑骸提供養分了?”雲升揉了揉肩膀問,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要不然外面那些個景家人這麼著急攔我們做什麼?”

“聽你這麼說,感覺咱們像是來主動投食似的。”景殊行一甩節鞭,長長的鞭鏈纏繞在手臂上,“如果真的已經開始供奉了,那說明黑骸在進食,我們這麼進來,可不會太安全……”

“先看看吧。”俞延摘下眼鏡放在衣袋裡,“來都來了,總得弄清楚點什麼再出去。”

幾人不再說話,沿著印象裡進庭院的道路謹慎走著,即使原本的大院子已經不在了,但外面鋪就的青磚和綠植都還有,勉強能辨認出方位。

只是這樣黑漆漆的天色下又面對如此空曠的場地,看得心裡沒有著落,的確叫人害怕。

回祿走在最前面,從剛踏進這方領域後他臉色就沒好過,他是朝怨氣濃厚的方向走的,自顧自的行動,沒管他們。

起初俞延還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走,直到後來,越往深處,連漆黑的夜色都不能阻擋他們觀測到回祿那邊越來越濃的詭異氣息,那股怨邪之氣濃得發黑,稍一靠近就忍不住泛起噁心。

最後,回祿停住了。

俞延捂著口鼻,見狀趕緊跟上去,即使沒有原本建築和牆壁的遮擋,他也還是認出來了,這就是萬佛石窟所在的位置。

回祿站在石窟長廊的末端,眉頭深重。

沒了牆壁,就連原本依靠在牆壁上的石窟和佛像也消失了,僅留一層淺淡的輪廓,由漆黑的氣勾勒而成,表面的線條正在隨著某種力量的吸納淺淺地波動。

他們順著方向看去,那些凝固在半空中如濃墨繪製而成的石窟佛像們,他們邊緣蒸騰霧氣似的擺動,齊齊朝著正下方。

是地底下。

“看來黑骸就是在這下面了。”俞延跺了跺腳,“我們要看看嗎?”

“看什麼看?把地錘了看嘛?”景殊行沒好氣道,“我覺得弄到這一步事情就很清楚了,還是先想想怎麼出去吧。”

的確,打聽到這一步,關於黑骸的訊息已經綽綽有餘了,黑骸力量未知,又在吸納養分,再待下去,只怕有危險。

“不。”回祿否定,“不能走。”

“為啥啊大哥?”雲升湊上前,雖然回祿一直是個自主性很高的使徒,但他也還是頭一回看見他有這麼強烈的,想做什麼的衝動。

回祿緊攥著拳頭,沒有回話,厚重的盔甲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看得見緊繃的下頜。

“大哥?大哥?”雲升拍了拍他,他雖然粗神經,但回祿現在肉眼可見的狀態不好,顯然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回祿?”

俞延見他不對,也試探著叫了聲,然而沒等他說完後話,下一秒,回祿召出巨劍,熾烈的火光頓時劃過漫漫黑夜,直刺向濃墨般匯聚的佛像輪廓處。

意料之外,本該輕而易舉被刺透的黑霧突然聚攏,巨劍打在上面,砰地一身振響,像是兩塊鋼鐵的碰撞。

“臥槽!怎麼這麼硬?”雲升被這聲音驚得一抖。

因為突如其來的外界刺激,原本分散的霧氣重新聚集在一處。他們像是有生命似的,依賴共同的供養物件牽扯在一起,他們相互纏繞擁抱,濃黑的霧氣極盡洶湧。

霧氣們劇烈地抖動,最終歸於平靜,原本兩側長長的佛像輪廓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一座觀音像,巍峨地聳立在中央,連帶著周遭極細小的黑霧也在微微浮游。

“這……這是……”雲升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這是千面觀音嗎?”

這算是他生造的一個詞,他只知道千手觀音,但當他注意到這座觀音像四面八方都有不同表情的臉時,他腦海裡只能想出這一個形容。

千面。

俞延喉嚨梗了梗,他下意識抓住八儀的手腕,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擁有好幾種表情的觀音是不是黑骸,但以防萬一,他得時刻準備回收八儀。

無論如何,八儀不能被他們觸碰。

景殊行瞪大了眼,額頭上不斷有汗珠落下,襯得臉色發白。

“為什麼?”他嘴唇抖動,難以置信,“為什麼?景家會存在這種像?”

“什麼意思?”俞延問,“之前聽孫同學說,你們景家有佛法的秘術傳承,難道這個觀音像不該存在?”

“不,”景殊行搖頭,“景家到處都有佛尊像和觀音羅漢像,但……”他嚥了口唾沫,“那都是漢化後的中原佛學,而不會是這種……”

“十一面觀音像。”回祿沉聲回答。

他話音剛落,原本面對眾人的三面菩薩面忽地一轉,頭顱和身體像是翻轉的魔方,瞬間變為左三面瞋面,頭戴寶冠,側面浮出淺淺的獠牙,手持的玉淨瓶中,緩緩吐出一朵漆黑的蓮花。

雲升已經被這場面嚇得起了一層雞皮,忙拉住回祿道,“大哥,已經差不多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他有種非常不好的直覺,直覺待下去,會出現他承擔不了的後果。

回祿輕而易舉甩開他,在主公伸手預備回收自己時,移到了好幾米外。

“此物不除,我心難安。”

他聲音平靜,赤紅的眼珠卻彷彿燃燒著熊熊烈火,巨劍重歸於手,又被他操縱著落入十一面觀音像正頂上的佛陀像,在巨劍直直下墜的間隙,陽炎吹炙同時發出。

漫天的大火,幾乎照亮了整個黑夜,巨劍劍頂輕而易舉破開重重黑霧構築而成的佛陀像,霎時間,裡面的邪怨之氣大片大片地湧出,無數撕心裂肺的哀鳴慘叫,匯成洪水般的浪潮。

俞延已經被八儀帶著後退出好遠,景殊行也準備跑,猛然間一回頭,發現雲升居然還愣在原地,扯住他的衣領大罵,“你他,媽還傻站著幹嘛!躲啊!”

雲升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嘴,他像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任由景殊行扯著他往後跑。俞延回過頭,他的好友從始至終都看著漫天大火中的回祿,眼神沒有移動分毫。

直到跑出老遠,景殊行放下雲升後,俞延連忙趕過去,拍著他的臉問,“雲升?雲升!你怎麼了?”

“我看見了。”雲升呆呆開口,“我看見了。”

跟那個夢裡,一模一樣的場景。

俞延皺起眉頭,在他印象裡雲升一直是個樂天派,還從沒見過他這麼茫然無措的表情。

“你看見了什麼?”他問,“你說出來,我跟小景都能幫你。”

景殊行見他這幅模樣,嗯了聲,算是回應。

“火,到處都是火。”雲升彷彿才回過神,忽然抓著俞延的肩膀大聲道,“我看見過!回祿以前就是在這樣的火裡消失的,他不能有事!”

他話音剛落,漫天的火光瞬間被滌盪一空,逸散出來的黑霧重新聚攏,慘叫和哀鳴消失了,中央又只剩下那座十一面觀音像。

俞延回頭,他再次聽見鉸鏈轉動般咯咯咯的聲響,面對他們的嗔相轉過去了,只剩下右側三面菩薩像。

三面菩薩像面龐豐滿,低眉垂目,對他們慈悲一笑,菩薩屈指上舉,手掌向外,做了個指訣。

回祿猛地回頭,擋在了菩薩目光望向他們的路上。

“快!你們抱在一起!別分開!”說完,徑直朝前,直奔向雲升。

景殊行愣了愣,離他最近的是八儀,在回祿發話時,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回應,緊緊靠上最近的紅衣少女。

俞延本還在照顧雲升,聽到這話,急忙鬆開手,手腕間紅光一閃,準備立刻回收八儀。

已經遲了。

下一秒,他們站立的地方被分成了三塊,俞延想抓住八儀,卻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他心頭一動,眼底迅速閃過一絲淡金的光,脊椎的骨骼咯咯作響,幾條骨枝已經刺破衣服,朝八儀的方向抓去。

還是遲了。

下一秒,十一面觀音像又發出鉸鏈般的咯咯聲,高速移動的暈眩感瞬間傳來,景殊行和八儀落在了同一空間,他和雲升落單。

空間像是被打亂的魔方一樣各種排列著,他隔著透明的屏障,看見他們有規律地上下左右移動,卻離自己越來越遠。

我是不是要和八儀分開了?

這個念頭一起,瞬間淡金徹底填滿了俞延的眼瞳,他狠狠一咬牙,無數白骨枝從破開的脊柱皮膚透過衣服,爭先恐後,血淋淋地湧出,朝眼前的屏障打過去。

這時,透明的屏障忽地被黑霧包裹,阻攔了視線,俞延剛起身,黑霧裡卻忽然鑽出來一個人影,用力地抓住骨枝的尖端。

“俞小兄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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