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疑心計 擺茶迎客（1 / 1）
當梁衝馬不停蹄的趕到潁川司馬家時，府上已經掛滿了白布，哀痛的哭聲從靈堂那邊傳來，連風都帶著悲傷的味道。下人們給梁衝拿來了孝服跟白條。梁衝沐浴之後，換上衣服，這才前去祭拜司馬清。
十八年前，這位躺在棺材裡的老人第一次路過桃莊的時候，曾經感嘆過：“此地必出王侯將相。”剛說完話，就見梁衝迎面而來，又道：“此子乃天命。”
這兩句話說得簡單，卻也花了司馬清半生的心血，畢竟他只教了葉昭三年，教了孫玄三年，卻整整教了梁衝十二年。
叩完首，唸完悼詞，梁衝在司馬世的身後跪了下來，低頭默哀。隨後前來弔唁的人，都是同司馬家關係較近的親友，此外，同為四隱的顧和、王聘、沈默三人皆不遠萬里而來，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因老爺子生前喜歡清淨，所以喪禮也沒有大操大辦。時至夜晚，守靈的就梁衝跟司馬世兩人。
司馬世緩緩說道：“我們家歷來就有肺病史，只不過得病的機率並不太高，基本都是隔著兩到三輩才有，老爺子就是其中一個，但並不嚴重，加上他日常都有注意調理，所以不見有發病的狀況，然後就是玉兒了，這也是老子為什麼就獨寵這丫頭的原因。”
梁衝問道：“聽說老爺子跟鬼醫崔寅的交情頗深，為何不去迎仙谷找他？”
司馬世道：“老爺子臨終前跟我說過，說他能夠活到這個歲數，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有兒有女有子孫，還有三個出息的徒弟，能夠看著玉兒出嫁，婚姻幸福，已經別無他求，不差人間那一兩年了。”
梁衝道：“多那一兩年，至少師傅還能看曾孫子一眼。”
司馬世笑了笑，道：“人生嘛，總要留點遺憾的，要真看著孩子出生，怕他老人家就不想走了，那時只會徒增悲傷罷。”
梁衝輕輕點頭，道：“岳父言之有理。”
司馬世轉開話題，問道：“賢婿這次獨自來潁川，林廣沒有為難你吧？”
梁衝搖搖頭，道：“這個倒是沒有。”
司馬世擔心道：“聽說林廣最近在聯合揚州跟荊州準備北伐之事，這你應該知道的，我擔心他明裡一套，暗地卻又一套，賢婿可得注意著點。”
梁衝作揖道：“多謝岳父關心，小婿知道了。”
梁衝自己也清楚，林廣絕不會放任他在豫州來去自如的，至於沒有明面上的動作，一方面是礙於天子詔書，另一方面是礙於司馬家的威望。
豫州府譙縣，林廣召集來帳下的謀士，讓他們說一說該如何處置梁衝。在座之人的心裡都是希望梁衝死的，但卻沒有人進言殺之以除後患，其一，他沒帶兵馬，其二，他只為盡孝，其三，雙方還未開戰，如果這個時候對梁衝動手的話，天下文人皆會對林廣進行口誅筆伐，視其不仁，對國不忠，陳禹更會藉機起兵討伐，到那個時候，林廣將會在史官的筆下遺臭萬年。
別駕從事崔聚提議道：“主公，這梁衝明顯是有備而來的，殺是肯定不能殺的，而且您還得親自去趟司馬府弔唁，以此展示您的胸襟與賢明。”
隔天，林廣便著一身素衣，來到了司馬府弔唁，崔聚陪同在其左右，命守衛都在門外等著。
上完香罷，林廣見不到梁衝，便詢問了司馬世，道：“進川何在？”
司馬世答道：“小婿今早起來，說是今日會有貴人到府，已在後院備好了茶水，請林豫州隨小人來。”
林廣跟崔聚在司馬世的指引下，來到了府中的幽靜之地，剛剛踏入後院，便能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茶香，沁人心脾。
司馬世喚道：“賢婿，林豫州前來拜訪。”
梁衝一身黑衣，外套麻布外氅，頭裹白條，急出相迎，作揖道：“在下樑衝，見過林豫州。”
林廣回禮一拜，讚道：“傳聞梁將軍一表人才，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見得，果真不虛。”
梁衝謙虛道：“林豫州過獎了，”說著，引二人到亭中坐下，道：“因師傅生平寡淡，近幾日來，府中上下也將齋戒七日，沒什麼可以招待的，就只粗茶一壺，還望林豫州不棄。”
林廣擺了擺手，笑道：“怎會嫌棄，這太清弈客可是茶道高手，梁將軍既是其高徒，技藝自然也是非同凡響，我能有幸嘗得，高興還來不及呢。”
梁衝遞了杯茶過去，道：“雖說在下技藝不及師傅，但應該不會讓林豫州失望。”說著，也遞了杯給崔聚，道：“聽聞崔別駕也是喜茶之人，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多多指教。”
崔聚道：“指教不敢當，在下還得多多學習。”
一杯飲罷，林廣詫異道：“此茶色澤銀澄碧綠，甚是好看，且聞有奇香，入喉涼甜，鮮爽生津，不知是何？”
梁衝看向崔聚，問道：“崔別駕可以識得？”
崔聚思慮了下，回道：“若在下沒有猜錯的話，此茶名為碧螺春，產於吳中洞庭山，因茶樹與果樹根脈相錯而生，故有奇香。”
梁衝道：“崔別駕說的不錯，此茶性涼，有清熱降火之效，若是二位覺得合口，不妨飲幾杯。”一邊說著，一邊又給林廣跟崔聚添上。
崔聚看著對面的空位，不解道：“在下見梁將軍擺了四個杯子，是否還有客人要來？”
梁衝道：“來者二位也都認識，不如猜上一猜？”
林廣看了眼杯中的茶水，道：“莫不是吳郡的宇文太守？”他尋思著宇文習似乎和司馬家沒有任何來往，跟梁衝更是素不相識。
梁衝笑了笑，道：“林豫州猜對了一半。”
崔聚挑眉，試著道：“前廬江太守張徹？”
梁衝點頭道：“正是，我與孟興可是舊相識了。”
林廣一早就調查過了梁衝的事蹟，當年南越入侵大凌邊界，來勢洶洶，差點殺得黃執全軍覆沒，是梁衝跟司馬棋玉二人扭轉乾坤，平定的局面，雖然最後張徹把水師都督的位置都丟擲去了，還是沒能留得住梁衝，但他們之間依然存有情分。
一盞茶罷，林廣跟崔聚有過不下十次的眼神交流。梁衝都將其盡收眼底。這時，下人來報，說張徹因荊州有要事耽擱，到不了了。這一說，讓林廣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藉口府中有事，同崔聚拜別梁衝，回譙縣去了。
梁衝送二人至府外，看著那離去的馬車，不由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