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談崩(1 / 1)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想及此,他咬牙,道:“是,木生謹遵教誨!”
“好,既然你能做到這一步,那就不枉我損耗功德來助你!”
神仙的話落,木生只覺得渾身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但他仍是強忍著,一點點的,將鮮血從指縫中擠了出來,然後滴落在雲霧之中。
鮮血滲透進白色的霧氣裡,木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的熱流在被一點點抽離,朝著神仙的方向匯去。他的腦海中萌生出了一點怪異的想法,可還沒有捕捉到,那股奇怪的感受便消失不見,打破了他的思緒。
當眼前的場景再次轉變為溪邊時,木生背上的王老漢已經不在了,想來應該是神仙幫他驅逐了那縷冤魂。
不過眼下還有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原本獨屬於木生的神仙,現下變成了眾人的神仙。他知道自己不會輕易洩露神仙的秘密,但尤暉一定會。可礙於神仙的情面,他無法再去威脅尤暉或是做什麼更加簡單粗暴卻又行之有效的事,他只能暗暗咬牙,把不甘爛在肚子裡。
不出他所料,尤暉雖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家中的長輩,卻也告訴了尤晨,所以才有了牧不晚初來村中時見到的那一幕。
有了溪中神仙的助力,尤家和村長家的日子確實也在越來越好,可與此同時,一直臥病在床的尤小妹情況也開始有了好轉,她的身體在恢復,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可以下地走動了。尤暉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因為家中有了神仙的庇佑。
如此一來,牧不晚忽而豁然開朗,想來尤晨索要尤小妹的碎髮與指甲,也是對她的一種祈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難道是妹妹死而復生之後的愧疚嗎?
牧不晚走到尤小妹的房前,現下是靈體的狀態,所以即便是不敲門他都可以做到來去自如,可他還是沒有忘了禮節,即便他的手穿過了門欄。
“進來吧。”尤小妹的一聲叫喚讓他神魂一震,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能夠看到自己?
牧不晚心中驚懼,忙不迭地走進了房間,豈料一陣眩暈感襲來,再次睜眼時哪裡還在尤家?人已經到了溪邊了。
風中傳遞來的暖意讓他明白,他已經從鏡中的出來了,而尤小妹也在這三人的餵養之下,真正成為了一條魚怪。子時血液的滴入,意味著她記憶的復甦。
牧不晚不明白井神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如今也無暇去思考,因為眼前的溪中,有暗流在湧動。
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眼前的河流。
只見溪水之中,一條巨魚緩緩遊動。它有一雙碧綠的眸子,身體粗壯有力,長尾甩動間,水花四濺,一時之間,水波翻騰。
牧不晚一驚,急忙閃退了數步,他的臉色慘白。
那條巨魚並未理睬他,而是繼續在水中晃動著身軀,彷彿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中,並不急於逞一時之能。
牧不晚的目光緊盯著那巨魚,他知道眼下自己絕不是這巨魚的對手,心中卻也抱有一絲僥倖,因為他從未害過尤小妹,應該不至於被她攻擊。
然而,就在此刻,那巨魚忽然仰天長嘯一聲,巨大的尾巴重重拍打在了水面,巨浪掀起,一道道水柱沖天而起,猶如龍捲風一般將牧不晚淹沒在了水中。
牧不晚的身體被捲進了水中,身上的衣服瞬間被撕裂,一塊塊布條飛舞,猶如破布娃娃般在半空中飛舞著。他在水中掙扎,但力量太微薄,在巨魚的肆虐之下,他只覺得身體的力氣正一點點地消散。
牧不晚心下焦急,但此時卻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只聽“嘭”的一聲巨響,緊貼他胸膛的鏡子猛然發亮,而後升起一團巨大的火焰。火光沖天,猶如天上的太陽,耀眼奪目,讓他暫且擺脫了水流的束縛。
牧不晚趁此機會,當即便朝著岸上游去。
眼看就要跨進村子的大門,溪邊遙遙地傳來了尤小妹的聲音:“三哥哥,莫走!”
牧不晚一怔,不明所以,腳步一頓,卻沒有停留。
尤小妹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你若是現在走了,那麼只能在尤家和村長家尋到一堆屍體!”
牧不晚心中一凜,當即回過頭去,望向了尤小妹的身影。此時的她已經由魚身化為了人形,即便周身全是粘膩的魚腥味,可她毫不在意,從水中爬了上來,緩緩地朝著牧不晚的方向靠近。
牧不晚的心裡一片忐忑。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尤小妹與平常有些不一樣。
不等他反應過來,尤小妹忽然出聲道:“三哥哥,你知道那時候的水,有多冷嗎?”
牧不晚愣住。
尤小妹繼續說道:“那時候的寒,足以將你凍僵。”她看著牧不晚,眼中的笑意讓他感覺到了危險,“我的魂魄,卻足足在裡面浸了一個冬日。”
“你怎麼...”
“我原本應該無憂無慮,陪伴阿爹過著平凡的日子。”尤小妹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沒有什麼溫度一般,可牧不晚的心卻狠狠地顫抖了一下,一抹寒意湧上心田。
“尤家其實哪裡有表面上這麼和氣呢?且不說家裡的兄弟,即便是二嬸子和三嬸子,也不過都在暗暗較勁。”尤小妹忽然說道,“小至尤家,大至整個村子,不過是在粉飾太平罷了。可我不願如此,我想讓他們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多麼醜惡!我要為自己復仇,所有的痛苦都應該百倍奉還!”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字字珠璣。
牧不晚的心中,卻不知為何,湧現出了無比濃烈的罪惡感。他分明什麼都沒做,可似乎又隨著村民在掩蓋裡面的一切黑暗。
尤小妹的話猶如魔音貫耳,讓他的內心不斷地煎熬,他甚至想要逃離。
尤小妹繼續說道:“三哥哥,你去幫我殺了他們,好不好?我知道的,你是個好人,你待我極好,即便我們相識不過幾日,我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那你應當知道,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牧不晚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中恢復了清明,“小妹,害你之人,仇必須得報,可這村中仍有無辜之人不是嗎?據我所知,周家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他們皆是熱情淳樸之人,難道你要因為恨意,將整個村子覆滅嗎?那麼這樣的你與木生又有什麼區別?”
尤小妹的心臟驀然收縮,她的眼睛裡露出了恐慌:“我與他如何一樣?木生這混賬東西壞到骨子裡了,他根本沒長人心,不過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我真是恨不得...恨不得讓他一家子被野狼叼去,死了個乾淨才好!”
“可是你沒有這麼做,為什麼你會改變主意?我想當初你考慮的應該不是為了更長遠的報復吧?你其實有更簡單的方法引誘他不是嗎?你知道村長和他婆娘是無辜的,你不忍心。”牧不晚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尤小妹卻搖了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三哥哥,我明白,你的猜想一點也沒有錯誤,我也很清楚,你想規勸我回頭。可我的心早已被毀,我變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苟延殘喘的唯一理由不過是復仇罷了,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你莫要再勸我,只需告訴我是否願意幫我便是!”
牧不晚的心中一陣酸澀,但很快就被一股堅定取代。
“我不會幫助你,不僅如此,我會阻止你傷害一切無辜之人。”
尤小妹聞言,頓時愣住了,她抬頭望著牧不晚的臉龐,一時竟是不敢相信,他竟會拒絕自己,甚至要阻攔自己的復仇。
“你...真的這麼狠心?”尤小妹不敢相信地問道。
牧不晚嘆了口氣,眼中帶著一抹悲憫:“若我真的幫你毀掉整個村子,那才是真正的狠心。他們是無辜的,不應該承受這種痛苦。”
“哈哈哈!”尤小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得淚水都掉落下來,“原來如此,你不想殺他們,所以你寧肯犧牲自己。好,既如此,那我成全你!”
她的身上驟然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氣勢。
一時間,此地憑空出現了狂風驟雨。
牧不晚的身子猛地往後退了兩步,他看著尤小妹,眼中露出驚駭的神色。
尤小妹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直到最後,她整個人都被一團黑灰色的魔氣籠罩,整個人看起來如同鬼魅一般恐怖。
“啊啊啊啊!!!”尤小妹忽然大叫了起來,一張臉漲紅,眼眶中血絲密佈,猙獰可怖。
“三哥哥,是你要放棄我的,這般便不要怪罪我了,你註定要和村裡的人一起死!”尤小妹低吼一聲,水柱從溪中湧出,化為濃稠的血液,向著牧不晚的方向襲去。
牧不晚不敢輕敵,連忙召喚出心劍抵擋。
然而就在這時,那團濃稠的鮮血彷彿是有了靈性一般,居然在空中一個旋轉,重新凝聚成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