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事略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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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鄭淼將父王鄭榮,想叫鄭華利用自己在士林之中的人望,幫著收買人心的打算,向鄭華和盤托出。

鄭華沉吟半晌,說道:“此事關乎政治,乃是一件大事。本王閒散慣了,只怕未必能幫上二哥的忙。”

可他又轉念一想:現在正是改朝換代的時候,若執意推辭,惹怒了自己那位皇帝心思火熱的兄長,那可真是禍不旋踵了!

於是鄭華又道:“不過既然是我二哥的旨意,那本王就勉為其難,略盡綿薄之力吧!”

秋儀之只當鄭華因為同義父鄭榮感情好,這才難得勉強答應相助,卻沒想到短短轉眼之間,他心中竟有這般輾轉起伏。

然而這件事情,鄭華畢竟答應下來,也是極為難的,於是秋儀之欣喜道:“我兄弟二人還怕王爺不屑俗務,不肯出山,還怕沒法同我義父交代呢。沒成想王爺果然有保國安民之心……”他一邊說,一邊起身作揖,“晚輩在此,替朝中百官、天下百姓,先謝過王爺了!”

鄭華心情極為複雜地點頭謙遜幾句,問道:“想來此事本王不過是坐個纛,撐撐場面罷了。事體如何去辦,還以兩位殿下為馬首是瞻。”

鄭淼聽了,也忙起身作揖道:“叔父這話過謙了,若是傳到我父王耳中,還不知會怎樣責罰我呢!”接著便將接見各級官員和民間有威望計程車紳的名單和順序,同鄭華商議起來。

鄭華既不願當這個出頭椽子,又不敢惹惱了鄭榮,一番話下來,他只是不斷地點頭確認罷了。

於是商議妥當之後,鄭淼和秋儀之就在鄭華王府之中用過午膳,便隨即由鄭華親筆寫了十幾分請帖,以會文賞花名義,請了朝中素有文名的大臣,來河洛王府聚會。

收到鄭華請帖的大臣,心中卻是十分疑惑:“現在是什麼時節,河洛王爺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張旗鼓地辦什麼文會?豈不是瓜田李下,無端引來眾人非議,這可不是河洛王一貫所為。”

可當他們將請帖讀完,看到鄭華署名下面一排毫不起眼的“並博州王鄭淼”小字時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邀請自己的,並非只有河洛王而已,還有幽燕王第三子鄭淼,恐怕這也是在京城之外陳兵數萬的幽燕王鄭榮的意思。”

這三個人的面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給的。

收到請帖的大臣想明白了這點,便立即招呼下人服侍自己穿戴齊整,抬出輕便小轎便往河洛王府而去。

這趟聚會別有深意,因此氣氛並不活躍——只是由鄭華以冬日盛景為題,請來此的文官大臣輪流作詩;這些大臣本就沒有什麼詩興,搜腸刮肚般吟了幾首歪詩之後,便都低頭品茶,不敢多說半個字。

真正的事主鄭淼本來對這些只知吟風弄月的酸腐官員不甚在意,因而也無意再同他們多做糾纏。於是鄭淼只開門見山地將幽燕王鄭榮的意思宣傳一番,便單刀直入地要求他們從此效忠於鄭榮。

大漢朝廷之中這些官僚早已在仕途之中被打磨得精光水滑——只要能保全性命富貴,便是慵懶無為如大行皇帝鄭雍、倒行逆施如鄭爻,他們也一樣能夠五體投地,又何況是數十年來素有令名的幽燕王鄭榮了。

於是這十幾個官員聞言,齊齊跪倒在地,向鄭榮遙拜了幾下,異口同聲道:“願為王爺效力!”

秋儀之本來以為這些官員飽讀聖賢經書,或許書生意氣勃發上來,未必就肯輕易就範;可沒想到他們卻竟這樣沒有骨氣,毫不猶豫就屈服在鄭榮威儀之下。

秋儀之見狀,甚覺無趣,便也再不參與此事,只是在鄭華裝飾點綴得極有情趣的後花園中賞景看書,任由兩位皇親一批批會見朝中官員,卻也是忙得腳不點地。

鄭榮這邊,一系列措施也有條不紊地施行開來。

首先就是由鄭森替代鄭淼位置,統領五萬大軍就近攻擊大散關,只用了短短半天功夫,就將這道不次於潼關的雄關奪在手中,打通了洛陽通往大漢西部各道的通路。

於是鄭榮便派遣討逆將軍崔楠、靖難將軍韋護,各領三萬精兵,分別透過潼關和大散關,分東、西兩路南下,攻取大漢其餘各道。

各道文武長官原本就無意反抗,一見幽燕大軍到來,便紛紛開啟城門投降,崔楠、韋護不廢一兵一卒,便已佔領無數州府縣城。

然而現在皇帝鄭爻已死,而鄭榮尚未登極稱帝,整個大漢名義上處於國中無君的狀態之中。

因此各處州縣官員,雖然有意上表請安以示忠順,卻苦於沒有名義,又怕草率行文不合禮制,這才遲遲沒有動筆。

這般情形,很快傳到鄭榮大營這邊。

若按照鍾離匡意思,鄭榮可自稱監國,行文稱“敕”而不稱“旨”,雖然沒有皇帝名分,卻可實實在在地代行皇帝職權,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接受各地州府表章,並管理天下事務。

然而鄭榮計劃除夕之後便舉行登極大典,不願再多走這條“監國”的彎路,徒然節外生枝。

索性長子鄭鑫已經控制六部,於是鄭榮便讓鄭鑫用各部名義下文,要求各道、州、縣,分別統計各自轄區人口、兵丁、土地、生員、旱澇情況,並立即上報六部。這樣一來,凡是向六部上書呈文的州縣,便也實際上承認了鄭榮“天下第一人”的身份,相當於向鄭榮效忠。

這番變通,讓通曉機謀的鐘離匡也是非常佩服,便專心輔佐鄭榮做好入城事宜。

鄭榮攻陷京城洛陽的第四日,正是黃道吉日,老天爺也極賞光,夜半一陣朔風颳散了漫天陰雲,毫不吝惜地播撒出溫暖陽光來。

鄭榮因嫌洛陽東牆剛被火藥轟擊過,雖然連夜修繕卻還是破敗不堪,十分不體面,便捨近求遠,率領儀仗大軍,繞了小半座京城,選在南牆的平昌門舉行入城大典。

平昌門原是天子御駕親征、或是王師凱旋迴朝時候開啟使用的,原本就修建得極為富麗堂皇。前幾日又按照鍾離匡的安排,重新粉飾修繕過,又用淨水潑街、黃土墊道、紅綾懸掛,一切典儀都按照天子規制執行。因此更加顯得莊重肅穆,呈現出一股懾人心魄的威勢來。

待時辰一到,幽燕大軍齊整的陣勢之中,傳出幾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幽燕王鄭榮——不久之後的大漢皇帝——便領著數千手持各色儀仗、禮器的精銳侍衛,緩緩而出,邁著堅定沉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透過平昌門。

平昌門內,朝廷百官早已跪在一旁,靜候鄭榮入城。

鄭榮見狀,心想:“統領群臣百官,不過是‘恩威並施’四個字,眼下正是‘立威’之時,若輕施恩眷,未免讓這些官員小看了自己,也顯得太過做作了。更何況這些所謂‘朝廷棟樑’大多平庸懶惰、尸位素餐,讓他們在這裡多跪一些時間,也正好殺殺他們的脾氣。”

想到這裡,鄭榮便穩坐在高頭駿馬上,輕輕收緊韁繩,從這些官員面前緩緩走過,心中暗暗逐一評點起來:

為首的乃是自己的三弟河洛王鄭華——他雖然醉心山水之間,從不過問政事,然而卻是個有真才實學之人;當初自己深陷囹圄之中時,鄭華也多加照應,顯見此人心底不壞。若是能請他出山輔佐自己,必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跪在鄭華身後的,乃是四弟嶺南王鄭貴的嫡長子鄭諾——他奉命留在京城,名義上是同其他皇族子弟一道學習,乃是大行皇帝鄭雍的一道恩典;實際上卻是對他父親鄭貴不放心,因而被扣押在京城內的人質罷了。他鄭諾倒也不是蠢人,知道自己身份,日夜將自己鎖在書房之中,除了奉旨之外從不踏出府半步,這韜光養晦的功夫,竟同河洛王鄭華不分上下。

其後的是左中書令曹康——他素來同鄭榮交好,然而討逆之役之中,他雖在中樞之中,卻一星半點也未曾幫到自己,由此觀之,他也不過是棵牆頭草而已。

再後的是右中書令張超和——他是皇帝鄭爻的心腹,卻出口成章、下筆成文,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將他籠絡在手中,拿不啻於為自己增添了一顆文膽。

張超和之後的,便是六部尚書。

其中鄭榮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也都一一點頭致意,直到走到禮部尚書跟前,鄭榮忽然扯住韁繩,高聲斥道:“你是何人,怎敢跪在這裡,還不速速給我通報姓名!”

那禮部尚書在地上拜了幾拜,抬起頭道:“下官乃是禮部尚書,施良芝,同王爺也有幸見過幾面的。”

鄭榮聞言,在馬鞍上“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孤當然見過。當初孤在刑部大牢之中,多虧你照應,吃了多少苦頭,險些身遭不測,想必你也還未忘記吧?”

遠遠跪在一旁的河洛王鄭華,素來對施良芝的文采是極欣賞的,唯恐鄭榮盛怒之下,當場就砍了施良芝,有心為他勸解幾句。然而他也知道那施良芝得罪鄭榮實在太甚,若自己強行保奏,難免引火燒身,便只好略略轉頭,用餘光偷偷觀察動靜。

只見施良芝渾身上下十分明顯地顫抖起來,哆嗦著說道:“微臣當初不明事理,昏聵無狀,雖然是受了鄭爻指使蠱惑……然而……然而畢竟罪孽滔天,是殺是剮,全憑王爺發落!”

鄭榮臉上掠過一絲獰笑:“你倒也不算糊塗。只是眼下孤還有緊要事情要辦,沒工夫搭理你這無恥小人。你先回去安排一下後事,孤到時自有發落!”

施良芝又顫抖了一陣,鼓起勇氣道:“謝王爺隆恩。然而常言道‘鳥之將死,其鳴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罪臣還有兩句話要同王爺說,說完也就了無遺憾了。”

鄭榮鼻孔之中一“哼”道:“你這無恥小人,還有能什麼話要同孤說?”

“微臣想問王爺:王爺入城之後,是要先去拜謁大行皇帝遺體,還是先去祭奠大漢歷代先祖牌位?”施良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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