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尚林苑 祭酒荀正（1 / 1）
月明星稀，照夜銀霜，有恰到好處的涼爽輕風吹撫著庭院裡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院子裡的池塘邊上，坐著一道小身影，抱著雙腿，將下巴枕在膝蓋上面，與水中的倒影四目相望。這種傷感淒涼的樣子，似乎並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四歲的孩子身上。
梁遺珠端著一碟糕點坐在了梁興的身旁，挑了塊賣相好的遞過去，道：“今晚沒吃肯定餓了吧，來嚐嚐這個。”
梁興把頭撇向旁邊，賭氣道：“我不餓。”
話才說完，梁遺珠就聽見了某人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抗議，忍不住笑出了聲。梁興一臉窘迫，氣道：“有什麼好笑的，肚子叫也不代表我餓了。”
梁遺珠順著他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不餓，這桃花糕是我剛做的，想讓你幫我嚐嚐看。”
梁興回過頭，看著碟子裡一塊塊精緻的糕點，懷疑道：“你哪裡會做這個啊，肯定是那個女人做的，我不吃。”說著又轉過頭去。
梁遺珠把他扒了回來，堅定道：“真的是我親手做的，不信你可以去後廚問問，看看會不會有假。”
梁興將信將疑，但肚子也確實是餓了，就拿了一塊，咬了口後，忍不住誇讚道：“好好吃啊。”接著又狼吞虎嚥的吃了好幾塊，差點沒噎著。
梁遺珠輕輕的拍了拍梁興的後背，道：“你吃慢點。”說話間，目光望向了身後，向遠處站著的人點了下頭。
蔡桐朝梁遺珠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酒足飯飽的梁興一臉滿足，對梁遺珠道：“姐，明年開春時，我也要去尚林苑了，你跟我說說裡面什麼樣子的唄。”
梁遺珠不解道：“你不是一直不願意去的嗎，怎麼現在想通了？”
梁興悶悶道：“總比呆在家裡好，”仰頭看向星空，繼續說道：“娘在的時候，父親從來沒有這樣吼過我，這個女人才來府裡一天，憑什麼就要霸佔孃的位置，趙姑姑說的沒錯，這個女人就是個狐狸精，會禍國殃民的。”
梁遺珠搖頭道：“我覺得芷芸阿姨不像是那種人。”
梁興立時起身，生氣道：“你收了她的好處，現在就知道幫她說好話，還是不是我姐，不想理你了。”
看著氣走的梁興，梁遺珠只得輕嘆了聲，她雖然還小，但從第一眼看見蔡桐起，就覺得這個人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跟那些所謂的妖豔賤貨完全不同，所以梁遺珠不會認為父親只是因為她漂亮所以才把她留在府上的，至於其中的來往，倒是值得她去好好了解下。
隔天，尚林苑祭酒荀正提了一壺九醞春到候府拜訪。這個年近六旬的老夫子滿面春風，渾身上下不難看出那種書生的狷狂氣，大步流星，徑入正堂裡坐。侍女奉上茶水，但被荀正給拒了，指了指手裡的那壇酒，示意他有好東西。侍女明瞭，福身退下。少頃，梁衝得下人報，帶梁遺珠到正堂。荀正起身行禮。
梁衝請荀正入座，問道：“荀先生今日怎麼如此有空啊，竟千里迢迢的從北都而來。”
荀正直言道：“這不，明年小侯爺就到年紀了嘛，在下想問問是否將其送到尚林苑來讀書啊？”
梁衝笑了笑道：“荀先生桃李滿天下，從來都是別人爭著登門求學，難得有能親自跑來要學生的時候，要是我不答應的話，可就有點不識抬舉了。”
荀正喜道：“這麼說侯爺是答應啦，”一拍大腿，激動道：“哎呀，實乃我之幸也。”
梁衝提醒道：“先生可別高興的太早，我家這臭小子頑劣得很，可不比珠兒來得懂事，到時候免不了要給你添麻煩的。”
荀正擺手道：“瞧侯爺這話說的，小孩子嘛，活潑好動那也是常情，而且我堅信，小侯爺必定會是繼大小姐後的又一任魁首。”
尚林苑雖然貴為皇家學院，但卻也今非昔比了，最為鼎盛的那幾年，也就是章帝在位的時候，大力承辦州郡學府，從小培養國家棟梁，人才志士層出不窮，而每三年一次的洛陽會試更是萬眾矚目，那時的“文魁”和“武魁”是能把名字掛在光祿勳內的，舞象之年可直接官下為職，弱冠後轉為正，現如今不少的名門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興起的。
可到後來，在利益的驅使下，出現了制度崩壞的現象，有錢的使錢，有權的用權，賄賂考官，暗中勾結，讓魁首這個稱號成為了朝廷斂財的工具，導致官場的腐敗和混亂日趨漸盛，學子們紛紛嘆息“書卷也曾芳香溢，世間再無幾人魁。”
葉昭擔任尚書後，向陳禹提出表官法的同時，也建議重設尚林苑。那個時候的朝廷確實非常需要人才，於是陳禹採納了葉昭的建議，代天子起詔，招募荀正為尚林祭酒，管絡為尚林博士。這兩人都是文學大家，幽州名士，桃李滿天下，因此聞其姓名者，紛紛入京求學。陳禹見有成效，便在幽、並二州各郡內建造學府，還是以三年為期，於北都開設會試，由荀正負責主考。
時至今年，剛好兩屆，去年是冀州府拿的文魁，幷州府拿的武魁，北都這邊兩手空空，讓荀正不禁老臉通紅，搖頭嘆息；本來今年荀正也沒抱多大的希望，可誰知道在學院裡一向沉默寡言的梁遺珠突然半路殺出，不管四書五經，還是詩詞歌賦，都將三州學子壓得頭都抬不起來，著實令他大為震驚。這不，荀正為了下一次會考還能保住尚林苑魁首的名額，提早一年就來侯府要人了。
正說談間，梁興聞風到了正堂。荀正一眼便看出了這孩子眉宇不凡，料其必是大材，心中更為欣喜。
梁興朝荀正行禮，大言不慚道：“我不僅要拿文魁，我還要拿武魁。”
荀正一愣，隨即大笑，讚道：“好，有志氣，我喜歡，從會試建立至今，數十年間還未有過文武雙魁者，小侯爺必將前無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