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明其心 風寒入骨(1 / 1)
壽宴行至戌時正方才漸漸散去,剩下的都是些梁衝的舊相識了,如百里徵、齊閔、周前、葉昭等,也許久不見,幾人談笑甚歡。梁老夫人因身體不適,便由梁興攙著先行回屋休息去了。
在床榻上坐下後,梁老夫人不禁感慨道:“當年你父親去參軍那會,我還能跟著你祖父下地耕田呢,這一晃十幾年過去了,現在多走會兒就腰痠背痛的,這人吶,不服老不行啊!”
梁興替老夫人錘了錘肩膀,道:“祖母您長命百歲,這才哪跟哪啊。”
梁老夫人聞言,笑著摸了摸梁興的頭,道:“是啊,怎麼說也得等咱們興兒娶妻生子,過把曾祖母的癮不是。”
梁興道:“就是,而且不止要當曾祖母,還要當曾曾祖母,曾曾曾祖母,一直當下去。”
說完,祖孫倆都高興的笑了起來。
“對了祖母,”梁興問道:“我今天在壽宴上怎麼沒有看到那個女人啊,她是走了嗎?”
梁老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下才恍然道:“哦,你說芷芸啊,她今天忙完壽宴的事情後就回房裡休息了,估計也是累壞了吧。”話說至此,不由輕嘆了口氣,再看向梁興時,語重心長道:“興兒,祖母知道你不喜歡芷芸,但是祖母希望你以後別再對她有那麼大的偏見了好嗎?”
梁興道:“其實我現在也沒有那麼討厭她了,不過祖母,您能給講講她以前的事嗎?”
梁老夫人微微抬頭,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十年前,緩緩說道:“芷芸的父母也是當年從祁縣逃難出來的百姓,那年的冬天很冷,我還懷著你爹,若非蔡夫人好心的把衣物跟糧食拿出來,恐怕我也熬不到桃莊,我看桃莊是個福地,又有貴人,於是跟你祖父商量之後就在那裡定居了下來,一年後,蔡夫人也懷孕了,她跟我說,要是個男孩的話,就跟衝兒結為兄弟,要是女孩,就結為夫妻......”
說到梁衝的小時候,梁老夫人的臉上都是充滿溫馨的笑容,兩個小孩打打鬧鬧的畫面彷彿就在眼前,那時的桃莊沒有戰爭,沒有壓迫,男耕女織,春種秋收,平靜如世外;後來兩個孩子長大了,梁衝在司馬清的指導下,文武雙全,蔡桐亦在她父親的教導下,四藝精通;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那年羌人的入侵,不僅打破了桃莊的平靜,也改變了梁衝跟蔡桐的命運。
談及後來,梁老夫人長嘆了聲,道:“雖然我不知道那幾年她在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這丫頭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很清楚她的為人,不然你娘也不會把你交給她了。”
梁興歪著腦袋,不解道:“我娘?”
梁老夫人看向梁興,道:“是啊,你娘臨終前特地寫了封信到桃莊,說如果有天她要是走了,就請芷芸代替她來照顧你。”
梁興恍然道:“所以她來找我爹,是我孃的意思?”
梁老夫人點點頭道:“這事她一直藏著,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發現的。”
梁興不解道:“那她幹嘛早不說啊?”
梁老夫人笑了笑,道:“怎麼說啊,直接告訴大家,她是你娘特地找來照顧你的?”
梁興想了下,發現她當時如果這樣說確實只會讓自己更討厭。
梁老夫人道:“時候不早了,你奔波一天肯定累了,回去好好的睡個覺吧。”
梁興起身作揖,道:“那祖母您也早點休息,孫兒先行告退了。”
梁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
出了門後,梁興仰天吐了口氣,緩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候在門外的侍女見梁興到,便去打來熱水,為其沐浴更衣。房裡的佈置還是他之前走的樣子,且一塵不染,想來經常打掃。
梁興對那兩名侍女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自己沐浴就好。”
侍女們福身道:“是,小侯爺,奴婢告退。”
現在是四月天,海陽城依舊很冷,入夜後寒意更盛,泡個熱水澡再睡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梁興似乎另有打算,他偏偏要等到涼了才洗,一下水後,整個人都忍不住直打抖索。
泡了足足有半個時辰,直到梁興實在受不了才從浴桶裡爬出來,擦乾身子後,套上睡衣就鑽進了被窩裡,牙齒不停的在打架,連嘴唇都變成了暗紫色。
第二天梁興就染上了風寒,郎中看過後,開了些驅寒退熱的藥,說是風寒入骨,倘若三天內高燒不退,就會有生命危險,需要有人日夜悉心的照料著。梁老夫人雖然心疼,但年事已高,本來身體不好,怕自己照顧不周,於是就把身邊的兩個得力侍女安排給了梁興。可無奈,知萍和知鳶她們兩個喂的藥梁興根本不喝,接連被打翻了好幾碗後,只好回去跟老夫人請罪。
梁衝下朝剛回府時,管家就匆忙來報,他連官服都沒脫便急急忙忙的去看梁興,半路上剛好碰見了也在往那邊趕的蔡桐。
蔡桐著急問道:“聽說興兒染了風寒,好像挺嚴重的,藥也不喝,是真的嗎?”
梁衝安慰道:“興兒從小習武,身子骨比常人要好,風寒而已,沒事的。”
蔡桐滿臉的擔憂,道:“話雖如此,但興兒畢竟還小。”
說著,兩人就來到了梁興的房間,老夫人正坐在床邊,一手拿著藥碗,一手拿著湯匙,好聲好氣的在勸梁興喝藥。
梁衝上前問道:“還是不喝嗎?”
老夫人愁著張臉點頭道:“是啊,我可憐的孫兒,郎中說了,要是三天還不退熱的話,怕會有生命危險,這老不喝藥,可怎麼辦啊?”
梁衝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安慰道:“沒事的娘,這些郎中的話也未必可信,我這就去宮裡請太醫過來。”說完,看向蔡桐,道:“芷芸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蔡桐點頭應道:“好,進川哥哥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梁衝出門後,蔡桐上前伸過手去,對老夫人說道:“伯母,要不我來試試吧?”
老夫人將藥碗遞給了蔡桐,自己挪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蔡桐接過藥碗後,在床邊坐下,將梁興的上半身輕輕抬起放到自己懷中,隨後舀了一勺湯藥湊近他嘴邊,柔聲道:“興兒乖,吃藥了。”
梁興緩緩的張開了嘴。
老夫人跟侍女們見狀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
“太好了,興兒終於肯吃藥了!”這把老夫人高興的,終於是能稍稍的鬆口氣。
很快,一碗藥梁興就給喝完了,苦得他是眉頭緊皺。
蔡桐放下碗,從侍女端來的盤子中拿了顆蜜餞,給梁興緩緩苦味,見其面色終於緩解,這才轉過頭去對老夫人道:“伯母,既然興兒肯喝我喂的藥,那我就留在這邊照顧他好了。”
梁老夫人道:“那這幾天興兒就拜託你了。”
蔡桐微笑著道:“放心吧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