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兩難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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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鹹寺內。

面對回祿周身泛起的火焰,景鶴詠白眉一揚,隨即抬手。

他身後的術士迅速分開,以回祿為中心分散到既定的站位,捻指做訣,口中念念有聲。

“他們在幹什麼?”

雲升急得推了把景曉,姑娘悶聲不吭,淚已經流了半臉,身體還在發抖。

“你說話啊!他們都那樣對你了!現在能保護你的可只有我跟我大哥了!”

景曉抽泣了片刻,像是下定決定,咬了咬嘴唇,“他們要結陣,封住回祿,三家的祖先們去收集流散在外的異神都是這麼做的。”

雲升望了眼回祿的背影,他知道以前回祿作戰是怎樣的遊刃有餘,相比之下現在簡直就是強弩之末,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法欺騙自己回祿沒事了。

“你有沒有辦法阻止他們?”他又問,“我可以幫你。”

景曉搖了搖頭:“他們的秘術修為都在我之上,我一個人停不下來,結陣至少得兩個人,才能勉強阻止他們,你不是三家人,你不會我們的東西。”

雲升張口,話到嘴邊發現都沒意義,就是這一瞬間,他忽然理解了俞延一直以來的固執。

到頭來才發現,他永遠只能當個受保護者,他這個主公……為回祿做不了任何事。

“無妨。”渾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雲升抬起頭,回祿正側過半張臉,一雙赤紅的眼珠落在他身上。

“我有佛法護身,他們所謂的陣法並不能傷我分毫,去替我盯著它……”

回祿指向還在緩慢復原的十一面觀音像,主面慈眉善目的佛面正對他們微笑,眉心間血紅的視靈發著幽幽的紅光。

“你的朋友們如果行動順利,它將不復存在。”

一聽自己有能做到的事,雲升低沉情緒瞬間消失,忙不迭點頭,“大哥,我會替你注意著,我一定不拖後腿!”

回祿很淡地笑了下,再面向景家術士時卻即刻凜眉怒目,周身暴漲出近一倍的烈焰。他橫劍一揮,長柄闊口大劍猛一拄地,地面瞬間裂開好幾道大縫。

“陽炎炊炙,鑠石流金!”他放生大喝,聲音有如雷霆。

霎時間,漫天火焰如隕石般下墜,在落地前紛紛四散開來,奔向站在各處的景家術士們。

三家內但凡學習過一點異神相關的知識,都知道回祿火災神之名就是來自於他威力巨大的陽炎火,他們這種肉體凡胎但凡沾染上,幾乎能在頃刻間化為灰燼。

所有的景家術士加快繪製符篆念訣的速度,額頭沁出汗珠,即使危急萬分,但出於對主家的信任,沒一個人擅自離開站位。

景鶴詠遙遙地看了眼,便笑了。

“沒用。”他手指一揮,霎時間手掌上就多出一方立體的符文,它旋轉著,發著金色的強光。

回祿赤眉緊擰,他的陽炎火出自於自身的靈力儲備,斷不會燒傷自己,即使他周身都漲著火焰,他也不會有一絲炎熱的感覺。

可就在這時,他忽地覺察出胸口傳來熾熱的灼痛感,強烈得跟本無法忽視,他低頭一看,胸口處的皮膚漸漸生出赤金色的紋路,卻不是來自於他的佛印紋身。

他抬頭,神色驟然一凜。“是你!”

景鶴詠笑了,三家佛法相關的印紋不少,但不同於符籙可以繪寫在黃符紙上隨身攜帶或是臨時聚集靈力寫就,佛印則必須要印刻在施術人身上,跟隨周身靈力流動運轉而啟動。

他手掌間的這個就是佛印的一種,原本只是用來懲戒景家不受管束的術士們的體罰術法,剛剛對景曉施展時,他也的確是動了毀了這個丫頭的心思。可他也沒想到,這個叫雲升的小子居然會護著這丫頭,更沒想到,回祿居然還會掙扎著起身,替他們擋下這佛印的一擊。

回祿護身的佛印紋身的確能抵禦絕大多數的傷害……但並不包括同源同理的佛學類術法,這也是十一面觀音像能吸食到他靈力的根本原因。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看在你陰差陽錯讓他受了這一擊的份上,曉曉,我可以給你記一功。”景鶴詠滿意地看見回祿因為印火燒灼心口而逐漸痛苦的神色,收回了手心的印紋。

“大哥!”見原本站得筆直的回祿忽然躬下身,雲升大喊著朝他跑去,“大哥!大哥!”

景曉愣愣地看了會兒,她爬起身朝前走了幾步,當看見回祿胸口烙印一樣的赤紅紋路時,她幾乎是馬上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外公利用她……害了回祿他們。

一瞬間,她的心有種燒灼般的怨怒和悔恨,可見到術士們即將完成封住回祿的陣法以及失了戰力的回祿……

站在雲升這邊,毫無勝算。

“過來,曉曉,到我這邊來。”景鶴詠注意到她的動搖,微笑著,像個和藹可親的祖輩,向景曉伸出手。

“不準過去!”年輕男聲大喊。

奉鹹寺的大門忽地從外面被開啟,景殊行和文狸翻滾著落地,手中還握著之前雲升交給他的長信燈繩結。

因為他的到來,景家的術士們紛紛抬頭望了眼,這時一道黑影忽地躥到最前方術士面前,長長的節鞭蛇一樣纏上他的脖子,那東西實在太快,根本不可能是人擁有的速度。

術士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半人半獸的少女輕巧地踩上他的後背,抖了抖耳朵,手中節鞭的硃砂黃符發著輕微的光。

隨著這名術士的倒下,陣法瞬間塌陷一個角,景殊行對自己緊急救場非常滿意,還揉了把文狸蓬鬆的腦袋。

景鶴詠見是他,白眉倒豎,語氣驟然嚴厲。

“殊行,你還知道你跟你父母都是哪邊的人嗎?”

“我他媽又不是吃界北的米長大的!你孫子仗你的威風欺負我的事兒還少嗎?”景殊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聽祖廟那邊的安排,不是聽北嶺這邊的安排,更不是聽你一個人的安排!”

景鶴詠冷笑一聲,“畜生才屬於它吃飽的地方,你這小畜生,算是被葉家那個邊緣人帶偏了……也罷。”

他抬起手掌,佛印再次在手中亮起光,“景家不需要你這樣的孩子。”

文狸撲過去,很快將景殊行帶到別處,他們剛落腳的地板上瞬間留下一個烙印似的痕跡。

“小景!”雲升一見到景殊行過來,激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他連忙跑過去,望著仍蹲在地上的景曉道,“你們倆都是三家人,這回能結陣了嗎?”

景曉有那麼一瞬動搖,在看到遠處的景鶴詠後卻又失了氣勢,“我……”

“快!跟我一起!”景殊行也注意到那些景家術士正在調整站位,預備彌補剛剛被打暈的術士的空缺,拉起景曉就要她站起來,“就結跟他們一樣的陣,把回祿隔開他們的範圍,即使他們陣法真的成型了,回祿也不會被封住。”

景曉望著他們,即使她沒答應,但眼前這兩個小她幾歲的年輕男孩顯然已經把她當成了戰友,甚至開始託付信任。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從小到大,她都是景家孩子們中可有可無的替代品,所以只有做所有人都不願意的狠心毒辣的壞事,她才能入得了主家的眼。

她拼盡全力,為了獲得認可,也害怕被家族拋棄。

“曉曉。”那個清瘦憂鬱的青年總是對她這麼說,“你還有機會做自己,如果能把握住時機,就逃吧。”

“容哥……”她好像瞬間明白了景容的意思,在大腦思考出結果前,身體已經率先握住景殊行伸來的手,內心的渴望替她做出了選擇。

“快!”景殊行催促著,他已經站到了回祿的身前,“就用最簡單的站位,我佔乾你佔坤,趕緊開!”

“不用你教我!”景曉懟了句,手中卻已經開啟了陣法。

景鶴詠站到打暈的術士身旁,即使他什麼都不做,但佔了這個位,缺失的陣法瞬間補全,很快,八方各處如浪般奔湧的靈力急速朝中心的回祿匯聚。

景殊行景曉額頭已經沁出了汗,手中口中動作飛快,兩道半弧形的屏障正一前一後朝中間聚集,即將籠罩在回祿頭頂。

這時,半跪在地的回祿忽然睜開眼。

雲升一驚,連忙往後看去,十一面觀音像的主面眉心處,那顆血紅的視靈已經失去了幽紅的光澤。

俞延他們……已經順利地毀掉了黑骸。

可回祿現在不能出來。

十一面觀音像的變化顯然也被景鶴詠注意到,他呵呵一笑,提高了聲量吩咐,“繼續。”

這倆孩子結的陣只能保住回祿不被他們的陣法控制住,但也相當於給回祿多加了一道屏障,他們在乎回祿的命,那就不可能讓他冒著風險衝出去。

看來去往下方的那些人的確有些本事,居然能將徐先生唯一的黑骸逼到這種地步。

可沒關係,只需要等上片刻,這邊的十一面觀音再次聯絡上下方,黑骸又會恢復如初。

他相信下面的人已經不會有與黑骸第二次對戰的力氣了。

雲升反應或許遲鈍,但他並不笨,在血紅視靈光芒熄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俞延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現在到了約定的時間,該讓他這邊毀掉觀音像了。

“雲升!”景殊行背對著他結陣,看不見後面的情形,“俞延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注意些觀音像,別錯過時機!”

雲升張嘴,喉嚨卻梗塞得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無論說與不說,都將有人會永遠地離開他。

不過已經不需要他做選擇了。

回祿已經站起身,被火焰裹挾的身軀撞開兩道陣法,一瞬間所有人甚至能清楚聽見從他體內傳來的悶響,他背對著所有人,沒有停下,也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神情。

最後,他只是揮劍而下,捅進十一面觀音像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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