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善戰者以攻心為上(1 / 1)
禁軍之中幾個基層軍官見狀,連忙下令手下兵士穩住陣型,不可慌亂。
然而朝廷禁軍乃是新敗之軍,本來士氣不振。皇帝鄭爻又兩次臨陣換帥,使其士氣愈加低迷。新上任的老將白文波原本打算憑藉潼關天塹,先輕輕鬆鬆打幾個小勝仗,慢慢整頓隊伍、提升士氣。可沒想到第一陣就被幽燕大軍突破潼關殺入近畿,眼下一場鏖戰,勝負尚在未知之間。
朝廷禁軍正面剛剛勉強鼓舞起勇氣,要同幽燕大軍拼個你死我活,在身後卻出現了久未謀面又素有威望的元帥戴鸞翔,且聽他言語之中隱隱有投靠幽燕王之意。
這樣一來,禁軍難得計程車氣,不免收到嚴重打擊,不僅不再繼續向前廝殺,更有幾十個膽小計程車兵,扔下兵器開個小差逃跑了。
其實戴鸞翔除了自己四個人之外,連同秋儀之留下的護衛,攏共才有八十幾人。官軍只要有個有擔當的千總、都尉,率領本部兵馬,就能將他一舉擒獲,再不濟可將他趕走。
然而戴鸞翔在軍中威望素隆,禁軍之中又多有對朝廷不滿的,任是誰也不想做這隻出頭鳥,竟然聽憑他在此處繼續動搖軍心。
正在這時,負責作戰的老將軍白文波聽到戴鸞翔出現在後軍的訊息,立即明白此事的嚴重性,拋下關前指揮的首要任務,領著幾員親兵就下關來到陣後,果見戴鸞翔在幾十個身著守關兵丁的護衛之下,縱馬站在面前。
今日一戰發生的怪異事體太多,白文波已經麻木,沒有心思去了解事情緣由,只想著能夠儘快將此事打發過去,便開口大聲呵斥道:“是哪個在此蠱惑人心,還不給我噤聲,否則難逃軍法無情!”
他素來以治軍嚴格著稱,一聲令下,禁軍隊伍之中便再無人敢高聲呼喊,頓時安靜下來。
白文波又驅馬向前,在一片寂靜之中,對戴鸞翔說道:“此處乃是血戰沙場,戴元帥何不速速退去,以免瓜田李下之嫌?”
戴鸞翔同白文波之間關係複雜。
白文波是員老將,一開始算是戴鸞翔的上級;可戴鸞翔戰功卓著,不就之後又成了白文波的上級。況且戴鸞翔作戰喜歡同敵軍野戰決勝,而白文波講究依據堅城要塞消磨敵軍實力,兩者看法往往相左,其實平常並不和睦。
因而白文波在此手握兵權之時,沒有乘機難為戴鸞翔,已是十分難得的了。
戴鸞翔也清楚白文波對自己平素頗有微詞、脾氣又極爆裂,能對自己這樣說話已是十分客氣了,便字斟句酌道:“白老將軍別來無恙。戴某前來,乃是來救將軍的。現今朝廷昏暗、奸臣當道、陷害忠良,戴某忠心事主,卻落得這樣下場,便是最好證據。而幽燕王爺英明神武,白老將軍何不奉其討逆檄令,反戈一擊,以成……”
戴鸞翔正要長篇大論,拖延時間,卻被白文波高聲打斷:“戴元帥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只不過老夫為朝廷賣了五十幾年的命,這把老骨頭比不上戴元帥英才天縱、精忠報國,鄭榮未必能看得上;老夫自然也無意去觸他這個黴頭。因此元帥無須多言,還請速速離開,莫要誤了錦繡前程!”
戴鸞翔聽了白文波這段冷嘲熱諷,卻也並不動怒,說道:“戴某平素為人,白老將軍及禁軍之中將士,那個不知哪個不曉?若非走到山窮水盡、萬念俱灰之時,豈敢背叛朝廷?戴某之言還望白老將軍三思啊!”說罷,索性下馬,朝白文波及禁軍方向,深深一揖。
戴鸞翔平日所作所為,白文波當然知道——即便禁軍全軍叛變,只剩一員戰將孤身迎敵,那戴鸞翔便是此將——誠如戴鸞翔所言,若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萬念俱灰之時,戴鸞翔絕不可能投降敵軍。
想到這裡,白文波竟一時語塞。
這時戴鸞翔的母親卻駕馬從一旁閃出,在馬上拱手行禮道:“白老將軍,可還認得我老太婆?”
白文波見狀驚道:“原來是老太君來了!確實老夫出乎意料。以老太君的履歷,何不勸戴元帥回心轉意,重新效忠朝廷,想必聖上又有恩旨。”
戴母卻放聲大笑道:“白老將軍說得好!勸我兒鸞翔回心轉意的,便是老身我。我兒本來還想著陪昏君同歸於盡呢,多虧老身以死相逼,這才勸他投靠了幽燕王爺!”
白文波聞言,又復語塞。
只聽戴母繼續說道:“我兒鸞翔一向恃才狂傲,同白老將軍有些齟齬,這是常有的事,無須諱言。但老將軍同老身死了的老頭子卻是好友,何不看在這死鬼的面子上,聽老身一聲勸呢?”說著,戴母便滔滔不絕地講起道理來。
戴母身份資歷不凡,比之白文波還大了一歲,白文波不便直接打斷她的話,正要尋個茬子接話過來,卻聽身邊親兵報道:“啟稟老將軍,幽燕軍援軍已到來,為數超過五萬人,攜帶打量雲梯,正準備強攻潼關,還請老將軍定奪!”
白文波聽了,心裡著急,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發狠下令道:“眾軍聽令!戴鸞翔等人俱是朝廷欽犯,不要聽其蠱惑人心!”又令身邊一名都尉道,“你點五百兵馬,這就將戴鸞翔等人拿下,只是要以禮相待,不可傷其性命!”
平心而論,白文波也覺得皇帝鄭爻處置戴鸞翔毫無道理可言,也不想由自己親手將戴鸞翔擒拿住,又考慮到陣前軍情緊張,發號施令之後,便撥轉馬頭,帶著親兵侍衛回到潼關城牆之上指揮作戰去了。
那都尉聽了白文波的命令,便點了五百精兵,匆忙列好陣型,便向戴鸞翔等人殺來。
戴鸞翔見勢不妙,正待領著自己母親兒女及八十餘幽燕軍士後撤暫避,卻聽身旁的戴松挺身說道:“父親且看孩兒手段。”
只見戴松縱馬上前,從馬鞍一側取過一支事先準備的竹竿——這竹竿前頭用利刃斜向削去半截,被做成一支建議長矛的樣子。
他將竹矛擎在手中,略略瞄準,輕舒猿臂便將手中竹矛擲了出去。
戴松膂力極為強勁,三四百斤的石獅子他空手就能抱起,這支竹矛被他全力一擲,果然不同凡響,帶著詭異的呼嘯聲,一直插入那領軍都尉的胸膛。
那都尉也是虎背熊腰,卻經受不住這一擊之下的衝擊,向後一仰便從馬上栽倒下來,已然斷氣。
眾軍見戴鬆手段這樣厲害,不禁駭然失色,站在原地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戴松卻不遲疑,又取出一支竹矛,向禁軍方向擲去。
禁軍之中一名檢校服色的軍官,隨之被竹矛擊中,也同樣栽下馬來,口吐鮮血,一命嗚呼。
戴松見自己初次上陣,就大顯身手,心中十分興奮,又取出一支竹矛,便舉目在禁軍陣中尋找將官,好取其性命。
禁軍之中騎在馬上的檢校、都尉、中郎將等見狀,無不大驚失色,紛紛下馬,暗自吩咐麾下將士取出弓箭,要將戴鸞翔、戴松等人先射成刺蝟。
戴松還在尋找狙擊目標,其父戴鸞翔卻已看出禁軍動靜,忙下令眾人退避,離開官軍弓箭射程範圍。
戴松不敢違命,隨便找了前排一個千總,擲出竹矛斷送了他的性命之後,又取出一支竹矛拿在手中,親自為父親斷後。
禁軍之中都見識了戴松的本事,只怕當即就上了西天,哪敢尾隨追擊。待他們取出弓箭準備射擊之時,戴鸞翔等人早已離開射程範圍,遁入潼關一側的城鎮之中,再也尋找不到身影。
戴鸞翔在禁軍身後一攪鬧,雖然未曾勸動一個官兵倒戈,卻也是實實在在地動搖了禁軍軍心。
討逆將軍崔楠帶領的幽燕先頭部隊立時感到前方壓力驟減,於是一鼓作氣又將戰線向前推進不少。
原本準備重登潼關關牆,指揮正面防禦的老將軍白文波,發現戰況不妙,連忙下令關下所有預備隊統統投入戰鬥。禁軍兵力增強,陣線自然被穩定住了。
然而幽燕大軍進入潼關的兵力也隨之加強,慢慢站穩了腳跟,朝廷禁軍再也無法將幽燕軍向外擠壓。
戰事雖然朝向有利於幽燕大軍的方向發展,卻再次陷入僵局。
正在此時,鄭淼等人率領的五萬援軍終於到達潼關。
幽燕大軍精於野戰而拙於攻城,雖然之前經過針對性的攻城訓練,然而動作卻依舊顯得有些笨拙,廢了好大氣力才將雲梯架好,運來的雲梯卻已損壞了小一半。
不過前來增援的幽燕大軍剛剛養精蓄銳過,幽燕王鄭榮又開出“先登者賞黃金百兩,封中郎將”的豐厚懸賞,士氣更加高昂。他們待雲梯剛剛架設完畢,便一手高舉起盾牌,一手提著利刃,攀附上梯子,向潼關攀登。
關下幽燕大軍為之自豪的勁弩也未閒著,利用自身射程遠、威力強的優勢,不斷向潼關之上射擊——且不管能不能射中,至少也將關上守衛禁軍射得抬不起頭來。
這種情況之下,按道理應立即派預備隊上城牆加強兵力。
可老將白文波手下的預備隊都已全數被派去抵擋幽燕道先頭部隊,手下已無兵可用。無奈之下,白文波只好命令在關牆西側居高臨下攻擊幽燕先頭部隊的守關兵丁,重新回到東側,加強正面防禦。
這樣一來,討逆將軍崔楠率領的先頭部隊,少了來自頭頂上的威脅,更加肆無忌憚,抖擻精神向潼關西側突破,戰局進展瞬間擴大。
與此同時,幽燕大軍正面強攻的大軍,也在付出相當傷亡之後,終於登上了潼關城牆,二話不說,抄起刀劍便四下砍殺。
到了這般地步,指揮潼關守禦軍事的老將軍白文波已到了無兵可用的地步,無奈之下,只好大喝一聲,親自操起寶刀,帶領身邊親兵在潼關之上同幽燕大軍廝殺。
主將投入戰局,關牆之上的朝廷官軍士氣稍有回升,勉強同敵軍勢均力敵。
然而朝廷官軍已成強弩之末,而幽燕大軍正源源不斷登上城牆,這座幾百年來都從未陷落的潼關要塞,已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