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鸞翔出現,軍心動搖(1 / 1)
出現在朝廷禁軍身後的戴鸞翔,並非什麼陰謀詭計,而是確確實實的前將軍戴鸞翔。
戴鸞翔被皇帝鄭爻下旨褫奪兵權,又為幽燕王鄭榮的義子秋儀之半途營救之後,便已是心灰意冷,就在秋儀之安排的那座破廟之中,每日孝敬老母、教育子女,十幾天日子過得也十分平靜。
乃至於戴鸞翔帶了兒子戴松,親自動手修繕房屋、開墾荒地,彷彿有就在此處隱居起來,聊渡餘生之意。
然而這一日,忽然有大量難民,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經過破廟之地往京城方向趕路。
這間破廟遠離大路,地處十分偏僻,本不應有這般人流經過。
戴鸞翔覺得奇怪,便叫自己的兒子戴松前去詢問情況。
不問還好,一問便讓戴鸞翔大驚失色:原來是當日一早,幽燕王鄭榮便發大兵前來攻擊潼關,潼關附近百姓就怕大軍過境、生靈塗炭,這才紛紛拋棄家園,先往京城避難。
戴鸞翔號稱海內第一名將,當然是知兵之人,卻也沒有料想到幽燕王鄭榮居然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之內,就徹底打通幽燕道同潼關的通道,並集結起大軍向難攻不落的潼關要塞發起進攻。
他有心親臨戰場,一睹這難得一見的盛況,又慮及家中老母、子女無人照顧,正在逡巡難決之際。
這時戴母拄著龍頭柺杖從破廟一間偏殿之中走出,對兒子說道:“戴松都告訴我了,幽燕王爺領軍攻擊潼關,這時大漢開國以來鮮見的大戰,我兒鸞翔不打算過去開開眼界麼?”
戴鸞翔聽了,嘆口氣道:“兒子萬念俱灰,實在是不想再這樣的事情,只想著前半生熱衷功名,沒有盡過孝道,眼下服侍好老母親就是了。”
戴母豈能不曉得自己兒子的心意,知道他言不由衷,便道:“沒想到我兒竟這樣淡泊功名,卻也難得。只是老身素來愛看熱鬧,這就要帶我孫子、孫女過去瞅瞅。鸞翔既然無意前去,那就在此看家好了。”
說著,就招呼戴松牽三匹馬過來,極矯健地翻身上馬,便領著戴松、銀屏往東方而去。
戴母這般舉動,實在是出乎戴鸞翔意料,也連忙找了匹馬,從後追上。
戴母見兒子戴鸞翔果然跟了上來,知道自己這一番小小計謀果然成功,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揚起笑容,快馬加鞭,向前賓士而去。
戴鸞翔等藏身的破廟距離潼關距離本就十分接近,戴鸞翔一行又是弓馬嫻熟,不到兩個時辰,就已趕到潼關附近,透過層層細雨,便能依稀看到潼關那座高聳入雲的箭樓,而秋儀之此刻便被軟禁於此。
潼關之下,早已是重兵雲集,大軍四處集結、往來賓士。隱隱約約的喊殺之聲和血腥氣味,都不停刺激著戴鸞翔的五官,終於使他勉強壓服住的熱血重新激盪起來。
只聽戴鸞翔對戴母說道:“此處是禁軍後方,看不出什麼門道來。”又指著左前方一處高樓道,“那邊有座酒樓,若其中沒有禁軍駐紮,我等何不登樓觀看?”
戴母聞言笑道:“兒子乃是大漢名將,戰場交鋒之事,自然聽你主持!老婆子當然亦步亦趨了。”又轉身叮囑戴松道,“我戴家將門之後,又是三代單傳,你將來也是要掌兵的,還不趁此良機向你父親多討教討教行軍用兵之法?”
可是戴鸞翔乃是沙場之上,指揮大軍同敵手你來我往、堂堂正正交鋒的名將,也精通戰場之中各種陰謀詭計,偏偏是對如何秘密潛入、偷營探哨之事一無所知。
他帶著自己的母親、兒女走了沒幾步,便被掠陣督戰一名中郎將遠遠認了出來,同身旁兵馬略略商議一番,便糾集起兩三百人,向戴鸞翔等人撲來,想將他擒拿住先問個明白。
戴鸞翔卻也機警,見狀不妙,一面對戴母說道:“鸞翔做事不密,沒想到自己在此處人頭極熟,果然被認了出來,還請母親稍稍迴避,鸞翔在此為母親斷後。”一面抽出隨身佩劍,仗馬而立,護在戴母身後。
戴鸞翔積威猶在,前來抓捕他的朝廷官兵見他這樣沉穩,心中有些發虛,又並非奉命行事,因此行動便不免有些猶豫。
正在他們猶豫之時,忽從斜刺裡殺出一票人馬,為數約在八十人上下。他們個個武藝高強,雖沒有重甲保護、也未曾騎馬,卻只用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就將這群官軍統統殺散。
原來這些人,便是秋儀之留在潼關底下,未曾跟他一起上關的幽燕精兵。他們按照秋儀之的吩咐,又在阮文龍的安排之下,混到潼關守軍之中。然而大戰一起,原本就看不起守關兵卒的禁軍將佐,便將其排擠出去,只安排了個守護大軍後方的閒差。
這份差事是既清閒、又安全,若是尋常兵丁被派來做這份差事,那早已喜笑顏開,回家便要燒高香不可。然而這群兵丁另有任務在身,見自己離開戰場前線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幫不上秋儀之的忙,心中不免著急。
他們又聽軍中傳言,說是老將軍白文波親手抓了幾個幽燕來的探子間諜,被關押在箭樓之上。別人尚且不知這幽燕探子的身份,他們卻是清清楚楚,知道此人就是幽燕王義子秋儀之,便愈加心急火燎。
正在此時,他們聽聞禁軍發現戴鸞翔行蹤,且就在自己附近,互相商議一下,便拋棄崗位,且去看個究竟。
戴鸞翔他們人人認得,一看果然就是幽燕王義殿下秋儀之從勸善司手中救出的這位名將。他們又見禁軍集結起兩百餘人正要去擒拿戴鸞翔,二話不說,便提刀上陣,將意圖對戴鸞翔不利的禁軍,統統殺敗。
戴鸞翔也已認出他們,騎在馬上拱手道:“多謝諸位搭救,只是這樣一來諸位身份也已暴露。朝廷官兵人多勢眾,不好對付,諸位何不同我一同暫避?”
沒想到這些人沒有絲毫撤退之意,其中一個口齒敏捷些的,上前拜倒在戴鸞翔馬前,對他說道:“義殿下已被朝廷官兵所擒,被關押在潼關箭樓之內。他對我等都有救命之恩,我等雖不過是蚍蜉螻蟻,卻也不敢惜命背恩。只是不知如何救我家義殿下出來,戴元帥乃是海內名將,還望元帥教我……”說著,幾乎墜下淚來。
此人說話有情有理,不由得不讓戴鸞翔感動。
戴鸞翔想到自己也是秋儀之從勸善司爪牙手裡,虎口拔牙一般搭救出來的,於情於理都沒有不救他的道理。可他又想到自己現在同秋儀之之間,不僅隔了數萬全副武裝的禁軍精兵,而且還有潼關的阻礙,若非玉皇大帝、如來佛祖,這種情況之下,誰也救不出秋儀之來。
想到這裡,戴鸞翔連忙翻身下馬,親手將那幽燕士兵扶起,嘆道:“你家義殿下對我,還有我母親家小,都有再造之恩,這份恩情不敢有片刻忘懷。可眼下我等若是硬闖,不但不能救義殿下出來,反而不過是以卵擊石、徒送性命罷了……眼下只有盼著幽燕王爺及早攻破潼關,那樣義殿下便不救自救了。”
這話正好提醒了身後的戴母,只聽她說道:“我兒此話才是正理。這潼關乃是天下雄關,朝廷精兵又云集於此,以王爺神武也不能輕易拿下。鸞翔何不以平日威望,動搖官軍軍心,以助王爺一臂之力?”
戴鸞翔聽了母親的話,心中也是一凜——他知道兩軍交陣之時,在戰場之上被殺傷的人馬並不多,拼的其實是雙方誰更能保持士氣旺盛,一方傷亡較多卻因士氣始終高昂而堅持到最後勝利的戰例比比皆是——只要在禁軍身後來個釜底抽薪之際,確實是可以切切實實地幫到在陣前同朝廷廝殺的幽燕王。
於是戴鸞翔又翻身上馬,驅馬略略向前幾步,深吸一口氣,向身前禁軍喊話道:“諸位將士,可認得在下何人?”
朝廷禁軍大多執著於面前廝殺,本來無人注意到身後發生的這一幕小小衝突,可聽戴鸞翔這熟悉的嗓音一喊,便都回過頭來觀看。
禁軍將佐大多做過戴鸞翔的部下,不少人還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又知道他作戰不利,正被皇帝召回京去問罪——接替他的前敵指揮都已換了兩任——卻沒想到戴鸞翔竟然在這兩軍交鋒之時出現在這裡。
然而這些兵將大多知道戴鸞翔被臨陣召回,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戴鸞翔此次回京凶多吉少,卻沒人知道他已被秋儀之救下,又做了投靠幽燕王鄭榮的打算。
只聽戴鸞翔自問自答道:“在下便是戴鸞翔!在朝廷之中素來有些名氣,想必諸位也未必不認識。在下受奸臣陷害,為當今皇帝所不容,眼看就要被害。卻是諸位正在對敵的幽燕王爺大仁大義,派親信將我搭救下來,這才留條性命,在此同諸位說話!”
“不如一道降了王爺!”禁軍之中忽然冷不丁冒出這句話來。
戴鸞翔自己還沒下定決心投靠幽燕王,不過是勸說禁軍不要再為昏君效命罷了,話語之中也處處透出心虛謹慎,實在是沒想到禁軍之中居然有人借題發揮、高聲附和,心中覺得奇怪。
原來這些高聲說話之人,就是鄭榮派來混進潼關來的。
他們先換上敵軍服色,假裝從河南潰散下來的禁軍賺開潼關城門;隨後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佔了潼關門口緊要位置不動,阻礙官軍臨關列陣;被連拖帶拉般送到後軍之後,便乘機起事,在關鍵時刻,作此這驚人之鳴。
只聽他們反反覆覆不斷高喊“不如一道降了王爺”的口號,初時只有這百八十人喊話,反覆幾遍之後,便有五六百人跟著起鬨,一時之間後軍人聲鼎沸,眼看禁軍陣腳就要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